望舒许久没有看到太阳,一直经受非人的折磨,迟钝好一会,才把沈溪岚说的话组成句子。
“沈栋……?”
沈溪岚忍住掐死她的冲动:“他的死与邵岚岚有没有关。”
望舒的耳畔,依稀响起一个人的碎碎念。
她忽然勾起笑,笑容阴森。
好似刚从地底爬出来的小鬼,身形消瘦,令人头皮发麻。
“皇后娘娘听闻老太傅要来上朝,亲自在宫外头迎,还准备了一份大礼。”
望舒故意顿了顿,抬起眼睛窥视沈溪岚,变态般说:“是不是很好奇是什么啊,娘娘?你附耳过来,奴婢告诉你。”
迎梦直觉不好,不让沈溪岚上前。
为了得到真相,沈溪岚不顾她劝解,低身过去。
“你若听话,本宫留你一条活路。”
望舒惴惴发笑,对准沈溪岚的耳朵说:“是一份满门抄斩的圣旨——”
看到沈溪岚惊恐的神情,望舒满意极了,哈哈大笑。
“没想到吧,哈哈哈!那个老家伙和你的反应一模一样!要么他死,要么全家死,他自己选!如果是你,你怎么选呢?哈哈哈哈哈——”
迎梦听不下去,一巴掌把她扇到闭嘴。
望舒如枯叶坠落,浑身骨头像碎裂般,再不动
弹。
“真是可恨,到这份上嘴还不饶人!”
迎梦担忧地看向沈溪岚,安抚道:“她许是胡说的,娘娘莫要放在心上……”
“她没有胡说,家国两难全,若非以我们做要挟,爹爹也不会……”
沈溪岚闭上双眼,竭力将喉头酸涩压下去。
“备轿,去上阳殿。”
……
偌大上阳殿,公良察歇息,几名女子在旁一同侍候。
都不是后宫妃嫔。
看公良察享受的样子,怕是这后宫又要新添佳人。
公良察听闻传报,让人把沈溪岚领进来,睁开眼睛。
“岚妃,你来了。”
沈溪岚栖身行礼:“臣妾为殿下送药酒。”
自上次波折后,沈溪岚便定期给上阳殿送药酒,名为驱邪庇护。
公良察深信不疑。
“哪用得着你亲自来,让下人送过来就行了。”
公良察体恤她身子差,唤她到跟前,握住她手:“袁大师说,你是朕的福音,只要你在宫里头,朕便能安然无恙。”
沈溪岚惶恐模样:“臣妾不敢,陛下乃真龙天子,臣妾何德何能……”
公良察低低一笑,打断她的话:“何时连你也喜欢将真龙天子放在口头上。”
沈溪岚诧异抬眸,他松开手,咳嗽几
声,把服侍的女子遣散,淡淡说:“说吧,来找朕什么事。”
“……”沈溪岚不知如何作答,沉默几许,公良察道:“你别多心,朕不过是奉承话听多了,记起你小时候性情很是直爽,说来,你比我还年长几岁呢。做自己便好。”
公良察比她小两岁。
沈溪岚今年二十一,她十九岁时家中变故。
新帝登基之时,连十七岁的生辰都未过。
“事关皇后娘娘。”
听到邵岚岚,公良察多了几分好奇:“皇后?她怎么了。”
沈溪岚:“前几日臣妾照例为皇后娘娘请安,见她面色很差,连宫中事务都无法抽出精力处理。臣妾裕皇后娘娘多年姐妹,自是知道她结症在哪。便想央求陛下,能否让臣妾与邵大人谈谈?哪怕他愿意与皇后说句话,也是好的。”
公良察方还温润的神情,霎时变冷。
“邵仁不待见朕,朕还要撮合他们的家中事?朕没杀了他,都是仁慈!”
“陛下息怒。”沈溪岚道:“臣妾知道,这个要求对陛下而言不公平。不知陛下可还记得与皇后确定关系那日?”
公良察的记忆,被沈溪岚勾到很多年前。
就是他登基那一年。
他不知道他十七岁的时候
,人生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若其他的皇子整日纸醉金迷,众星捧月,他便被压到低谷,头顶上,宫檐挡住青天,他的前途一片渺茫。
活着,就是在等死。
就在这个时候,邵岚岚好似一道光,来到他的身边。
她娇羞着脸,向他表明爱意。
公良察先是错愕,怔住好久才回神。
“你……没在开玩笑?”
女子脸颊绯红,闻声恼怒:“七殿下纵是瞧不上我,也不该把别人的心意当成玩笑。”
她要离开,公良察慌张地握住她手腕,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抱住她。
“别、别走……若你不嫌弃,本殿……一定待你好。”
沈溪岚道:“那日,是臣妾陪着皇后娘娘。她是真心爱您,哪怕与家中作对,也不想看陛下消沉度日。”
公良察似被触动心弦:“……朕一无所有之时,唯有两人向朕伸出援手。”
一个是韩鹿梦,一个是邵岚岚。
“朕许了,便是她这份诚心,朕也不该与一个老头子置气。”
沈溪岚:“殿下开明。臣妾替皇后娘娘谢过陛下。”
从上阳殿出来,头顶的大太阳明晃晃地照到沈溪岚脸上。
她眯起眼睛,抬起小手抵在眉骨处。
眼
前的天不是天。
……
邵仁曾是吏部侍郎,去年退了下来。
如今在礼部当差,也不过是不掌权的闲职,这辈子都是如此,不会再有晋升的机会。
陛下不允。
哪怕他女儿是堂堂的一国之母,也没什么用。
邵仁时常听到有关他的闲话,时间长了,他学会了充耳不闻。
每月领着俸禄,过他的闲散余生。
这一天,他打了酒来吏部值班,就见堂中密密麻麻地坐着,站了一群人。
他们纷纷看向邵仁,目光不明。
邵仁停下脚,皱起眉头:“看我干嘛?”
“恭喜邵大人,贺喜邵大人!”冲上前的,正是平日里最喜欢看他笑话的:“皇上口谕,邀您去上阳殿一趟。”
“皇上?”邵仁眉头皱的更深,他与公良察几乎到了不共戴天的程度,突然召见,莫非是终于忍不下他,要对他下手了?
来吧,来吧。
邵仁见多了同僚生死,早猜到有这天到来。
他拎着刚打的酒,喝了两口,往上阳殿去。
除了夫人,他竟是没有一个想说几句临终之言的人。
皇帝身边的大监秦韶把他引到上阳殿后院的一个小凉亭。
邵仁疑惑间定睛看去,一名女子,端方地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