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不是沈……你做什么去?”
卢栀鸢话音刚出来,沈清词已经起身,绕到江老夫人面前,屈膝行礼。
“祝老夫人寿比南山,福禄绵长。偶感风寒,怕惊扰了诸位,先行告退。”
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卢栀鸢,沈清词低着头,向后退去。
卢栀鸢原本准备发难,现在却什么都说不出口,脸憋的通红,气的发疯。
“这丫头怎么病了?白鹭,你跟着去,让府医过去看看。”
江老夫人面上露出几丝诧异,眼睛朝傅夫人看了一眼,原本笑着的脸垮下去,一双苍老的手握住江心,下意识紧了紧。
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连忙应了一声,快步扶着沈清词,往府医的院子过去。
“不过一个小姑娘,老夫人何必这么关心,姑娘家年纪轻,几日就好了。”
傅夫人端着茶抿了一口,慢悠悠的开口,面上透出轻蔑。
江老夫人什么也没说,兀自叹了口气,像是宽慰自己一般低声道:“左右一个庶女罢了,低贱的妾室生的种.......如今我也不算辜负王妃......”
“嘶。”
江老夫人的手心忽然被戳了一下,吃痛的低头,却见自己的孙女江心低着头看着地面,神情不虞,娇嫩的脸蒙着一层自嘲,不知在想什么。
“那沈清词的娘今日没来?她们在傅府过的可好?”
江老夫人慈爱的摸了摸江心的头发,忽然朝傅夫人问道。
傅夫人手一顿,唇角扬了扬,“她好着呢,有劳老夫人惦记。”
“栀鸢,我这边有你爱吃的莲子羹,来我这边坐着。”
傅夫人毫不掩饰对卢栀鸢的喜爱,招了招手,卢夫人笑着点头,卢栀鸢方才轻快的坐在了傅夫人的面前。
品尝着桌子上的美味,卢栀鸢挑衅的看了一眼江心,欢喜的望向傅倾洲,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傅倾洲……一直在看江心,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娘娘无子却能升上嫔位,圣上真是盛宠!以娘娘的姿色,想必过几年就可诞下龙子,鸢儿在此先为娘娘庆贺。”
卢栀鸢脆生生的声音婉转好听,其中恶意怎么都藏不住。
傅倾洲淡淡的朝她看过来,漆黑的眸子掠过杀气,很快被掩盖。
江心的手抚向自己的小腹,面上流露出温婉,轻声道:“陛下盛宠,但我自己不争气,其实有没有孩儿也没关系,太子殿下时常和太子妃过来陪本宫,倒也并不寂寞。”
“听闻卢家和傅家定下姻亲,本宫届时恐怕不能赶过来庆贺,在此先祝两位喜得良缘,白首一生。”
江心端起面前的酒杯,凝水般的眸子弯成月牙,轻柔的声音仿若春风,无比温柔。
卢栀鸢脸颊泛红,她虽然不喜欢江心,但却被江心这句话说的害臊。
腼腆的拿起酒杯,正等着傅倾洲一起敬酒,却见傅倾洲颀长的身影站起来,按住了江心的手,往下压了压,语气含着薄怒,“你饮酒会起疹子,不过去京里几年,就这般不把自己当回事?”
傅倾洲很少情绪外露,如今这短短几句话,如珠如宝的呵护让每个人神情大变。
卢栀鸢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差一点拿不稳酒杯。
“傅哥哥。”
卢栀鸢忍不住轻唤,一张娃娃脸泪眼朦胧,好不可怜。
江心轻笑,撤回了酒杯,眨了眨眼,手腕上的两个玉镯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宫里特调的桂花酒,酒味不浓,我能喝。”
“倾洲,让你费心了!”
轻轻柔柔的开口,江心面上坦然,傅夫人强行忍下火气,笑道:“两个孩子关系好,多年不见倒是忘了如今的身份差距。倾洲,不可对娘娘无礼!”
身旁卢栀鸢已经放下了手里的酒杯,脸上满是委屈,湿漉漉的眸子盯着傅倾洲,试图朝他伸手。
沈清词已经出了院子,白鹭去请府医,她便和红梅停在门口。
身后发生的事她听的不真切,卢栀鸢失魂落魄的模样却印在眼里。
傅夫人字字句句在提醒傅倾洲如今江心的身份,卢栀鸢也在提醒江心如今多得陛下宠爱,这样的冲击,傅倾洲的心里恐怕不好过!
“清词小姐,这边请。”
府医的院门已经打开,白鹭恭敬上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望着沈清词的脸有些失神。
“多谢。”
道了一声谢,沈清词敛了心思往前走,墨发随风扬起,斑驳的日光温暖和煦,落在她精致的侧脸上,美的惊心动魄。
“王妃......”
白鹭失声呢喃了一声,很快甩头,将心思撇开。
“这位小姐身体已经掏空,至少需要静养半个月方能恢复,之前大夫开的药方可有,老夫瞧瞧。”
江府的府医曾是江南一带最有名的游医,江家花了很大的代价方才将他留下,如今年逾花甲,却依旧精神。
给沈清词诊脉,胡子动了动,开口便是呵斥。
沈清词知道自己身子的确被自己亏待,不敢回嘴,红梅赶忙拿出药方递给老大夫,想要堵住老大夫的嘴。
“这两张方子的确有效,继续按照这个熬煮,老夫再给你开一副舒心解郁的方子,你一道喝了!”
老大夫仔细看着沈清词的脸,扒拉她的眼睛又让她伸出舌头,脸色都沉了下去。
“小小年纪郁结于心,若是不及时开解,你恐怕......凡事别往心里搁,人活在世谁没点苦,熬过去都是光明!”
拍了拍桌子,府医让白鹭带她们退下,想了想,老人抓了一把糖塞在沈清词掌心。
“吃点甜,莫要找苦吃。”
沈清词怔住,随即双手将糖握住,低低的应了一声。
是啊,她可以吃糖,为什么一定要找苦吃!
“傅哥哥,为什么娘娘会唤你倾洲?这样亲密,是不是不太好?我不喜欢她!她暗示她没孩子,姐夫和姐姐就是她的孩子,她在压我们卢家!你日后要和卢家结亲,姐夫肯定会护着你,她这么贬低姐夫,你为什么不替姐夫说话,还那么心疼的看着她!”
沈清词从院子里出来,远处飘来卢栀鸢委屈的喊声。
卢家礼法第一,从不会在外失去分寸,卢栀鸢这是被妒火蒙蔽,完全失去理性!
沈清词轻轻闭上眼,叹了口气。
没有朝那边看一眼,朝红梅道:“回去吧。”
卢栀鸢这样的性子,今日恐怕会吃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