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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秦慕雪接到隔壁邻居打来的电话,急忙赶了过来。

    掏出钥匙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

    眼下,顾不上那么多了,她用钥匙打开门。

    看到客厅很整齐,她愣了愣,然后朝秦慕雨房间走去。

    敲门,里面没有反应。

    秦慕雪把手搭在门把手上,试了试,房门没锁,松了一口气。

    “我进去了。”秦慕雪敲了敲了门,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

    房间里,一片狼藉,感觉遭遇了一场破坏力极强的飓风,大部部分物品都面目全非。

    秦慕雨靠床坐在地上,背对着门口,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

    “慕雨。”秦慕雪呼唤着她的名字,慢慢接近,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秦慕雨醒着,双目空洞无神。

    阿森站在门口,紧张地看着这边。

    “快给我爸打电话。”秦慕雪吩咐说,然后跪坐在地上,再次呼唤着秦慕雨的名字。

    秦慕雨却像是聋了一样,完全没有反应,死死地盯着眼前,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

    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秦慕雪将秦慕雨搀扶起来,而后者仿佛成了一具木偶,任人摆布。

    医生做完检没多久,秦昊赶到了病房。

    秦慕雨被注射了镇定剂,一脸安详地睡着了。

    秦昊问站在边上的医生,“她这是怎么了?”

    “我们的大脑在受到了太大的刺激后,会启动一种防御机制,好让自己度过眼下的难关。”

    “那她会好起来的吧?”秦慕雪问,谁都不希望妹妹一直保持这种状态。

    医生不敢妄下推断,“这个还有待进一步观察。”

    秦昊觉得胸闷气短,脚步一虚,差一点摔倒。

    秦慕雪赶紧扶了一把,让他在椅子上坐下。

    秦昊侧过头,看到秦慕雨手腕被绑在了床栏杆上,愤怒地扭头质问在边上填写记录的护士:“为什么把她的手绑起来?”

    护士的眼神缩了一下,“……病人刚才情绪比较激动……”

    秦慕雪站了出来,对医生和护士说:“你们先出去吧。”

    护士身后的门关上后,秦昊语气严厉,“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被捆起来吗?”

    “她对住院很抵触,刚才大闹了一番,差点伤到自己。”秦慕雪解释说,“这样做,也是无奈之举。”

    说着,秦慕雪走到床边,调了调绑带的松紧,希望尽量让秦慕雨舒服一些。

    “如果我能做得好一点,她就不至于这样了!”秦昊略微哽咽着说。

    秦慕雪只能手搭在秦昊的肩膀上,以示安慰。

    “昨天晚上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秦昊压低声音,“是不是她那个朋友说了什么?”

    “应该不是。”秦慕雪想起阿森他们的反馈,“两个人一起吃了东西,分开后 子轩心情看着好了很多。”

    秦昊眉头紧锁,他知道就算问秦慕雨,她也不会说实话。

    过了很久,秦昊实在是没法了,只能想到了朱千金。

    “要不要把你姨妈叫回来?”

    “这……”秦慕雪抬头看着秦慕雨,“我觉得她是不会喜欢这种安排的。先观察看看,实在不行,再让姨妈出面吧。”

    秦昊微微颔首,站了起来,“早上你就别去公司了。等她醒了,马上给我打电话。”

    过了大约两个小时,秦慕雨眼皮微动,像是要醒来了。

    秦慕雪按了一下呼叫铃,然后俯身小声呼唤着秦慕雨的名字。

    秦慕雨睁开眼睛,左右转着头,好一会儿才看着秦慕雪,整个人像是见了鬼一样,嘴里嚷嚷着,“你是假的!”

    秦慕雨奋力扭动身体,想要挣脱手上的束缚。

    秦慕雪举起双手,后退了两步,用平时哄儿子的语气说:“是我,是我……你不认识我了吗?”

    想到妹妹可能不认识自己了,秦慕雪伤心地落泪了。

    秦慕雪稍微往前探了探身子,秦慕雨就会像炸了毛的猫一样,从喉咙深处发出嘶嘶声。

    医生跟护士赶到了,看到秦慕雨的状态,在护士耳边嘀咕了几句。

    护士离开后马上回来,手里拿着一只针筒。

    很快,药物就起作用了。秦慕雨浑身瘫软,眼皮慢慢合了起来。

    医生表情凝重地看着病床上的秦慕雨,“看样子,她的情况比预计的还要严重。你们最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秦慕雪无法接受这个回答,沉默不语。

    医生见得多了,知道家属需要时间接受事实,就带着护士离开了。

    接到秦慕雪电话的时候,秦昊正在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他一反常态第地打断了别人的发言,致歉后匆匆赶往医院。

    大约到了傍晚,秦慕雨终于醒了。

    秦昊跟秦慕雪都十分紧张地看着她,怕之前类似的情况发生,都稍微离床远了一点,保证合适的距离。

    这一次,秦慕雨似乎真正清醒来了,看到一脸担心的两位至亲,心虚地转过脸。

    确认秦慕雨状态正常后,医生才终于同意将束缚着秦慕雨双手的绑带解开。

    最后,房间里又只剩下父女三人。

    秦慕雨拉过被子,将自己捂在里面。

    虽然没有听到明显的声音,但两个人都知道秦慕雨哭了。

    看到她小小的身躯在被子下面起伏颤抖着,两个人却都束手无策。

    过了一会,秦慕雪靠了过去,弯腰低声问:“要不要让姨妈回来?”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是姐姐,要照顾好妹妹。她想起妈妈的话。

    而如今,自己竟然连起码的安慰都做不到。

    “不……不要。”秦慕雨闷闷的声音隔着被子传了出来,细听还带着鼻音。

    秦昊跟秦慕雪无奈地看着彼此。

    此时此刻,他们对自己曾经所做的一切追悔莫及。

    如果可以再来一次,秦昊心想,我宁愿放弃现在的一切成就,陪在她身边,做一个爸爸应该做的事情。

    如果一诺泉下有知,一定怨死我了吧。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意识到房间里的人都还在,秦慕雨乞求道。

    秦慕雪用询问的眼神看着爸爸,秦昊思换回了儿时跟秦慕雨说话的语气,柔声说:“好。我跟你姐就待在外面,有什么事情,你就按铃叫我们。”

    秦慕雨没有回答,但身体抖动得更加剧烈了。

    咔哒一声,门关上了。

    堵在喉咙深处的哭声决堤了。

    她为自己的不争气而感到屈辱,坏人还没抓到,自己怎么就崩溃了呢?

    她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感到恼怒,如果自己当时能够阻止对方逃跑,一切就不会发展成现在的样子了

    所有的负面情绪,像海啸引发的巨浪之墙,从四面包围了她,随时都有可能拍下来,让她粉身碎骨。

    死亡,其实是最轻松的。这个念头,又开始蠢蠢欲动。

    睡着后,她又开始做那个遭遇车祸的噩梦。

    一次又一次地,她看着车子撞得粉身碎骨,听到妈妈细微的痛苦的呻吟……

    不要!她呐喊着,但事故还是一遍又一遍地发生了。

    现实中的秦慕雨,哭着醒了过来。意识到又做了这样的梦后,忍不住又伤心地哭了起来。

    最近,眼泪开始控制不住地掉下来,一点都不像她自己。

    她的坚强全都是假的!

    哭累了,不知不觉中,她又睡着了。

    睡着后,她又不断地坠入噩梦的轮回。

    关于车祸的,关于李冰冰的,关于自己在盲目地寻找着什么的,在黑暗中不断地下坠……

    秦慕雨要么被吓醒,要么哭着醒来,也有单纯地醒过来的,只是觉得异常疲惫。

    睡觉本身,已经成了她新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