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薇看着季明熙的态度，瞥向姜宁的视线越发微妙，“现在就这么护着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她开了季明熙一个玩笑，倒是没打算真的让姜宁加班，看了看她刻意补一句，“好了我也不说笑了，交代完事情就得去找寒骁，你们好好玩吧。”
凌薇轻巧地动了动修长的指尖，便转身踩着高跟鞋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姜宁默默看着她的背影，没注意到自己的指甲已经嵌进了肉里。
忽然松开，尖锐的刺痛感瞬间袭来。
她心里风起云涌，那些想忽略的烦躁再度涌上来，忽然转身把了一下车门，顿了顿，将表情隐藏在夜色里说道：“不是要吃饭吗，吃。”
姜宁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变得陌生，但已经不想顾忌那么多，直接矮身坐了进去。
季明熙愣了愣，简直喜出望外，惊喜地赶紧也上车，生怕姜宁下一秒就改变主意。
保时捷开出去，但这次却没有去任何一家高档餐厅。
在小巷口打双闪后，十分逼仄地停在了路边。
车子停下时姜宁才回神，一看到这个环境有些懵了，扭头疑惑地看了看对方。
季明熙笑得和煦，已经解开了安全带，“走吧，好久没来过了。”
他带姜宁来的，正是他们高中母校的后巷小吃街。
“你……怎么回事？”
实在太过惊讶，姜宁梗了两三秒才问出口，只觉得不可思议也莫名其妙。
即便是在学生时期，季明熙来这条后巷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毕业后就更不可能来了，带她去的只有一家比一家更高档的餐厅。
在她的印象里，这位少爷是看不上这种地方的。
姜宁还记得有一次她实在是太饿了，攥着帮别人做手抄本的零花钱来到汤面馆，犹豫了许久才点了一碗清汤面，剩下的钱她想留给弟弟买别的。
面刚上桌，到处找她的季明熙过来了，看了一眼她的面以为她已经吃得差不多，就要拉她走。
姜宁永远忘不了，他随意推了一下她的汤面，嫌弃那能有多好吃的样子。
但当时，她只是心疼这份面是她用攒起来的钱买的，因为季明熙转头就带她去季家吃饭，也就淡忘了。
记忆，似乎有个开关，一旦某个时点触碰到，那些画面就会像洪水般涌来。
季明熙却跟没事人似的，驾轻就熟地指了指还亮着招牌的汤面店，常客一般的口吻说道：“这种天气来吃一碗热汤面最合适了，你应该不介意吧？”
“……”
姜宁没说什么，来都来了。走进这条幽暗的窄巷，仿佛在重走当年的路似的。唯一不同的是，她的内心已经不会再有任何波动。
而就像要渲染他们之间的气氛似的，刚坐下没多久，天就下起了小雨。
店家手忙脚乱地撤了外面的东西，再跑进来如火如荼地为他们煮面。
锅里的蒸汽溢出到雨帘里，有种说不出的祥和。
姜宁收回视线，看向桌上的蒸饺小笼包，几乎店里有的小吃搭配，季明熙都点了。
他这种豪横的做法，惹得店家忍不住表演了一下甩面。店里还有另一桌食客，应该是附近的居民，频频鼓掌叫好。
可就是这种看似融洽的氛围，似乎只是加剧了姜宁内心的烦闷。
店主端上来的面，有大块的牛肉，丰富的配料，以及因为季明熙的大方而附赠的小菜。明明应该比那时的面美味，姜宁却丝毫没有胃口。
“不吃吗？看着挺好吃的。”季明熙见她没动手，主动拿了一双筷子，用随身携带的高档面巾纸仔细地擦了擦，再递给姜宁。
姜宁沉默地看向他，倒是接了。
季明熙觉得自己表现得不错，立刻又擦了一只汤勺过来。
看了看桌子有点反油光，又抽了一张顺便擦干净，推了下其中一个蒸屉说道：“闻着很香，有点像家里名厨做的灌汤包。”
为了拉近和姜宁的距离，季明熙自己主动夹了一个，但他似乎还是心里有点膈应，放在嘴边停顿了一下，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才塞得进去，嚼了嚼，却是忽然竖起大拇指，“老板，你这灌汤包地道。”
“我家可是老字号了，在这条巷子里开了三十年。你们是这个学校出去的吗？”老板一边做煎饼一边闲聊，十分健谈。
“对，我们曾经是这里的学生，还来过店里。”季明熙脱口而出，这么说的时候看了姜宁一眼，眼里的笑意柔和得像月下的潭水。
姜宁不理解季明熙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如果是要回忆往昔，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好回忆的。她低下头开始吃面，干脆不给任何表情，这雨还得下一会儿，没办法马上走。
季明熙没怎么动筷子，或者该说他吃得很慢。
其他食客陆续冒雨离开，很快小小的店铺里只剩他们一桌。
连老板都洗了锅到厨房里面去了，空间里只有沙沙的雨点掺杂着挂壁电风扇的轰鸣声。
“你没必要这么做。”姜宁吃不下了，将筷子一搁，看向季明熙的目光讳莫如深。
虽然她承诺季爷爷会看看对方的表现，但心里的排斥感已经快绷不住了。
季明熙手上掰包子的动作微微一顿，抬头看向姜宁，却是无所谓道：“我想对你好，你接不接受都可以，我可以等，但是你总不能剥夺我示好的权利吧？”他说完，两下将包子塞进嘴里。
姜宁很无语，但她知道季明熙的固执也是祖传的，就不想说话了。
此时雨势转小，她起身打算直接走。
“等等！”季明熙有些错愕，连忙拉住她，往里朝店主喊一声，“老板，我借用一下你的伞，马上还！”
得到店主的同意，季明熙迅速撑开一把透明的伞，遮在姜宁头顶上。点门口黄色的照明灯从流动的雨珠散射下来，本应该是极为浪漫的一幕。
但姜宁所看到的，只有巷尾阴森的潮湿罢了。她懒得再跟季明熙掰扯，只想早点分开就默认了。而就在季明熙送她上车，又跑回去还伞的这段短暂的空档里。
“噔！”
姜宁的手机忽然亮起，屏幕上赫然出现的是季寒骁的名字。她几乎瞬间屏住了呼吸，心脏自发地加速跳动起来。
这个男人不是正和凌薇一起吗？
姜宁喉头干涩，有点期待又有点害怕这条信息里的内容。但指尖顿了顿，还是毫不犹豫点开了。
上面，是一家私人茶舍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