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勋醒来时,窗外橘黄色的斜阳透过半开的窗户照在碧色床幔上,衬得床内这一番小天地温馨恬淡。
床内都是宋竹枝身上熟悉的味道,许是他睡了一觉的原因,这时候香气都是暖融融地萦绕在他鼻尖,将他整个人包裹,安心又舒适,是他从回京路上到现在睡得最舒服的一次了。
床幔外面传来细细的交谈声,似乎是宋竹枝正在考校谁的功课,李勋仔细一听便猜出来另一人是谁,正是在午宴上见到的那个小孩子,宋竹枝的胞弟宋云觉。
他靠在床头惬意地听了一会儿,听宋云觉一篇文章快要背完了,于是也没有惊动旁人,自己悄悄起身穿好衣裳走了出来。
宋云觉正好背完最后一句,得了宋竹枝一顿夸赞,正想扑上去抱抱姐姐,就听身后传来一句男子清朗的声音:“枝枝,你之前可没说过你的小弟如此聪慧,小小年纪,《大学》已经如此精通了。”
“殿下,你什么时候醒的?”宋竹枝也才注意到李勋的出现,忙要起身,却被李勋一把按住,然后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拉过宋云觉细瞧。
半晌,李勋道:“他的身板倒是结实,是一直都有在锻炼?”
“我现在天天跟着武师傅习武呢!”宋云觉抢先答道。
“哦?你以后想和你哥哥们一起上战场?”不然何须专门找武师傅学习。
“不是!”宋云觉立马摇头,也不用宋竹枝给他解释,自己巴拉巴拉地解释起来:“我以后是要当中书令的,但是我也要学习武艺,将来才可以保护家人,再有坏人来我家,我就把他们都打跑!”
说起这些自然是因为上次那些凶兵闯进家里的事,这件事似乎对他的影响很深,至今说起来脸上还是愤怒不已,小脸气得通红,拳头攥紧,似乎下一刻就要暴起打人。
宋竹枝忙将他拉过来抱在怀里,轻笑着调和气氛,转移他的注意力,“我说你怎么晒黑了这么多,原来是天天习武啊,那你现在都学了什么,演示来我们看看,若是打得好了,叫殿下赏你。”
“真的吗?”宋云觉到底还小,立刻就被吸引走了注意力,听到有奖赏,下意识看向李勋。
李勋笑着点头,于是三人就到了院子里,宋云觉脱了外裳,起手先扎了个马步,然后挥着小拳头开始呼呼喝喝地打起了一套最熟练的拳法来。
宋云觉最后得到了一块进出东宫的牌子,这是他自己要求的,本来他是忸怩地说想一个月见一次姐姐,李勋却大方许诺说他想进宫随时都可。
两人最后一块儿用完了晚膳才离开了宋府,回去的路上,李勋抓着她的手,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郭家说当初擅闯你家的那些凶兵被你提走了,你后来是怎么处置的?”
宋竹枝猝不及防被问到这个问题,一时僵住,她还以为李勋早在上次自己头部受伤后,审问周立他们时就已经知晓了,没想到却并不是。
“殿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来了?”
宋竹枝不敢看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手指痉挛般抽动了两下,不过李勋因为正掀开车帘看着外面,所以没有注意到。
他回身淡淡一笑,平声道:“就是刚刚听你小弟提起,才突然想起来的。”
宋竹枝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天人交战,正想着要如何解释时,却见李勋突然扯了扯她的手,问道:“时辰尚早,听说今日清明渠上有画舫游船,我们一起去看看?”
宋竹枝哪有不应的,当即点头同意,于是李勋朝外面喊了一句,马车便朝清明渠而去。
李勋是当朝太子,突发奇想想要坐船游河,一句话下去,自然有人立马办好,于是待他们到了河边,已经有一座两层的游船伫立在那儿整装待发。
船上成戴先一步过来检查了一遍,此时正站在船边等着他们,两人独自上了第二层,携手坐在床头慢慢往河中心飘去。
李勋此行并没有刻意隐瞒行踪,所以船出发没多久,就有许多今日同来游船的人家收到了消息。
太子回京第二日,就带着宋良媛回了娘家,晚上又和宋良媛在清明渠上泛舟游河,当真是宠爱至极。
有人感慨太子殿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之前这么多年居然完全没看出来他和皇上居然是一个路子的,都是一旦宠幸就是专宠,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出一个皇贵妃,再出一个二皇子。
一时间这样的说法不胫而走,京中世家纷纷讨论起来,这二皇子的事情还没彻底结束,难道以后又要有这种隐患?
如今的太子妃还不能生育,若是现在宋家这位生下孩子,不是就在东宫一家独大了?
再加上各世家的一些私心,于是游湖回来的第二天,就开始有奏折要求太子广纳妃嫔侍妾,尽早扩充后宫,开枝散叶。
-------------------------------------
“哗啦——”
李静和愤怒地扫落了一地的碎瓷片,看到有小宫女瑟瑟发抖地上来收拾,尤不解气,一脚就踩了上去,听到小宫女在一开始的闷哼后就隐忍到浑身颤抖也不敢出声的可怜模样,才算稍稍消了一点气。
花娘面无表情地看着李静和发泄,直到她冷哼一声松了脚,才挥手让其他人上来收拾,那个已经满手鲜血的小宫女则立刻将滴血的手按着怀里,低头退了出去。
等到其他人都退下了,花娘才上来给李静和倒了杯茶,安慰道:“主子息怒,现在要紧的还是二皇子的事,其他都可先放到一边,况且,朝中大臣被东宫的事牵走了注意力,对我们而言也是一件好事,有些事办起来也能方便一些。”
“本宫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我哥才刚出事,那些人就迫不及待地投靠到东宫去,真当我们不行了!”
李静和气得又摔了手里的茶杯,恨不能出去将那些见风使舵的人都收拾了。
花娘也不再劝,反正李静和心里有数,发泄过后自然就没事了,果然就听她哼道:“将霆雷带到我浴池来,我要沐浴。”
这是今夜要让霆雷来侍寝的意思,自从那次流产的事几乎等于流传出去后,李静和不旦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正大光明起来,一有不开心的事就招人来侍寝发泄一通。
花娘领命,招手让人去叫人,然后跟在李静和身后往浴池走去。
四公主府又是一夜荒唐,而宋竹枝却因为李勋突然提起那些凶兵一事寝食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