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要做强者》 第25章 追杀 车厢里淡淡的皮革的味道,从上车后的那一刻开始,苏慕云就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他对何耀辉没有兴趣,或者说以目前他的这种心态,他不确信自己还会喜欢上谁。 从后视镜中,何耀辉偶尔会看向贴在车门旁的苏慕云,脸上淡漠的表情,眼睛放空盯着某个地方,看起来心事重重,却又像什么都没有在想。 何耀辉满心的疑惑,沉默了片刻,他才低声的说了一句:“苏慕云,在你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 苏慕云听见他话,那个时候,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 谁都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包括他的妈妈苏陈宝络,也许是他掩藏的太好,但是像何耀辉这种本身和他没什么交集的人…… 苏慕云想起从前的那些事,他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说:“什么都没发生。” 已经八月,虽然温度还不算低,但每次下雨的时候,香城都会刮风,带着一种类似冬天才有的寒气,此刻是中午,天气阴沉的却像傍晚。 窗外的街道楼宇都被雨水淋湿了,变成模糊的样子,这么看过去,倒是前方不远处的车尾灯最刺目,红色,闪烁着,转过一个弯后消失进车流里。 “苏慕云,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车已经驶进苏慕云所在的那个小区,何耀辉说完这句话,才发现天空又飘起了零星的小雨。 “什么意思?” “和我在一起,让我照顾你的生活起居,还有,不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尽力满足你的。” 苏慕云听清楚了他说的话,但言语中的意思,却又有些奇怪,过了片刻,他才回过神,说:“你是要包养我?” 语气中含着许多的笑意,何耀辉以为那是他对自己的嘲讽,他笑了笑,不以为然的说:“苏慕云,不用这么敏感,我是真的喜欢你,再说我也不希望你过得那么辛苦。” 苏慕云明白他一定是误会了什么,比如自己是个一穷二白,连个可以依靠的亲人都没有的可怜学生。 何家是香城赫赫有名的黑道家族,苏慕云也知道如今何耀辉所拥有的权势和财富,只是他没兴趣,一来他不缺什么,二来何耀辉的身份总是危险的。 何耀辉看起来有些紧张,他将跑车停在苏慕云所在的小区楼下,目视前方,苏慕云看着他,发现他的嘴唇抿在一起,握在方向盘上的双手在悄悄用劲。 只是坐上何家家主的人会在面对感情一类的问题时出现这种反应? 苏慕云脸上淡淡的笑容,突然明白何耀辉就是只狡猾十足的狐狸。在适当的时机表露出合适的表情,然后让对方信以为真。 苏慕云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模样,身体的一半隐在阴影中,他扬起下巴看向自己的时候,眼中本能的警觉和危险,而他身后的林素素,衣衫不整,脸色潮红,就以当时的情况来看,他不信两人什么都没发生。 在何耀辉按耐不住的回头时,苏慕云摇头,说:“谢谢你的好意,何先生,但我对这种事不感兴趣。” 就在何耀辉在心里暗骂一句我靠,他又叫我何先生时,苏慕云已经打开车门。 “对了,上次我看见和你在一起的林素素呢?你做这样的事她知道吗?” 苏慕云此刻的笑容称得上可恶,可是落在何耀辉的眼中,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又为他平添了一种魅力。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何耀辉就希望自己能拔下他脸上那层故作淡漠的面具。 不是吗?明明不过二十岁的年纪,为什么要做出这么苦大仇深的表情? 这么想起来,自己一开始就对他抱了一种类似怜惜的感情。 何耀辉呆愣的表情让苏慕云的心情变得更好,他下车,想自己重活一次,果然还是有些作用的。 “喂!苏慕云,我只是想将林素素的挖到我们公司,那天之所以会在那种地方谈事,仅仅是因为宴会上也有他们公司的高层!” 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的同自己解释,苏慕云不知道真假,点头将自己的单车从何耀辉的跑车里拉出来。 “我帮你!” “已经好了。” 又是那种混杂了取笑和狡黠的笑容,何耀辉看着他,呆呆的说:“苏慕云,你笑了。” 就在苏慕云又恢复到以往那种冷清的神色时,何耀辉又迅速的补了一句:“你笑起来很好看。” 这会儿他似乎真的变成了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苏慕云点头,推车朝着自己的公寓走去。 “还有,我和林素素真的没有任何的关系!” 声音太大,苏慕云皱着眉回头,说:“何耀辉,你几岁了?” “马上二十九了。” “快二十九了还这么幼稚,你不知道你这种行为会打扰到别人休息?” 何耀辉得意的笑容僵硬在脸上,最终,他只能呆呆的看着苏慕云提着自己的自行车上楼。 原本他还想趁机提出去苏慕云家里喝杯咖啡什么的,不过现在看来,苏慕云似乎比他预料的更聪明,还有该死的谨慎,竟然一眼就看出自己是在同他装羞涩。 或许自己用错了方式?像耀荣那般没心没肺是不是更好一些? 表现出自己的真实性格,他发现,苏慕云每次和耀荣在一起的时候,他脸上都没有任何的防备。 只是真实的性格…… 他摇头,冒着细丝一样的小雨坐进自己的跑车里,想那种东西,早不知道被他丢在几百年前的哪个角落里了。 他开车离开,脸上的表情渐渐恢复成冷峻。 几天后,何耀荣一脸不爽的看着何耀辉,说:“五哥,你才是我哥!你怎么可以为了苏慕云把我孤零零的丢在这里。” “家里的车就停在离你不远的地方,你干嘛一定要坐我的车?” 何耀荣蹭到他身边,手搭在比他略矮了一点的何耀辉肩上,说:“兄友弟恭,五哥,这你都不懂!” 何耀辉的身高也有一米八二,只是因为何耀荣是他弟弟,对于他比自己高出来的那两厘米,他就充满无数的怨念,盯着何耀荣看了两秒钟,他眯着眼睛说:“何耀荣,还不把你的手放下?” “五哥……” “自己回家。”说完他在脸上绽放一个无比耀眼的笑容,说:“慕云,走了,我送你。” 已经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的时间里,这样的戏码每天都在上演,苏慕云从开始时的不安到现在的麻木,他觉得自己已经无话可说。 何耀辉依照他的意思换了部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离校门不远的僻静位置,这一个星期的时间过去,他除了每天重复我喜欢你,你要不要跟着我之类的话,也没对苏慕云做过什么。 苏慕云看着窗外的街景,突然不明白事情就变成了今天的样子。 外面是逐渐变得深沉的天空,想起今天晚上何耀荣心不甘情不愿跑来上选修课的样子,苏慕云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五哥说你都要上选修课,我凭什么不上!苏慕云!都怪你!” 配合他一脸想要扑过来咬自己一口的表情,苏慕云突然发现只要和他在一起,心情就会变得很轻松。 “苏慕云,坐稳,不要回头。” 何耀辉的声音透着十足的危险,苏慕云用眼角的余光看见他,脸上的笑容全部退去,他全力加速的时候,苏慕云坐直身体,双手握紧车门上的扶手。 “阿航,派人来接应我,我被人跟踪了。” 到了这一会儿,苏慕云才想起何耀辉的真正身份,香城赫赫有名的百年黑帮家族何家,而坐在他旁边的这个人,正是新任的何家家主。 想来他的生活应该是充满杀戮和阴谋的,苏慕云呆坐在那里,到了这会儿,他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透着额不真实。 “我的人已经被他们用一辆货车隔开了,我现在在巴吾士街,你们到太森比街口等我,我会把人引过去。” 太森比路靠近维多利亚港湾,因为再过去十几分钟的路程有一个欣赏香城美丽夜景的绝佳位置,所以那里平日里就很冷清。 “从这里到那里有几个岔口,我猜他们会从各个路口包抄。”说话间何耀辉的脸上一抹残酷的笑容,说:“不必,你只要多带些人过来就行了。” 苏慕云握紧把手,眼角的余光里,后面是一部横在马路正中的超重型货车,之后的第一个路口,已经有两部看起来潜伏了很长时间的黑色轿车尾随而上。 “苏慕云,对不起。” 何耀辉的声音里带着歉意,苏慕云不说话,心情却慢慢的变得紧张。 后面的跟踪他们的车渐渐增多,从不同的几个路口,鱼一样混入熙攘的车流中,深沉的颜色,目标明确,保持着极近的距离,就好像嗅到血腥味蜂拥而来的鲨鱼。 此刻还是热闹的市区,苏慕云的心提在嗓子眼里,总觉得这些人会在下一秒伺机而动。 “苏慕云,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何耀辉说话间猛踩了一下,在苏慕云没回过神的时候,他已极快的速度冲上立交桥,见缝插针,将前面的一部轿车挤到了后面。 车身轻微摩擦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音。 “艹!臭小子,怎么开车的,要不要命了。” 后面有人在大声的叫骂,苏慕云都不用回头,都能猜到是刚刚的那个司机发出的怒吼。 “苏慕云,低头!” 苏慕云的脖子被何耀辉单手扣住强制压下,跑车驶出那条距离不长的立交桥,车辆逐渐变得稀少的道路中,苏慕云听见有人开枪了。 真实的枪声,沉闷并且响亮,落在这样的夜色中,兀自的让人心惊。 谁都没有想到会有人在这种地方明目张胆的开枪,周围开车都不过是香城最普通的民众,只听见一声枪响,便已经六神无主,苏慕云一直低着头,他看见前方的路面,迎面驶来的轿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直直的朝右侧人行道撞去。身后也是差不多的声音。 还有人们的尖叫,苏慕云来不及多想,便已经被前面一辆直直撞过来的轿车吓得再说不出话。 那人大概也被吓到了,又或者是新手,就在苏慕云看着那部银色的轿车渐渐靠近自己,两部车几乎撞上时,何耀辉一个急转,用一种类似漂移的方法避开了那部轿车。 旁边是逆行车道,混乱中,何耀辉的跑车不可避免的与另一部车撞在了一起,他的反应还算冷静,顷刻间,就已经用一个急转将跑车驶回到原来的车道,而那部汽车却被他顶到了一旁。 身后汽车与防护栏摩擦的声音,还有不绝于耳的枪响,何耀辉那侧的倒后镜被一枪击落,何耀辉那侧的车窗一直开着,玻璃飞进车厢里,后面的玻璃被射出几个破洞,然后从前面的挡风玻中穿出。 不管是苏慕云和何耀辉,此刻都称得上狼狈,尤其是苏慕云,跑车的急转或者和旁边的汽车发生碰撞的时候,他的脑袋几次猛撞到一旁的窗户上,有些想吐,还有无止境的恐慌,苏慕云觉得那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倒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额头上源源不断的冷汗,可是他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前面能看见指示牌上的太森比路几个大字,就在苏慕云以为自己获救的时候,耳边是何耀辉的一声:“小心!” 而后他被扑过来的何耀辉抱在怀中,在前面陆陆续续黑色的轿车驶过来,与后面无数不多的几部轿车形成对峙状态的时候,何耀辉驾驶的那部破损不堪的跑车直直撞向了左侧的防护栏。 苏慕云被剧烈的撞击弄得身体后仰,连同抱着他的何耀辉,他看见前面的汽车的零件,防护栏的撞飞的水泥碎片,最终,是夜色中颜色看起来有些恐怖的海水的水面。 第26章 受伤 砰的一声巨响后,水花四溅,几乎就在一瞬间,水变成不同的形状流进跑车里,何耀辉旁边开着的车窗,还要挡风玻璃上的枪眼上。 “苏慕云,会不会游泳?” 水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漫延到两人的肩膀,何耀辉低头帮苏慕云将安全带解去,他半长的头发掩盖了脸上的全部表情,苏慕云此刻还没回过神,眼见何耀辉抬头,他才僵硬的摇头。 死亡这种事,不管经历过几次,他想每个人对它的恐惧都不会因此减弱半分。 “不要紧,等一下拉紧我的手,我带你上岸。” 说话间,那水已经漫延到两人的下巴,八月的海水带着刺骨的寒意,苏慕云渐渐清醒,他下意识的抓紧何耀辉的手,何耀辉回过头给他一个让他放心的笑容,大概是他表现的太过冷静,苏慕云终于觉得不再那么害怕了。 车子以极快的速度下沉,苏慕云曾经在电影中看过许多这样的镜头,透明,澄清,带着一种诗意的美,可能是因为他看的都是文艺片,现实中,夜色中的海底其实像一头怪兽,似乎不小心,就会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将两人吞噬进去。 海面上有路灯投下的朦胧光芒,很奇怪的是苏慕云此刻竟然有闲心观察这样的事。 “慕云,憋气。” 水淹没了两人的嘴巴,何耀辉费了几秒钟的时间才将自己的安全带解开,他拉紧苏慕云的手,又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打开车门将它一脚踹开。 苏慕云不会游泳,但清醒以后,他还是迅速的为自己做出了判断。 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吸气或者睁开眼睛,从潜入水底的那一刻,他用空闲的那只手捂住自己的口鼻,同时紧闭眼睛抓紧何耀辉的手臂。 耳边有水流的声音,渐渐的,呼吸不够用,就像一场漫长的折磨,苏慕云一直希望时间能快速的过去,可是许久之后,周围还是刺骨的寒意。 终于还是撑不住,在他觉得自己的肺部即将爆裂之前,他还是不由自主的吸了一口气。 进来的全是带着咸味的海水,他吐出去,水中响起咕咕的声音,氧气变成气泡一个个的在耳边破裂。 何耀辉也听见了,回头看见苏慕云一脸痛苦的模样,几乎没怎么考虑,他就将嘴中不多的氧气过度到他的嘴中。 像是活了过来,苏慕云无意识抱紧何耀辉,嘴唇紧紧的贴着他的。 何耀辉脸上一丝极浅的笑容,同时脚下用力,抱着苏慕云一起上浮。 浮出水面的那一个瞬间,空气争先恐后的朝自己袭来,苏慕云捂着胸口狠吸了几口气,才终于觉得好受了些。 对面的街道上喧哗到极致的声音,警车,救护车,还有因为车祸高声呼救的民众的声音。 苏慕云的意识还不很清醒,听到身边的何耀辉问了句还能不能坚持时,他迅速的点头。 何耀辉没有在原来的地方上岸,而是带着苏慕云又游了许久,才选在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上岸,方块水泥板拼凑而成的高达百米的堤坝,不远处倒映在海面上的香城夜景。 苏慕云趴在堤坝上,旁边何耀辉不停的为他顺气。 “好些了没有?” 苏慕云挥开他的手,皱着眉说:“没事了。” 他其实想说谢谢,但这一切都是何耀辉的不管不顾引起的,这一晚,他差点死了几次。 想起苏陈宝络和小姨,他的眉间不自觉的皱在一起。 何耀辉的表情也不见得怎样的轻松,因为要竭力为何家洗白,这一段时间,已经引得几个别的帮派对他们蠢蠢欲动,想接收那几个油水最足的地盘,或者将一些无心走上正途的小弟收到自己的门派下。 他其实一早就预料到要将何家洗白是件很困难的事,也为此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如今会多出一个让他连基本的防范意识都差点丢弃的苏慕云。 这是他的错,倘若苏慕云今天死在这里…… 他摇头,脸上一个略显苦涩的笑容。 实际上,他也只能死在这里。就好像何家死去的那些人,不管他会为此难过伤心或者幸灾乐祸,都一样无济于事。 因为从此以后,这世界上将不会再有他们的存在。 这样的认知让何耀辉对苏慕云充满了些许愧疚,眼见苏慕云没什么表情的朝他看来,他勉强的笑了一下,说:“慕云,这里这么冷,我先送你回家。” “不用,我可以自己回去。” 语气里很多的坚持,何耀辉无奈的看着他说:“好,慕云,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打电话派人送你回去。” 他朝前走了几步,却没想到苏慕云在这个时候将他叫住。 沉寂的夜色中,他听到苏慕云一字一句的说:“何耀辉,你受伤了。” 他原本就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衣,中枪的位置在他右侧肩胛骨,红色的血液将衬衣染红了一大片,被水稀释了,形成深浅不一的颜色攀附在他的衬衣上。 血还在不停的流出来,新鲜的,殷红的,随着何耀辉下垂的手臂覆盖了他的手背指尖落在地上。 苏慕云看到水泥地上那几滴痕迹不明显的血液,又想起落水前何耀辉突然抱紧自己的动作,他突然明白,何耀辉是因为他受伤的。 何耀辉的背影看起来有些沮丧,一点不如他平日里神采飞扬的样子,苏慕云站立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他分明感觉到身体里某个坚固的壁垒一样的东西悄悄松动了一下。 真正的爱情是什么样的?他想起自己和司徒睿,很小的时候认识,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可是到最后呢? 到最后他才知道那一切不过是司徒睿为他做出来的一个假象。 司徒睿对他这样,更何况是眼前这个认识不到一个月时间不到的何耀辉。 可是这样一个人,却可以大大咧咧的同别人说他喜欢自己,可以为了保护自己替他挡去那一枪。 这样的话,他对自己的喜欢是不是就是真的喜欢? 何耀辉直到苏慕云的提醒才想起自己中枪这件事,这种事他遇到过太多次,已经习以为常,抬头朝苏慕云不以为然的笑了一下,他说:“没事。” 苏慕云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怎样的一种感受,他走过去几步,说:“等等我。” 何耀辉回头,说:“怎么了?” “我送你。” 眼见何耀辉眼中的诧异变得有些明显,苏慕云不耐烦的看着他,说:“你身体里的子弹不取出来?!” “慕云……” 说话间,他就已经笑了出来,笑容称得上耀眼,朦胧的光线里,他身上的衣服湿透了,没有一丝间隙的贴在皮肤上,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下面一眼可见的筋肉的纹理和走势。 不太夸张,却给人一种充满力量的感觉。 苏慕云撇开视线,那个瞬间,他突然觉得有些紧张。 何耀辉在公用电话亭打过一个电话,不到几分钟的时间,立刻就有一部黑色的轿车同他们驶了过来。 “老大,你受伤了?怎么样?严不严重?!” 车上下来三个人,为首的那个看起来和何耀辉差不多的年纪,一张标准的国字脸,脸上的表情同他给人的刻板印象不同。 似乎是很容易激动的人。 何耀辉淡淡的摇头,说:“不要紧,阿航呢?” “航哥派了很多人在这附近找你。” 何耀辉点头,回头说:“上车,慕云。” 苏慕云原本不想参与其中,只是想起自己刚刚同何耀辉说过的话,因此在点了一下头后先何耀辉一步上车。 “老大……” 看到宋明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何耀辉低声说了一句:“还不上来?” “哦,哦,好的。” 刚上了车,何耀辉回头,说:“慕云,冷不冷?” 苏慕云摇头,宋明从后视镜中看到何耀辉的眼神,很知趣的没有再继续追问他今晚发生的事。 车厢里短暂的沉默被手机铃声打破。 国字脸接过电话,小声且谨慎的同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何耀辉受伤的状况,以及此刻他们所在的位置,那人的嗓门有些大,情绪也有些激动,苏慕云听到他说起帮派以及某某老大的名字,只得皱着眉将头侧向车窗外。 手上感觉到一阵暖意,他回头,却是何耀辉,脸上一个让他放松的笑容,苏慕云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没有把他的手丢开。 以何耀辉的身份以及他眼下的伤势,苏慕云知道他们不可能去正规的大医院治疗,所以当那部黑色的轿车驶进一个僻静的小区时,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疑惑。 小区看起来是个富人区,小型的别墅隐在绿树或者攀附在围墙上的玫瑰丛中,随着那个小山坡的走势逐渐向上延伸。 山坡上孤零零的一栋浅褐色别墅,狭窄的石阶蜿蜒向上,一直通到别墅楼前。 “阿航呢?” “还在路上。” 何耀辉点头,带着一干人走在最前面。 苏慕云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这个人今晚给他的感觉和以前不一样,看起来沉稳冷峻,骨子里透出一股浓浓的疏离。 别墅内部的装潢和一般家居的看起来没什么两样,苏慕云刚走进去,就看见站在客厅一个神情萎顿,打扮十分邋遢的中年男子。 看起来三十多岁,留着络腮胡,戴着眼镜,致使他看不起那人的长相。 “宝哥。”何耀辉客气的叫了他一声,那人挑眉,说:“又受伤了?” 脸上见惯不惊的表情。 “家宝哥,你快给我们老大看看,他已经流了很多血了。” 国字脸看起来非常的紧张,那个被他称为家宝哥的人却不知道怎么就怒了,狠踢了国字脸一脚,才不耐烦的转身说:“还不下去?杵在这里做什么?” 苏慕云跟在何耀辉身后进入地下室时,听到身后有人小声的嘀咕了一句:“白痴,不知道家宝哥最讨厌人家叫他名字?” “靠,老子一激动就忘了。” 听到这里,苏慕云又不小心想起某部黑帮电影,里面的台词和他们说的话一模一样。 进入地下室的只他们三个人,苏慕云一晚上都过的浑浑噩噩,直到他发现自己跟在何耀辉身后进入一个看起来像一间手术室的房间,他才想着自己或许应该出去等着更合适。 “慕云,只是小手术,不用出去。” 那个叫家宝的人哼了一声,在手术台前坐定,说:“把衣服脱了。” 大概是那个叫家宝的医生气场太甚,眼见何耀辉的脱衣服的动作有些困难,苏慕云忙走过去替他把衬衣小心的脱下。 身上很多的伤疤,苏慕云站在何耀辉的右侧,衣服刚脱下,他就看见了那处枪伤,刺目的血液随着他的动作不停的流出来,到了这一会儿,苏慕云突然很好奇何耀辉为什么没有因为失血过多死掉。 “很恶心对不对?” 何耀辉转身,面前近在咫尺的一张脸,苏慕云摇头,却又在他左侧锁骨下方看见一处旧伤。 已经痊愈的枪伤,长出新肉,覆盖住原来的伤口,形成永远消不去的突起的疤痕。 “这一枪是我二姐开的,至于这一枪。”何耀辉转身用指腹摩擦着左侧腹部的那一处枪伤,说:“这里,是我义兄为我留下的。” 第27章 感同身受 何耀辉的童年算得上幸福,一个当老师的很温柔的妈妈和一个依然当老师并且外冷内热的外公。 妈妈无论何时都对他抱着一种极大的耐心,而外公,会教他很多有用的知识。 除去妈妈的身体不怎么好,自己从未露过面的爸爸以外,他的生活很美满。 学习好,很受学校老师的喜欢,性格活泼,在附近的那片区域中,他在各个小朋友的心里有着很重要的位置。 直到小学毕业那一年,妈妈因先天性心脏病过世。 葬礼结束的第二天,家里来了很多人。 坐在沙发正中的男人看起来有把年纪了,穿着深色的西装,手里一支燃了一半的雪茄,坐在他侧边沙发上的是突然间老了许多的外公,穿着妈妈为他织的黑色毛衣,里面一件灰色衬衣,他很瘦,配以斑白的头发和千帆过尽后的淡然,给人一种深藏不露却又置身事外的感觉。 妈妈自小的教育何耀辉要成为一个有担当的男子汉,以后要好好的照顾外公,这两天他见外公吃不下饭,还巴巴跑去门口的早餐店给他买好吃的皮蛋瘦肉粥和小笼包。 陌生人的侵入让他有些紧张,走到那个中年男人的面前,他说:“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那人脸上不见怎样特别的表情,他只是看着何耀辉说:“你是何耀辉?” 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却又是肯定的。 何耀辉点头,那人又说:“我是你爸爸,我叫何超强。” 那人看起来高大威严,眼神中写满探究,和自己想象的爸爸多少有些出入,何耀辉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身体靠在自己外公的怀里,咦了一声,说:“你有够老的。” 何超强身后有人在咳嗽,但那个时候,他看见何超强脸上极浅的一丝笑容。 “我遵守了我们的约定,希望你也可以。” 这是何超强同自己外公说的话,外公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表情,只是某个时刻,何耀辉还是看出了他眼里的犹豫和不舍,而后,他闭上眼睛,挥手说:“你带他走吧。” 很小的时候,何耀辉的妈妈和外公就告诉过他,有一天,他的爸爸会来这里接他,带着他与自己一起生活。 潜移默化中,这样的想法已经在何耀辉的心里根深蒂固的存在。再加上外公一向说一不二的性格,所以他临走的时候连委屈和害怕都不太敢表露出来。 何超强拉着他的手,直走到门口,何耀辉才听见他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们,将他教育的这么好。” 黑色的轿车载着自己驶出小区的那一刻,何耀辉嗓子那里很难受,还有眼眶,酸涩的厉害,他想起妈妈和外公曾经与他说过的话,其实在很早以前,他就已经隐约意识到自己与别人的不同,还有以后会引来怎样的一种命运。 这样的认知让他有些委屈,所以,眼泪很快就流了下来,只是他没有哭出声音,而何超强,像是没有发现他在流泪,两人只是选择一样的姿势,坐直了身体,目视前方,一直到两人进入何家的主宅。 即便紧张,但何耀辉的骨子里带着他妈妈特有的天真和乐观以及外公教会他的早熟和置身事外的淡然。 何超强六个拥有继承权的婚生子,大家的感情都不怎么好,何耀辉第一次看见他们的时候,就在他们眼中看出不屑和防备,除去三哥何耀文,憨憨傻傻的个性,也是几个兄弟姐妹中第一个跑来同何耀辉说话的人。 对于他们的反应,何耀辉自己很看得开,想着至少三哥对他不错,还有何超强早年收下的义子何念祖,以及陈管家的儿子陈远航,只要有他们,自己就不会觉得特别的寂寞。 因为何超强的特殊身份,他的子女都不能离开他到太远的地方读书,一来是为了他们自身的安全考虑,二来,是何超强不想因此受到威胁。 有时候何耀辉也会觉得,就算有一天他们之中的谁被真正绑架,以何超强的性格,说不定他们就会被这样牺牲掉,这样的答案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从此以后,对于何家的事,他总不允许自己想太多。 因为想的太深入,有着狰狞面目的真相说不定就会浮出水面,将他一口吞噬。 从十三岁一直到二十二岁,何耀辉一直被作为一个未来继承人的身份在培养,除去不能做上家主位置的二姐何耀飞和最小妹妹何耀宁,其他几个兄弟也依旧如此。 那几年的时间其实发生过几件不小的事,何超强两次被暗杀,大哥因为痛恨自己的出身与何家断绝一切的关系只身跑去国外学医,二姐何耀飞和帮里一个堂主的儿子结婚,再来就是何耀辉大学毕业那天,余下三个有继承权的儿子都被依着何家家训派往各地接受最后的考验。 在未来长达四年的时间里,他们需要用各种手段混入当地最大的帮派中,干掉他们的老大,替何家吞并他们所有的势力。 当然,这只是考验的一部分,因此所需要处理掉的帮派也不见得有多大。 最终,三哥何耀文被派去台湾,四哥何耀武被派去美国,而最被何超强寄予厚望的何耀辉被派去一个相对偏僻的内陆地区。 临走前的那一天,何耀辉看见了何家除去大哥以外的所有人,一脸高傲的二姐何耀飞和他老公站在何超强的右侧,三哥何耀文脸上一贯有些茫然的表情,而四哥何耀武偶尔投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里面很多的不满和阴狠,只是所有人都对此视而不见。 何超强坐在客厅正中的黑色梨花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没睡醒一般的表情。 他老了很多,皮肤松弛,眼珠浑浊,渐渐不复当年那种泰山崩于前而不惊的冷峻模样。 只是以后何耀辉没想到他会变成那样,因为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曾经得手的东西以后再无法享用,所以变本加厉,想把一切东西牢牢掌握在手中,进而连最基本的判断能力都丧失。 何超强的左侧站着管家陈叔,几个孩子中他最喜欢何耀辉,足够的聪明,也称得上理智,他一直觉得何耀辉最适合坐上那个何家家主的位置,而他的身后,是一直不喜欢说话,却独独对何耀辉很耐心的何念祖。 临走前的那一刻,陈叔,他的儿子陈远航,还有何念祖为他送行。 何耀辉一一同他们拥抱,只是世事无常,几年的时间过去,便已是物是人非。 而那一天发生的一切,他们脸上的笑容,就只能成为何耀辉消逝在时间里的回忆。 一开始的时候,何耀辉其实是被一种半强迫的态度接受了自己的身份,再加上他当时年纪小,很多事情都知道的一知半解,以后年纪渐长,他反而在心里生出些许的抗拒,他无心坐上何家家主的位置,如果可以,他倒是希望自己能像大哥一样,与何家脱离关系,天高任鸟飞。 接受考验的最初三年,何耀辉就像一般的小混混,隐藏身份,混迹街头,偶尔做出个样子与别的小混混打上一架,然后在何超强派来的人的监视中被扭送进警察局。 但内心里,他抱着一种随遇而安的心态。 直到三年后的某一天,他接到陈叔打来的那个电话。 三哥何耀文的死讯,四哥何耀武悄悄回到香城,他勾结何念祖以及以及与他同母的二姐何耀飞,想要自己坐上那个何家家主的位置。 何耀辉其实想说他不用这么着急的,但他头昏目眩,最终他只呆呆的问了一句:“陈叔,念祖哥真的和他们勾结在一起了?” “嗯。耀辉,你,你爸爸身体不好,他差不多已经被何念祖控制,虽然何念祖口口声声说要帮你四哥坐上家主的位置,但他自小深藏不露,我怀疑真正想坐上那个位置的是他自己。” “三哥真的死了?” “嗯,耀武亲自带人过去杀的他。” 后来的话陈叔没再说下去,他只说了一句:“作孽。” 三哥死了,那个对他最温柔最好的三哥。还有对什么都表现的很不在意的何念祖…… 何耀辉握着电话渐渐觉得呼吸困难,脑袋里有种缺氧的感觉,可是另一方面,他又有一种不肯去相信的感觉。 “耀辉,耀武将你放在了最后,因为以前你爸最器重你,还有帮派中的人,都希望你能坐上那个位置。”说到这里,陈叔的语气带着沉重,他说:“耀辉,你外公被何念祖派去的人软禁了。我觉得你有必要回香城一趟。” 何耀辉觉得自己真正的亲人就剩了他外公,听到陈叔这么说了以后,他在顷刻间被很多复杂的思绪冲昏了头脑,当天晚上,他买了机票悄悄潜回香城。 事实如陈叔说的一样,只是当时在飞机上想不通的一些问题,等何耀辉到了香城之后,他渐渐明白原因在哪里。 除了何超强自己,其实没有人知道他具体的地址,而陈叔之所以同他打来这个电话,是因为他被何耀武他们抓住,并被关在了与自己外公相同的地方。 权势与财富一向都是世间最恐怖的东西,他能引出人类内心深处最肮脏的**,就比如如今□熏心的何超强,就比如在沉寂了许多年后突然爆发出恐怖力量让整个何家面临易主问题的何念祖。 何念祖的爸爸原为何超强的手下,冷静下来的何耀辉渐渐明白,当年何念祖爸爸的死因说不定隐藏了什么秘密,才迫使何念祖忍耐这么多,戴着一张虚伪的面具骗得这么多人的真心。 就好像他自己,很多年来,他在心里,其实早就把何念祖当成了自己的哥哥。 只是何念祖与何超强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除非何家的几个继承人悉数死绝,否则他没办法服众,尤其是在最讲究江湖义气的帮派人的眼中。 迫不得已。 到了这一天,何耀辉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不想死,不想自己的外公有事,一开始,他仅仅是出于这样的考虑。 冷静下来的何耀辉,以一种异乎寻常的理智和耐心潜伏在香城最混乱不堪的一个角落,在很短的时间内,他找到渐渐能在帮派中说得上话并为自己爸爸的安危担心不已的陈远航,然后借用了他的力量,寻找到帮派中其他愿意推上上位的几个长老门主。 等到部署好一切,他带人潜去何念祖关押他外公的地方,只是那时候的何耀辉多少稚嫩了一些,他没想到自己已进入香城其实就已经被监视,更没想到那些誓死效忠他的人中会混进何念祖的耳目。 那一晚发生的一切是他此生最痛苦的一个回忆,他和他带着的人被何念祖,何耀武以及何耀飞他们带着的人包抄,困在那间库房正中。 何耀辉故弄虚玄,让何耀武他们以为他外面有人不敢随意动手。 而何念祖,却一眼看出他的诡计,他把枪抵在何耀辉外公的脖子上,让他以及他的手下把枪丢下。 何耀辉与他谈条件,说他可以死,却不想自己的外公有事。 就在何念祖准备点头,何耀辉也准备将手中的枪丢掉时,他的外公却淡淡的看着他,低声说:“何耀辉,记得我以前同你说过的话吗?任何时候都要有自己的主见,是非观念,你可以不必太善良,但不论做哪件事,务必要让自己心安。” 他一直都是那样的表情,可就在那种千钧一发的时刻,他却拖着椅子狠狠撞向了旁边的何念祖。 在场的人手中都握着枪,神经紧绷,只因他的这个动静,那些人都没怎么细看,就举枪直直的朝何耀辉的外公射击。 何耀辉记得他外公满身是血的倒在何念祖的脚下,他记得自己撕心裂肺的叫声,还有自己举枪到处乱射的动作。 那时候,他只想杀了在场的那些人为自己的外公陪葬。 他杀红了眼睛,感觉不到痛苦,即便他被何耀飞一枪打在锁骨下方的位置,还有何耀武打在他大腿上的一枪。 似乎怎样都无所谓,反正外公都已经死了,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两个人都已经过世了。 逐渐模糊的意识里,他记得眼前不顾自己伤势朝他走过来的陈远航。 在昏迷了几天后,何耀辉彻底的清醒,身边站着几年前他在何超强手下救过他一命的郭家宝,陈远航躺在他身旁的一张床上。 曾经的天真已经全部消失,自外公死了以后,何耀辉只觉得自己在一夜间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想要杀了何念祖,何耀飞,还有何耀武,每一个让他最后一丝期待全部落空的人。 他比上次更冷静沉稳,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何耀武却因为何超强的一个命令飞去纽约。 何超强大概也是被何念祖以一种自己不自知的方法软禁了起来,而何耀武此时去纽约的目的,何耀辉却早就已经猜到。 何超强这一生风流债无数,但最让他放不下的两个女人,却都是抛弃了他带着自己的孩子独自生活的,一个是何耀辉的妈妈,她是自愿离开,而何耀荣的母亲,却是当年何超强的正房也就是何耀飞的妈妈逼走的。 何超强这些年一直都在找何耀荣并他的妈妈,如今他让何耀武去纽约,显然是已经查到何耀荣他们的具体下落。 何耀武临走前的那一日,何耀辉就已经收到消息。他一直不甘心被自己二姐压迫,只求自己以后能彻底摆脱这个女人的二姐夫。 何耀辉比何耀武早一步到纽约,潜伏在如今孤身一人的何耀荣身边,在愚蠢到极致的何耀武准备开枪时,他先一步杀了何耀武,带着何耀荣回国。 何耀荣成了他手中的筹码,帮派中原来摇摆不定的人也在这个时候下定决心。 何耀辉联合自己的二姐夫困住胸大无脑的何耀飞,而后又让人架空何念祖的全部权利。 所有的人死都因何念祖的野心而死,尤其是自己的外公,何耀辉恨极了他,只是想起年少时候他曾经陪在自己身边的岁月,还有他自己的血海深仇,他最终命人将何念祖的双腿打断,将他丢出何家主宅,生死有命。 可惜他还是低估了何念祖,在双腿被打断的情况下,何念祖一脸痛苦的叫了何耀辉一声,看的何耀辉不忍,他刚蹲到何念祖的身边,那人就眼疾手快拔.出藏在鞋子中的袖珍手枪打在他的左腹位置,他捂着伤口不敢置信,而趴在地上的何念祖在抑制不住的笑声中被他的手下乱枪打死。 到底还是心慈手软了一些,等到何耀辉第二次在生死边缘徘徊了一圈醒来,他变得比从前更狠心。 断了何耀飞的一只手将她丢去国外,而后在何超强的面前用枪指着何耀荣的脑袋,让他让出何家家主的位置。 躺在床上的何超强也再不是他印象中的样子,痴肥,虚弱,贪生怕死。眼见大势已去,他一脸悲戚的同意何耀辉提出的要求,将何家家主的位置交到他手上。 “很多时候,我只是迫不得已,虽然这样的话听起来很像借口。” 那个叫家宝的人刚为他取出嵌在肩胛骨上的子弹,何耀辉伤口已经施以局麻,所以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表情语气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苏慕云坐在离他不远的一张椅子上,听到他这么说了以后,心里不知怎样的一种感受。 他始终觉得何耀辉看起来很假,却忘了致使他变成今天这种模样的原因。 房间里手术器械被人拨弄的声音,沉默了片刻,苏慕云才有些犹豫的说了一句:“你这样,耀荣不恨你吗?” “你说我拿着枪抵着头威胁何超强的事?”说话间,趴在手术台上的何耀辉一脸不在意的笑一下,说:“一开始的时候我就征询过他的意见,而且也得到了他的同意。” 眼见苏慕云脸上的诧异表情,何耀辉笑容更甚,说:“你不了解他,身处绝望深处的人,会趋吉避凶,会为自己选择一条对自己最有利的路去走。” 若不是因为此,何耀荣当初也不会立刻答应同自己离开纽约。 说话间,何耀辉的神色渐冷,说:“还有何超强,他虽然尽了一个作为父亲的义务,但我还是恨他。我的妈妈还有我的外公,他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妈妈已经过世,外公却是以那种方式死去的,若不是因为何超强,他大概会有一个很不错的晚年。” 那人还在给何耀辉缝针,苏慕云看得出他技术十分的好,伤口的切口被他切到最小,同时因为他用电刀的缘故,房间里淡淡的烧焦的味道,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味道,带着一种不易让人察觉的淡香。 “苏慕云,他们都是我的珍宝,你知不知道那种感受,心里被挖去一块血肉的感觉?”顿了顿,何耀辉将头埋在手术台上,说:“可是做出这些事的人,却又都是和我有着血缘关系或者曾经被我极度信赖着的人。” 何耀辉的声音带着深沉的意味,苏慕云坐在那里,想他明白何耀辉的那种感受,就比如苏陈宝络和小姨陈宝珠的存在对于他的意义,若不是因为上一世她们以那样一种方式离世,他大概也就不用这般痛恨司徒睿了。 做完手术的家宝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苏慕云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已经五点,天也快亮了。 这一天他还有课,等到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何耀辉抬头,低声说:“苏慕云,以后我还能不能再去见你?” 第28章 金毛 “可以。但是何耀辉,我不想牵扯进你们帮派中的事。” 何耀辉重重的呼了一口气,犹如保证般说:“你放心,我不会的。” 说话间,他似乎是想站起来送苏慕云,见他这样,苏慕云忙几步走过去,说:“你刚做完手术,何耀辉,你应该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这样的话他以前常对苏陈宝络说,所以语气听起来有些着急,何耀辉静静的看着一旁搀扶着他重新趴下的苏慕云,眼神渐渐变得柔和。 房间里有一种让人很享受的静逸,沉默片刻后,何耀辉低声叫了一声苏慕云。 苏慕云刚抬头,何耀辉就低头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有些凉意,等到苏慕云没什么表情的后退时,他似乎在鼻尖闻到一阵若有如无的淡香,像盛夏时节被割草机切去一半的青草的淡香,阳光下渐渐发酵,给人一种浓郁气闷的感觉,只是这种味道会被暴雨冲刷过,变成了一种更清新的味道。 这是苏慕云第一次在何耀辉身上闻到这样的味道,不过就他看来,也许是他出现了幻觉也不一定。 “苏慕云,晚安。” 苏慕云点头,在他的注视中出门。 走廊里呛人的烟味,苏慕云刚打开门,就看见了一个倚在右侧墙壁上抽烟的男人。 看起来和何耀辉差不多的年纪,穿着简单的衬衣长裤,衬衣的袖口被他挽到手肘那里,领口敞开,他戴着一副眼镜,低头的时候下巴的线条变得有些单薄,脸上的气质却是冷静儒雅,像一个在大学教书,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年轻讲师。 苏慕云在看向他的时候,那人也朝他看了一眼,没有任何的表情,就好像苏慕云只是一件死物,眼见苏慕云出来,他丢掉手中的烟蒂,起身走向苏慕云身后的房间。 地上许多的烟蒂,苏慕云临走的时候听到他们的对话,听见何耀辉叫他阿航。 想来刚刚那个人就是在何家有着重要位置又同何耀辉出生入死过的陈远航了。 苏慕云当天被那个叫宋明的国字脸送回家,到家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苏慕云看着车窗外的天空,澄清的蓝色,缀以天边一抹明黄。 这一天似乎会是个晴天。 他到公寓洗漱完毕又骑着自行车赶去学校上课,有些困,可是思绪却保持着一种亢奋的状态,等到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想何耀辉的事想了差不多两节课的时间。 想起自己曾经荒废过的学业,以及曾经的遭遇,苏慕云摇头,强迫自己认真听课。 课下课的时候,何耀荣才弯着腰做贼般溜进来。 苏慕云习惯了他这样,只是他沉默的样子让何耀荣有些心虚,干笑了两声的,他趴在桌上说:“我昨晚打游戏又忘记时间了!” 看样子他还不知道何耀辉的事,苏慕云看一眼端着个茶杯重新走进来的教授,终于还是没将昨晚发生的事告诉何耀荣。 否则以何耀荣的性格,这一下他应该会蹦起来嚷着要去报仇了。 何耀辉大概是不想要他担心,而苏慕云,他根本无意参与到何家的事中去。 苏慕云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视看早间新闻,今早他还在洗漱的时候,就听见电视台滚动播出了昨晚发生在太森比路口发生的黑帮恶斗事件。 香城政府的发言人,眼睛直直盯着镜头,义正言辞的说要还香城的民众一个安定的环境,绝对不会姑息养奸。 苏慕云拿着一块毛巾站在客厅,突然想起来,香城的换届选举即将在一年后进行。 那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苏慕云想,不管何耀辉是否真正动了想要将何家洗白的心思,就以目前的局势,他觉得何耀辉想将何家洗白是件极其困难的事。 自香城开埠,香城的政界就和几个最大的黑帮家族牵扯在一起,那些家族替那些了不得的政界人物做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而那些政界人物,会利用手中的权力为他们谋求更多的利益。 这是一种双赢的局面,只是政界的人物和黑道家族太多,相互勾结,会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其根本的区别,在于这些有实力的黑帮家族选择与谁联手而已。 如今最有实力的孙辉桐并他的死对手赵伟霖,却不知何耀辉选了谁。 已经一个多星期,苏慕云不由自主的朝校门口看了一眼,这一天和他预料的一样,何耀辉没有来。 昨晚都差点死了,苏慕云浅笑,想着他再继续这样风花雪月,帮派中的人大概会联合起来将他踢下那个家主的位置了。 “苏慕云,怎么?我五哥没来你很开心?” 何耀荣说话间将自己的手搭在苏慕云的肩上,苏慕云收掉脸上的笑意,说:“你呢?你要回家吗?” “不回!”何耀荣不耐烦的用手抱着自己的脑袋,看着前面的几朵云块说:“五哥昨晚又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靠!就知道说我。虽然时间晚了一点,可我每晚至少都回家了啊!” 何耀荣絮絮叨叨的说了一路,苏慕云猜想,他一定是因为昨晚睡太晚,今早一起床又匆匆忙忙赶到学校的缘故,所以对昨晚发生的事一点不知情。 “喂,苏慕云,我们怎么说都是好朋友了,今天你会收留我吧?” 面前何耀荣近在咫尺的一张英俊到妖艳的一张脸,苏慕云迟疑了片刻,最终点头。 “咦,你一个人住啊。” 进门后,何耀荣恢复原本就很幼稚的面目,一脸好奇的围着苏慕云的公寓打量。 “卧室不许进!” 苏慕云的一声命令让探头探脑准备潜进卧室的何耀荣定格般站在门口。 他呆傻的背影惹的苏慕云忍不住摇头浅笑,提着手中的菜放进厨房后,他又低声说了一句:“何耀荣,我已经告诉过你不要进我的卧室。” 何耀荣的脚正准备埋进去,他心虚的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苏慕云呆在厨房根本就没有出来。 “切,小气。” 他收回脚,悻悻然的走进厨房。 “你真会做饭?” 何耀荣一边把玩手中的一根茄子,一边盯紧苏慕云。 苏慕云不想与他说这种没营养的对话。正准备洗手,手腕那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他朝那里看了一眼,再看向旁边不敢再有任何动作的何耀荣。 因为许久没骑过自行车,何耀荣就自告奋勇想要载苏慕云去超市,结果没骑出去两步,两个人就连同自行车一起摔倒了。 苏慕云的身上几处被压痛的地方,眼看着何耀荣紧张扶好自行车自觉站在一边准备挨训的模样,他最终还是没忍心再骂他什么。 和何耀荣相处的时间越长,苏慕云就越觉得这个人的智商说不定就停在了他的十岁。 在何耀荣又不甘心的尝试了两次,苏慕云又被他摔了两次后,苏慕云最终还是抢过他手中的单车,说:“我载你!” 何耀荣身高一米八七,对比身高不到一米八又骑车载他的苏慕云,两人并一部单车组合在一起的画面不知道有多喜感。 苏慕云看着人行道上不停同他们行注目礼并一脸善意笑容的路人,都不用回头,他就能猜到何耀荣一定像只金毛般双手握紧他的t恤,呆滞着一张脸左右张望的模样。 这样的认知让他有些无语,却又让他感觉轻松。 “苏慕云,对不起,那这样,我帮你洗这些菜。” 说话间,何耀荣自顾自走到苏慕云身边,将他挤到一旁。 他根本就不会洗菜,苏慕云从客厅回来,就看见他拿着一把青菜如同洗抹布一样狠搓着,苏慕云有些无奈,站在一旁指导了他几句,他的行为才渐渐变得正常。 厨房里一种慢慢发酵般的闷湿,苏慕云用汤勺搅了几下山药排骨菌菇汤,伸手说:“把胡椒给我。” “来了!” 旁边是何耀荣有些欢快的声音,只是这样的声音与兴奋状态下的司徒睿的声音太过相似,有一个瞬间,苏慕云身体僵硬的愣在原地。 眼前浮现的是司徒睿和他一起站在这间厨房做饭的场景,司徒睿虽然不喜欢吃中餐,但苏慕云或者苏陈宝络煲的汤他都喜欢,说那样的味道很有家的感觉。 这样的话司徒睿说过几次,苏慕云假装自己没听见,只是从那以后,他便缠着苏陈宝络教他学做菜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大一或者大二?如果他没有重生,他如今大四,原来只不过过去了两三年的时间。 如果以后没有发生那些让他痛不欲生的事,那么他和司徒睿之间又会怎样? “慕云?苏慕云!” 何耀荣高分贝的叫声让苏慕云回过神,他眯着眼睛看着让他回到现实中的何耀荣,摇头说:“没事。” 何耀荣带着热意的手覆盖在苏慕云的额头上,一脸疑惑的说:“也没发烧啊?苏慕云,你的脸色看起来很糟糕。” 语气里很多的肯定,苏慕云浅笑,说:“你以后不要这么折磨我的话,我的脸色一定就不会这么糟糕了。” “切,我怎么折磨你了?不就是让你摔了几跤,骑车载我,还有做饭给我吃……”说话间,何耀荣顿了顿,说:“这么说起来,我确实有点过分。” 就在苏慕云担心他会在这个问题较真时,何耀荣故作大方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每个人擅长的领域不同,比如你为我做饭,我替你教训你看不惯的人!” 苏慕云想起最近终于回学校上课的张天阳,忍俊不禁的说:“嗯,我喂你吃的,你负责保护我的安全。” 何耀荣郑重的点头,说:“只要你一句话!” “那你不如出去摆一下碗筷?我们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何耀荣兴高采烈出去的时候,苏慕云脸上的表情恢复到原来冷峻的样子。 和司徒睿纠缠太多年,快乐或者痛苦,都太过刻骨铭心,所以才怎么都忘不了。 苏慕云盯着锅里的汤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想着再过一段时间,再过一段时间后,他就一定能将这个人彻底忘记。 何耀荣对苏慕云的厨艺赞不绝口,狼吞虎咽的吃了两碗饭,他才想起来般说如果五哥也在这里就好了。 苏慕云想起昨晚的事,有些犹豫是不是将何耀辉受伤的事告诉何耀荣,只是看见他又埋头苦吃的模样,他想着还是等一下好了。 吃完饭后何耀荣执意要帮苏慕云洗碗,在砸坏两个盘子一个碗后,苏慕云无奈的摇头,说:“所以都叫你用洗碗机了。” “你懂什么,这叫诚挚的感谢!话说回来,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这种家常菜了。” 苏慕云将他递过来的那个碗擦拭干净,说:“你们家不是很多佣人。” “那不一样。” 何耀荣低着头的样子看起来有些伤感,苏慕云想起何耀辉同他说过的话,将碗放进橱柜中,说:“何耀荣,你以后可以经常来我这里吃饭。” “真的?” 何耀荣一脸的惊喜,苏慕云点头,紧接着,何耀荣又说:“我可以带我五哥过来吧?” 苏慕云放下手中的抹布,有些无奈的说:“为什么?” “因为你做饭好吃啊!” 似乎什么好处都要为自己的五哥谋一份,两人正说着话,何耀荣的手机就响了,他的表情从轻松到严肃到紧张,最终,他说了一句我马上过去后就挂断了电话。 “何耀荣,发生了什么事?” 苏慕云想大概是他知道何耀辉受伤的事,只是看他的表情,又觉得事态似乎比他想象中的更严重一些。 “苏慕云,我哥受伤了,我要马上赶过去。” 说话间,何耀荣以一阵风的速度消失。苏慕云皱着眉站在那里,想他知道何耀辉受伤,不过他应该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二次受伤吧? 第29章 心动 几天后,何耀辉像个没事人般出现在苏慕云面前。 因为自知智商不够,所以苏慕云还保留了以前高中读书时的习惯,复习并且预习,似乎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的心情才能彻底的平静下来。 听见门铃的响声,苏慕云有些好奇,除了很少的几个人,其他人都不知道他住在这里。 他有些疑惑的跑去开门,面前站着和他差不多表情,此刻正在朝两边张望的何耀辉。 大概是因为他不确定苏慕云住在这里,眼见苏慕云开门,他立刻放心的笑出来,低声叫了一声:“慕云。” 头发似乎刚剪过,露出让人侧目的英俊五官,以前有些邪魅阴沉的气质被相应削弱了,给人一种干净清爽的感觉。 苏慕云看着他,突然觉得他变得有些不像从前的何耀辉。 他有些想问何耀辉怎么会知道他住在这里,而后他想起何耀荣,因此说出口的话变成:“你怎么来了?” 他想关门,却被何耀辉眼疾手快的将手横在面前,低声说:“慕云,我只是想过来看看你。” 想起他因为救自己受过的伤,苏慕云皱着眉将门拉开。 进门后,何耀辉就不做痕迹的将眼前的公寓扫视了一圈,宽敞并且安静,苏慕云穿一件很宽松的米色针织衫,过长的袖子将他的双手全部盖住,下面一条棉质长裤,等到何耀辉低头的时候,才发现他没有穿拖鞋,脚趾被裤管遮住一大半,露出的那部分,白皙的皮肤配以浅色的趾甲的颜色,不知道为什么,就让何耀辉的内心柔软成了一片。 他似乎刚洗完澡,蓬松的头发配以他白皙的皮肤,给人一种混合了潮气与慵懒的感觉。 房间随处可见的白色,何耀辉猜想,苏慕云大概有轻微的洁癖。 “慕云?你在做什么?” 苏慕云朝客厅看了一眼,说:“看书。” 等到何耀辉进来,他才看清他手中提了几个袋子,透明的袋子里装着盒装的生肉,香菇还有新鲜的蔬菜,想起前几天何耀荣同他说过的话,他有些头痛的说:“你呢?你过来让我做饭给你吃?” 何耀辉摇头,脸上一个宠溺的笑容,说:“我做给你吃。” 苏慕云原本习惯了他的不正经,此刻听见他这么说,自己反倒不知道说什么了。 “厨房呢?厨房在哪里?” 苏慕云将他带到厨房那里,看着他将手中的袋子放下,挽起袖子,一副现在就准备大展身手的模样。 “你会做饭?” “会,不是告诉过你,我曾经被派往内陆差不多三年?那时候我只一个人,什么都要我自己做,一开始的时候,我不习惯当地人的口味,再加上我不会自己做饭,那段时间,我几乎没把自己饿死,到现在,我闻到方便面的味道还是想吐。” 何耀辉说话间就将袋子里的菜依次拿了出来,拆封,洗菜,动作看起来都是熟悉并且利落无比的。 大概是因为那一晚何耀辉同自己说了那些事,如今苏慕云再听他说这样的话,只觉得这样的画面在自己的脑中都是生动具体的。 他站在那里看了快一分钟,只等何耀辉问过他放米的位置,并把米洗好都喜好了,他才问了一句:“何耀辉,要不要我帮你?” 听到他对自己称呼的改变,何耀辉脸上一个更灿烂的笑容,说:“不用,慕云,你去看书,等一下好了我叫你。” 客厅侧对着厨房,每次苏慕云抬头,他能看见正在厨房忙碌的何耀辉,身材修长,脸上的笑容全部退去,当他有条不紊的做着某件事时,苏慕云突然觉得他有些迷人。 何耀辉不知道他放东西的具体位置,有时实在找不到,他也会探出头问苏慕云一声。 “慕云,盘子在哪里?”或者“慕云,料酒有吗?” 面对苏慕云的时候,他脸上又全是笑容。 柔和,带着一丝不明显的宠溺,就好像自己是被他喜欢着的。 苏慕云仰靠在沙发上,突然想起,这二十年来,似乎都没有人像他这般对过自己。 苏陈宝络对自己很好,但很多时候,她面对自己的时候语气和表情都称得上严肃,不像其他的母子,可以无所谓的倚在她们身上耍赖撒娇什么的。 小姨陈宝珠对自己称得上溺爱,可是两人一年都见不到几次面。 至于司徒睿。。。那样的人不说也罢。 房间里渐渐又被那种温热的粘湿的空气占据,混合着各种各样的菜香,苏慕云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一天,年少的他赤着脚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苏陈宝络做饭时的场景,那一个瞬间,他突然觉得其实和这样的何耀辉在一起也是件不错的事。 如果他能彻底将何家洗白,还有不给两人以及身边的那些人带来任何的危险的话。 虽然何耀辉什么都不会告诉他,但苏慕云知道,替何家洗白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尤其还是拥有这么多年历史的黑帮家族。 自那晚何耀辉被人围追堵杀,即便这几天香城的新闻界并没有就它的后续做报道,但苏慕云知道,何耀辉最近一段时间一定是做出了反击的。 也许前几个小时,这个人还一脸云淡风轻的剁掉了谁的一只手。。。。 “慕云,过来吃饭。” 何耀辉走过来的时候,苏慕云的面前很多摊开的教科书资料,他本人仰靠在沙发上,手臂遮住眼睛,所以就何耀辉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紧紧抿在一起的嘴唇和略显单薄的下巴,看起来很苦恼的样子,何耀辉笑笑,看着苏慕云从片刻的迷茫恢复到清醒,而后自己去摆碗筷。 菜的口味和一般香城人惯吃的不同,颜色也很能挑动他的食欲。 何耀辉做了三菜一汤,苏慕云在他略显期待的眼神逐一尝试。 有些辣,却又让人欲罢不能。 “慕云。。。” 何耀辉刚叫了他一声,苏慕云已经被嘴里的东西辣的呛咳出声。 “那是块姜,原本我想叫你不要吃那个的。” 苏慕云接过他手中的水,有些疑惑的说:“姜?” “嗯,你看,把这些辣椒酱干辣椒块酱油蒜条拨开,就能看见它真实的样子了。” 何耀辉说话间就拿筷子将覆盖在上面的东西逐一拨开了,苏慕云凑过去看了一眼,果真是一块砸烂的姜,被各种调料弄成黑色,和旁边鸡块差不多的形状。 苏慕云也学着何耀辉的动作去拨弄那块姜,灯光下,鼻尖上细密的汗水,只是此刻他的表情,看起来呆呆的,再无平日里的冷淡和防备。 何耀辉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最终扯出一张卫生纸,将那张纸盖在苏慕云的脸上,说:“你脸上很多汗水。” 苏慕云擦了一下,果然发现那上面都是汗水。他将纸丢掉,又喝了一口水,才有些苦恼的说:“我好像不太能吃辣。” 何耀辉浅笑,说:“不要紧,以后我就给你做不辣的菜吃。” 苏慕云点头,过了片刻,他又有些不舍的说:“其实挺好吃的。” “那我隔三差五的给你做。” 等到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察觉到彼此间的距离缩短了不少。 似乎是因为自己上次对苏慕云说过那些话,他对自己的防备就减少了不少,所以苏慕云拒绝的是自己不了解的事物? 何耀辉微乎其微的摇头,想这般谨慎的性格。 察觉到对面何耀辉脸上的笑意,苏慕云有些拘谨,想起自己的性格,似乎是对某个人产生好感时,他都产生这种不自然的举动。 想着自己大概是对何耀辉动心,苏慕云又掩掉脸上所有的表情认真吃饭。 “慕云,这个周六有没有空?” 学校周末都不排课,苏慕云有些疑惑的抬头,说:“有事?” “周末我公司开业,我想邀请你参加。”顿了顿,何耀辉脸上的笑容更甚,说:“就是那家经济公司。” 大概是在取笑自己因为林素素对他产生的误会,就在苏慕云有些犹豫的时候,何耀辉又说:“慕云,你快要大学毕业,天天呆在家里也不怎么好。” 实际上,苏慕云也习惯了呆在家里,再加上他没什么朋友,平日里也没有任何的消遣,想到这里,他点头,说:“耀荣会去吗?” “会去。不过慕云。”眼见苏慕云抬头,何耀辉的表情略显正经,说:“不要和他走得太近了,虽然他是我弟弟,但我还是会吃醋。” 苏慕云对何耀荣原本就没有特别的感觉,而且自从何耀辉有意无意的靠近,两人似乎就变成了最单纯的朋友,不过听何耀辉这么说,苏慕云还是不自觉的皱眉。 他似乎不喜欢听到这类打情骂俏的话,就在苏慕云准备开口之前,何耀辉连忙举手,说:“苏慕云,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 略显急促的语气加上他的举动,苏慕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说。 几天后,苏慕云收到一个快递公司寄来的盒子,里面一套深色的正装并一张做工精致的请帖。 苏慕云有着不错的品味,他将那套正装展开,灯光下深蓝近乎黑色的面料中反射出金银黑几种不同的细线的反光,款式在简单不过,布料轻薄,脚踝那里依着今年流行的款式稍稍裁断,加上袖口暗红配以金黄的丝巾,都是苏慕云喜欢的。 虽然两人还没到达应该互相礼物的阶段,但何耀辉已经派人送过来,苏慕云也不好再推辞,因此公司开业那天,他穿着这身衣服前往。 只是这几天气温有些一反常态的升了上去,苏慕云脱掉外衣,看一眼人声鼎沸的饭店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下车。 他在人际交往方面始终有些恐惧,大概是因为前世接触到太多内心太阴暗的人,这使得他不自觉的想避开这些。 只是,他已经重生,也知道自己身上的缺点,他不想再这样若无其事的活下去。 “慕云。” 何耀荣按照他的意思没有去苏慕云的公寓接他,只是站在饭店的门口等他,看见他的瞬间他立刻跳起来与他打招呼。 他身上也穿着正装,浅蓝的颜色,脖子那里系一条很细的眼神更深沉一些的丝巾。 配以他的身材五官,看起来就像一个刚走完秀的名模。 苏慕云看着他招手,微笑的时候,还是那般的云淡风轻,何耀荣远远的跑过来,抬手打了苏慕云的肩膀一下,说:“苏慕云,不错哦。” 苏慕云摇头,任由何耀荣搭着自己的肩膀一起走进饭店。 “阿睿,在看什么?” 听见身边的楚逍遥问他话,司徒睿几不可闻的摇了一下头。 那个人的背影看起来很像苏慕云,身上穿着浅灰色的衬衣,以前他从来不穿这样的衣服,今天他穿成这样,也许只是为了来这里参加这个宴会,还有,他衣服的档次降低了很多。 一点一滴的,苏慕云变成了另一个他不认识的苏慕云。 明明两个多月前,他们的关系还这么好,他对着自己笑,笑容温和,眼神里全是依赖。 到底是因为什么?他身上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司徒睿愣在原地的时候,苏慕云其实转身看过他一眼,精致的五官,淡漠的表情,最吸引人的,还是他身上那种干净的气质。 似乎无论如何都不会受到外界的影响,似乎他会十年二十年的保持下去。 心跳微微加速,他看向自己,就像看见一个陌生人一般,淡淡的一瞥,而后转身。 先前堆积在胸腔里的怒火在这个瞬间被他这样一个不经意的动作点燃,司徒睿握紧自己的拳头,恨不得能将眼前的苏慕云按在地上暴打一顿,哭着求饶也好,不停道歉也罢,总之,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 那时候,事业,司徒家豪对他的看法,似乎都不重要了。 第30章 明白 苏慕云不知道司徒睿为什么会在这里,但他看到宴会中的那些人,想着难怪了。 何家是百年的黑帮家族,自香城开埠,就与政界和娱乐圈有着脱不开的关系,苏慕云想起几年前的新闻,因为某某一线巨星参演黑帮的洗钱电影,被国际联邦警察侦查讯问的消息。 很多时候仅仅是被逼无奈,就好像今天来这里参加这次宴会的名流巨贾,脸上虽然都保持着微笑,但实际上,没人知道他们真正的内心想法。 何耀辉致辞的时候,苏慕云倚在一根柱子上看着他,也穿着正装,头发因为剪过,露出一张英气十足的脸,他看起来十分的亲和,脸上挂笑,说起自己新开的公司,以及众人的祝贺,他的言语中也不乏幽默感。 他的旁边站着林素素,风情万种的长卷发,身穿一件价值不菲的白色长礼裙,镂空的设计,缀以数以千计的耀眼碎钻,她站在灯光下,整个人看起来光芒四射。 想起最近杂志上说她要改走性感路线,苏慕云觉得,以她的性格似乎更适合走这样的路线,那日在西餐厅遇见的几个明星也在,苏慕云看了看,虽然宴会厅称得上星光熠熠,也让站在门口的众位娱记光拍照都拍的手忙脚乱,但那些一线级的明星都是别家经济公司委派来的。 何耀辉的公司里还没有一个真正的准一线。 明星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名声,众人都知何家涉黑,想来是顾虑太多,因此不管何耀辉开出多丰厚的条件他们都不肯来。 也不知道这家经济公司会被何耀辉办成什么样子,倘若只是单纯的洗钱。。。 苏慕云摇头,看着台上正让林素素出来讲话的何耀辉,脸上淡然却把控一切的沉稳表情,他又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对他抱有更多的期待。 这一晚的何耀荣非常的忙碌,何耀辉讲话结束后,那些眼尖的经纪人就端着酒杯施施然的朝他们走了过来。 “后生仔,有没有兴趣做明星?星辉刚开业,最适合你这样前途可谓的年轻人参与进来。”或者:“后生仔,来我们公司,不论偶像歌手,电影演员,我们都会花重金打造你,保准你一炮而红。” 何耀荣看起来有些不耐烦,一开始的时候,他还能皱着眉说没兴趣,奈何围在他身边的各色经纪人越来越多,他端着酒杯的手渐渐用劲,一副立马就想打人的模样。 此时是香城电影的黄金期,出名或者不出名的演员有时都能赶去五六个不同的片场拍戏,影片的质量参差不齐,却又形成一种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奇景。 似乎什么都不缺,这些经纪人忙碌又充实的活在每个片场,只除了如今外形越来越亮眼,能给人造成视觉冲击的艺人。 如今连街边一个长的过去的路人都能被他们拉来当明星,那些经纪人双眼放光的看着何耀荣,一边在幻想他能为自己带来多少利润的同时,就对他即将暴怒的表情选择了一种视而不见的态度。 反正坚持不懈就能赚到钱,反正现在是香城蓬勃发展最好赚钱的时机。 “再说一次,我没兴趣做明星,识相的,你们都给我滚开!” 何耀荣的表情或者语气都带着震怒,苏慕云看着那些不怕死继续游说他的经纪人,有些无奈的将何耀荣拉住,低声说:“耀荣,今天你哥公司开业,别闹事。” 何耀荣的脸色逐渐回复正常,苏慕云拉着他的手臂,躲去一个更为僻静的地方。 “喂,那位后生仔,我看你也长得不错,有没有兴趣做明星?” “你们感情这么好,我们公司可以把你们打造成偶像组合出道!” 苏慕云脚下一个踉跄,惹的何耀荣没心没肺的笑出来。 “靠!烦死我了,要不是顾忌我五哥,我真想把那些人逐个拉来揍一顿。” 苏慕云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香槟,说:“为什么不想做明星?” “我厌烦做明星!” 何耀荣说话间就解了自己衬衣的扣子,似乎嫌热,他最终也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阳台外的栏杆上。 苏慕云看着他,头发凌乱,衣衫不整,不到几分钟的时间,他就恢复成了原来的何耀荣,骨子里一种无法消除的小混混气息,惹的几个刚走过去的年轻女孩子不停回头。 这时候还是标榜个性的年代,苏慕云笑笑,说:“为什么不想?很多人为了做明星可是什么都愿意付出的。” “我靠!一天二十四小时被人簇拥围观,真正一点**权都没有,那种生活有什么乐趣?”眼见苏慕云点头,他又说:“换你你愿意?” “不愿意。” 做明星对于苏慕云来说是件很恐怖的事,明明上一分钟才认识,充其量还只是个陌生人,过了片刻时间,他们就要在众人的围观下拥抱亲吻,就好像他们是世界上最相爱的一对情侣。 因为上一世被人关在地下室一年的时间被人随意玩弄,所以如今他最怕这个。 说话间,何耀荣一脸猴急的把杯子递到苏慕云手上,说:“苏慕云,我尿急,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上一下洗手间。” 苏慕云一手拿着一个杯子站在远处看着他无比迅疾的跑开,摇头浅笑,想着何耀荣能永远保持着这种纯真的天性就好了。 夜色深沉,宴会厅位于这家饭店的六十八楼,苏慕云依靠在阳台镀金的栏杆上,能看见眼前蔓延着匍匐过去的香城夜景。 天边橘黄的一抹颜色,被热气蒸热晕开,变成一阵片烟雾般的橘黄,城市的高楼鳞次栉比的竖立在那里,看起来高傲且疏离。 这么高的地方,除了宴会厅传来的妙曼音乐声,似乎再听不见刹车的声音。 苏慕云想起自己跳楼前的那一晚,只觉得一切都像极了梦境。 不管是自己的死亡,还有此时的宴会,似乎这一切都是假的。 “苏慕云。” 何耀辉看见苏慕云的时候,他又是一脸怅然的神色,听到有人叫他,他回头,脸上的表情还有些茫然,手上握着两个杯子,看起来十足的可笑。 却又很可爱。 “在想什么?” 苏慕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何耀辉朝他吻了过来。 嘴里泛着香槟的味道,混合了,发酵了,变成一种让人气闷的味道。 至于那天他在何耀辉身上闻到的青草香,苏慕云终于肯定,那不过是他的一个错觉。 何耀辉这次的吻比上次来的激烈,就在他想将何耀辉推开的时候,他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司徒睿。 身上剪裁合体的正装,手中握着一杯香槟,他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表情平静。 只是就苏慕云对他的了解,这个人已经震怒到了极致,他看到他握着香槟的手,手指的关节开始泛白,那一个瞬间,以前对他惯有的顺从和依赖让苏慕云有些心惊,只是很快的,他就想起来他从前对自己做的那些事。 被关在地下室长达一年时间的肆意凌.辱,还有他俯视自己时眼中的鄙夷与不屑。心里的那点恐惧变成蚀骨的恨意,想着这人已经与他再没有一点关系,苏慕云在司徒睿的注视中慢慢闭上眼睛,不再去看他。 香槟杯就是那个时候被他捏碎的,直到手指迎来一点刺痛,司徒睿低头,才知道自己的手指已经被玻璃划伤。 连玻璃都这么脆弱。。。可是人呢? 为什么会在顷刻间变成他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司徒睿淡淡的看一眼不远处的两个人,最终没什么表情的握着那一手的碎玻璃离开。 “何耀辉,可以了。” 苏慕云刚才似乎没有什么抗拒就接受了自己的那个热吻,想到他大概对自己动心,何耀辉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 “晚上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不用。”苏慕云皱着眉看了故作不开心的何耀辉一眼,说:“你不知道会忙到几点,我自己会先回去。” 苏慕云略显不耐的话落在何耀辉耳中就变成了情人间特有的撒娇,他宠溺的揉一下苏慕云的头发,说:“那我派人送你回去?” 苏慕云原本想将何耀辉的手拨开,奈何手中拿着两杯香槟,最终,他只得皱紧眉头将头侧开。 何耀辉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知道他双手暂时不得空后,他扬起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将苏慕云的脸捧住,左右揉搓一阵,而后吻上他有些变形的脸,低声说:“慕云,不要皱眉头,会老的很快的。” “何耀辉!” “五哥!” 就在苏慕云瞪着眼睛与脸上全是不正经笑容的何耀辉对视时,何耀荣像开始离开时那般迅疾的两人身边,看起来有些急,说:“五哥,航哥找你。” “找我什么事?” “好像是董事会的朱元辉找你。” 听见朱元辉这个名字后,何耀辉脸上的神情有些冷,他看一眼何耀荣,说:“耀荣,等一下送慕云回家。”说完他转身,说:“慕云,回家的时候小心一些,过几天有空了我过来找你。” “靠!你是我哥呢还是他哥!” 何耀荣朝着何耀辉的背影嚷完后,气急败坏的抢过苏慕云手中的一杯香槟狠狠灌下,而后看着苏慕云说:“我就说为什么刚刚我肚子那么痛,原来我腹泻!” 苏慕云看一眼手中的香槟,最终还是忍住没有将它喝下去。 他其实想问那个朱元辉是谁,不过又觉得这样的问题一旦问出口,他大概就会没完没了的关心下去,最终何家那些他并不想掺与的事,会莫名其妙的找到他身上。 也许永远什么都不去过问比较好。 “慕云,明天有空吗?一起出来吃饭?” “不,最近没睡好觉,我要回家补觉。” “那我来你家吃饭?” 苏慕云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说:“好,但你最好下午来。还有。”就在何耀荣一脸开心的凑过来时,他又有些坏心的说了一句:“你负责买菜。” 何耀荣一脸苦恼,说:“怎么买啊?要买什么菜啊?万一我买错了呢?慕云,不如我们一起啰!” “你可以问你们家的佣人阿姨。” “哦。。。” “还有,不要打电话问东问西,到时我会把手机设置成静音的。” “嗯。。。” 何耀荣语气中很多的不甘,但最后,他还是无奈的表示答应。 苏慕云朝腕表上看了一眼,想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又说:“你走不走?” “当然要走,这种鬼地方我一点也不想呆。” 何耀荣原本想同何耀辉打声招呼,只是无奈那时候他很忙,被一群人围在正中,虽然何耀辉还是在笑,但苏慕云发现,那些笑容没一丝落在他的眼中。 站在他周围的人都是四五十岁的年龄,苏慕云最早注意到的,是一个身材肥硕,有着一对招风耳的人,一手雪茄一手香槟,看起来就像电影中的那种黑社会老大,非常的有气势。 脸上的表情有些盛气凌人,苏慕云猜想,他应该就是何耀荣刚刚提及的朱元辉,看周围人对他的态度,他的地位似乎不低。 “慕云,我去取车,等我啊。” 苏慕云点头,气温有些闷热,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饭店面前往来不息的豪车时,听见身后司徒睿的声音。 “苏慕云,你已经堕落到要和那样的垃圾混在一起了?” 司徒睿的右手已经经过简单的处理,苏慕云淡淡的看他一眼,说:“司徒睿,我已经说过,我们两人再无一丝的关系,将来即便我和一个乞丐在一起,也千万请你假装没看见。” “阿睿,走了。” 就在楚逍遥般强迫的想将司徒睿拉走时,苏慕云低声叫了楚逍遥一声。 大概没想到他会记得自己的名字,回过头的楚逍遥脸上有着不明显的诧异表情。“什么事?” “上次的事谢谢你。” 看着苏慕云脸上透露出的尴尬和诚挚,楚逍遥的嘴角微微上扬,摇头说:“不用谢。” 听见他们对话的司徒睿却在这个时候将拳头握的更紧了。 苏慕云这是在做什么?当他是死的?竟敢在他面前公然和楚逍遥**? 想起刚刚他眼里的敌视和不屑,还有如今他对楚逍遥的态度,司徒睿突然后知后觉的想通,苏慕云一定是知道了自己对他做的那些事。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鬼鬼的一个地雷,最爱非天的两个地雷,还有逐条留言的很多的小盆友,呜呜,太感激你们了,我先去蹲墙角流两斤眼泪先~~ 第31章 阴影 加长的房车里七八个打扮精致且容貌不凡的年轻男女,关志远左拥右抱,司机打开车门请司徒睿和楚逍遥进去的时候,他从一个最近刚走红的嫩模胸前抬头,看见他们举手示意。 从很早以前他们关志远他们就习惯了这样的游戏,并且乐此不疲。只要有空,他们就会带着这样一群在娱乐圈刚冒头的新人吃饭玩乐,游戏的种类繁多,有时是去城郊的跑马场,有时是某个高档的私人会所。 司徒睿刚坐进去,关志远和张绪宁已经从他脸上看出不快,用眼神示意两个年轻的男女凑过去,又递给他一杯香槟后,他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阿睿,发生了什么事?” 车厢里有些安静,关志远和张绪宁是担心他发生了什么事,而其他人,在这种时候,似乎也都没有他们说话的权力。 司徒睿皱着眉不说话,旁边的楚逍遥把玩着手中的杯子,说:“他看见苏慕云了。” 听到他这么说了以后,关志远和张绪宁的表情也变得有些不好。 那个暴发户的儿子,明明什么都没有,却总是一脸很了不起的样子,以前是司徒睿护着他,现在呢? 端着酒杯不说话的关志远突然想起他上次在宴会厅表现出的狠劲,有些不舒服的往椅座背后缩了缩。 “阿睿,苏慕云那小子以前不是只会像只宠物狗般围在你身后打转,现在,你们究竟怎么了?还是你已经玩腻了他?” 苏慕云跟在司徒睿身后唯唯诺诺的模样太过深入人心,就在司徒睿不说话的时候,张绪宁眸色深沉的盯着手中的香槟,低声说:“那小子其实挺对我胃口,阿睿,什么时候你玩腻了告诉我一声,我不介意捡你的破鞋穿。” 苏慕云唯一的错误,大概就是他的倔强,如果他能早一点认输,露出别人脸上那般谄媚的表情,他们几个人也就不会看他这么不顺眼了。 “阿睿,你说我们要不要想个办法整他?” 苏慕云其实长的很不错,关志远想起几年前偶尔有一次看见他洗完澡出来出来的样子,头上顶着一块白色的大毛巾,毛巾下一张表情略显茫然的脸,脸颊上很浅的两抹红色,若不是顾忌司徒睿站在旁边,关志远当时就想扑过去将这个人按在身下。 还有那日他被一众保镖压在地上的模样,身上被玻璃划伤,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的红,再配以他倔强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会给人一种想要狠狠凌.辱他的感觉。 关志远和张绪宁盯着司徒睿跃跃欲试的时候,楚逍遥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们,低声说了一句:“如今苏慕云跟在何耀辉身边。” “靠!那个新上位的何家家主?” “嗯。” 想起何耀辉几年前为了坐上家主位置而使用的那些震惊整个香城黑帮的那些手段,关志远有些畏缩的摇头,说:“算了,那种人不是我们应该招惹的。” 几家人都是做正经生意的,最怕惹到这种要钱不要命的人。 “哼,那时候就已经认识了?” 司徒睿盯着窗外,脸上一个不屑的冷笑,想起曾经用下作手段威胁他的苏慕云,他喝下一口香槟,想那一切指不定就是何耀辉授意的。 否则以苏慕云的个性,怎么会对他做出这样的事? 苏慕云的性格一直单纯的过分,说不定这次他就是被何耀辉骗了,还有自己对苏慕云做的那些事,是不是也是何耀辉告诉他的? 想到这里,司徒睿的眉头渐渐皱紧。 “阿睿,不要再想苏慕云那个臭小子了,你没看见你旁边坐了两个对你望眼欲穿的人?” 司徒睿淡淡的看了旁边的两人一眼,身上过分精致的打扮,虽然看起来也是让人赏心悦目的,但此刻他只觉得烦。 楚逍遥刚打了一个电话,他看着司徒睿,说:“阿睿,我要回家,你要不要同我一起走?” 司徒睿沉默了片刻,点头说:“好。” 关志远和张绪宁对看一眼,最终却只能命令司机停车。 他们四个人中,司徒睿偶尔参加,而楚逍遥,他似乎一次都没有参与过。 总的来说,楚逍遥是四人中最奇怪的一个存在,读书好,也最受周围长辈的喜欢。 谁都知道,香城开着连锁酒店的楚家,家里的每个人都毕业于世界最顶级的几所学校之一,楚家的家长思想开明,绝不会强逼着自己的儿女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却又喜欢引导他们发自内心的喜欢国内艺术中最精华的那一部分东西。 乐器,小说诗词歌赋,楚逍遥还很小的时候,会被自己的外公外婆带去香城最古老的几家剧院听粤剧或者黄梅戏,耳濡目染,如今的楚逍遥还会哼唱几句。 初中毕业后依着楚家的传统跑去国外留学,大学主修国际金融,而后他又辅修一门比较文学。 留学生涯很好的拓展了他的眼界与人生观,在一同长大的四个人中,他在另外几个人还处于青春的叛逆期时,就已经明确的知道自己将来要成为怎样的人。 他的性格乐观向上,极早形成的世界观又让他不会轻易受人影响。 例如司徒睿他们最平常的聚会,他都会参加,但若是更过分的,不论关志远他们怎么劝说,他都只会浅笑着拒绝。 这样的人注定不合群,可相反的是,四个人中说话最有用的就是他。 也是最受城中名门淑女最喜欢的一个人,可惜他喜欢男人,高中毕业就与家人出柜,没有人知道他是否和他们家人闹翻过,大学毕业后,明明已经接到几所着名大学研究系的入学通知,他却以想休息一年拒绝了所有人的提议。 公子温润如玉,懂得进退,做什么都知道给人留一条后路。 私底下,关志远他们几人在私底下最佩服的就是他,大概是因为在他身上看见了自己所没有的优点。 每时每刻,他都明确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除此之外,他是几个人中唯一一个敢同家中长辈说不的人。 “逍遥今天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他怪怪的?” 张绪宁摇头,说:“不知道。” 这里是香城的城郊,楼房比城中心的要低矮了很多,楚逍遥倚在自家司机开出的车上点燃一支烟,眼看着烟雾随着风消失,他看着今晚沉默了许久的司徒睿,低声说:“阿睿,如果真的爱他,你或许应该坦诚的告诉他。” “我爱他?” 楚逍遥看着司徒睿迷茫的表情笑出来,说:“对啊,你知不知道自己就像个小孩子?明明是喜欢他,却喜欢欺负他以引起他的注意。” 楚逍遥说完话就把手中的烟丢了,说:“上车,我送你回家。” 司徒睿打开车门,脸上一个略显苦涩的笑容,他觉得现在大概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至始至终,他都以为没人知道他对苏慕云做的那些事 只是,到底是谁将这件事告诉苏慕云的? 想到这里,司徒睿将自己的双手握紧。 苏慕云呆呆的盯着自己的教科书,这两个星期的时间,何耀荣和何耀辉似乎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两人出入的十分自由轻松。 两人有时一起来,更多的时候,是何耀辉自己。 提着一大堆的菜,每次苏慕云皱着眉看向他,他就会一脸无奈的说:“慕云,你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了?你看你,我们才几天不见,你就瘦了这么多。” 说话间,他就会伸手掐一下苏慕云的脸。 似乎真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孩子,苏慕云懊恼的看着他转身,最终无奈的揉着自己的脸,想真瘦的这么厉害吗?明明两人两天前才见过。 虽然他不怎么喜欢别人进入他的公寓,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再加上何耀辉和何耀荣无耻的个性,他好像就在不知不觉习惯了。 此刻何耀辉还在厨房里做饭,而何耀荣,在进门后的十分钟内,就被他最亲爱的五哥以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支离了这个房间。 “慕云,饿不饿?” 苏慕云摇头,说:“你呢?你中午吃过饭了吗?” 最近一段时间何耀辉十分的忙碌,只是他好像把空闲的时间都用在了苏慕云这里,有时候他甚至会把公司的文件带到他这里,苏慕云看书的时候,他就坐在一旁看文件。 周围很安静,苏慕云偶尔不小心看见他,都是一脸专注的神情。 那样不说话却不会让他觉得尴尬的气氛让他喜欢。 每到这种时候,苏慕云都觉得自己内心是平静的,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小快乐。 “吃过了,不过是快餐,有些不合胃口。” 说完何耀辉端着一杯红酒在他身边坐下,凑过来说:“还没看完?” 何耀辉做饭的时候尤其喜欢喝红酒,自他来这里后,苏慕云经常能在自己的厨房里看见几瓶年份不错的红酒。 鼻尖徘徊着红酒的气味,苏慕云侧头,就看见何耀辉近在咫尺的一张脸,脸上有些天真的表情,视线微微下移,他不笑的时候,嘴角似乎也是上扬着的。 “你们的专业书好厚!” 何耀辉发出这句感叹后就抬头看向苏慕云,那个瞬间,两个人的距离极近,何耀辉半趴着,他仰头,看见苏慕云低头看着自己。 “苏慕云!” 何耀辉快速的叫了苏慕云,声音里带着调侃,像是要故意吓他,好让他快点回过神。 只是苏慕云还没来得及后退,何耀辉已经快他一步将他吻住。 力气有些大,苏慕云双手撑着地毯防止自己摔倒时,何耀辉已经顺势而上,他的双手撑在苏慕云的身边,似乎是想将这个吻加深。 耳边红酒杯被轻轻放下的声音,苏慕云感觉到何耀辉挑起他衣角探了进来,他刚刚洗过手,手上带着凉意。 苏慕云本来想忍耐,却在何耀辉的手逐渐下移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的将他推开。 前世的记忆蜂拥而至,想起关志远他们对自己做出的那些事,苏慕云有些想吐,他侧过身,在何耀辉疑惑的看向他时,迅速的起身,说:“厨房里的垃圾还没倒,我现在就去倒!” 说完见鬼般跑远了,何耀辉哭笑不得的看着他的背影,想自己就这么让他害怕? 身体里的燥热还没被平息下来,他拿过桌上的杯子一口灌下,却不知道这样的燥热越来越明显。 想起苏慕云脸上的可疑红晕,何耀辉突然回过神,想苏慕云一定是害羞了。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又开始不自觉的上扬。 外面正在刮风,苏慕云没什么表情的拉紧身上的衣服,他喜欢何耀辉,两人最终也会走到这一步。 但是前世带给他的那些心理阴影呢?他该如何克服,他什么时候才克服的了? 他丢掉垃圾,站在垃圾桶旁边几分钟,才慢慢的走回去。 门前的楼梯上坐着一个年轻的男孩子,表情羞涩,五官秀美,眼见苏慕云走过来,他站起来怯怯的问了一句:“苏慕云?” “是,你是谁?” “我想见何耀辉。” 苏慕云不明所以的这个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的男孩子,重复了一次:“何耀辉?”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大概h,再两章司徒睿痛恨苏慕云的谜底解开。 第32章 慢慢来 “嗯,我喜欢他。” 那个男孩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岁,说话的时候给人一种稚气未脱的感觉,但语气却又是肯定的。 苏慕云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说:“何耀辉在房间里,你可以自己进去找他。” 那个年轻的男孩子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呆呆的看了他一会儿,而后沮丧的低头,说:“他不想见我。” “为什么不想见你?” 苏慕云脸上始终淡然的表情,这样的话一说出口,便被那个男孩子自动误会成挑衅,他握紧双手盯着苏慕云,有些委屈又无奈的说:“因为他不喜欢我!” 似乎是那种很纯粹简单的喜欢,苏慕云察觉到已经从自己身上失去的东西。 很小的时候,苏慕云就很喜欢照顾那种比自己弱小的人,眼见那个年轻的男孩子这样,他突然来了兴趣,坐在那个男孩子旁边的台阶上,说:“你和何耀辉怎么认识的?” 语气称得上和善,虽然两个人的年纪看起来差不多,但苏慕云经历过太多的事,只觉得自己内心早已沧桑,看着眼前这个心理年龄比实际年龄小了很多的男孩子,他就不由自主的将自己归档到了长辈那一类的角色中。 那个男孩子有些犹豫的俯视着苏慕云,眼见他没什么恶意,他也坐下,低着头,一副纠结着要怎么把那些话说出口的表情。 “你被他包养过?” 太过直接的话显然伤害了那个男孩子的自尊,他摇着嘴唇,许久之后才说:“比这个复杂。” “你被他救过,你喜欢他,然后他给你钱,你们曾经在一起,再有一天,他就和你提出了分手?” 那个男孩子有些呆愣的看着苏慕云,显然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这样的事。 “电影里常演。” 小说电影什么的,展示的都是百态人生,看多了以后其实就是翻来覆去的那几样。 “我们根本就没有在一起,也无所谓什么分手。”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执着?” “因为我喜欢他!” “喜欢又有什么用?如果他一直不喜欢你呢?” 那个男孩子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没说,苏慕云摇头,说:“你是不是想说你会一直坚持下去?” 那个男孩子郑重其事的点头,苏慕云又说:“没用,如果他对你没有任何感觉的话。”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 “有的话他会离开你吗?” 那个男孩子被苏慕云的一句话弄得哑口无言,只是看他的表情,似乎又有些难过。苏慕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不是故意要同你说这些丧气话,我只是想说,那个人不喜欢你的话,你大不了就离开,世界这么大,你又这么年轻,为什么你就觉得自己找不到一个你喜欢,对方也喜欢着你的人?” 那个男孩子似乎把苏慕云的话都听了进去,沉默了片刻,他有些怀疑的看着苏慕云,说:“可以吗?” “你不去试一下的话怎么知道?” “那他呢,他喜欢你吗?” 那个男孩子说话间朝他们的公寓门口看了一眼,苏慕云摇头,说:“不知道,也许他对我的感情和对你的感情差不多。” 司徒睿曾经毁掉他对感情的所有认知和全部憧憬,致使苏慕云再不敢对谁像从前那般无所保留的付出。想到这里,他脸上又是木然的神色。 “既然你都知道的这么清楚,那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 “因为他现在是喜欢我的。” 苏慕云的笑容中带着一丝不明显的柔和,却不知道他的话全部被站在门边想看他怎么还不进来的何耀辉听了去。 身上系着围裙,手中拿着一把锅铲,都不用照镜子,他就能猜到自己此刻的样子有多可笑。 一开始看见苏慕云和那个让他有些忘记名字的男孩子坐在一起的场景让他觉得很有趣,只是听到他们的对话后,他又感觉到了内心突如其来的一阵酸涩。 他不明白这么年轻的苏慕云为什么会对感情这般绝望,还有,他为什么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 想起自己的初衷,何耀辉有些疲惫的靠在门旁的墙壁上,想着苏慕云的感觉真是敏锐的有些过分,只是以后呢?以后倘若自己对他更好,他会不会就会更信赖自己一些? “喂,他给你钱没有?” “给了,给的还不少。” 苏慕云点头,说:“那不就行了?你有钱又这么年轻,与其在这里期期艾艾的等着他回头,还不如去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充实一下自己,等某一天你足够的优秀了,别人就不会再嫌弃你了。” 以苏慕云对这个年轻男孩子的观察,他应该是活的很自卑很自我的那种人,默默的跟在何耀辉的身后几个小时的时间,仅仅是为了能远远的看他一眼。 可这样的行为却又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同那个男孩子说完话,苏慕云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个男孩子又有些犹豫的问了他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确定我们还能见面。”就在那个年轻的男孩子睁大一双眼睛朝他看过来时,苏慕云又说:“所以我的名字对你不具备任何的意义。” 房间里因为何耀辉正在做饭的关系,温度比室外高一些,苏慕云刚脱下自己的外套,就看见何耀辉端了两盘菜从厨房里走出来,满脸笑容的说:“苏慕云,还没答应和我在一起,就知道要提前赶走你的那些竞争对手了?” 何耀辉说的只是玩笑话,但落在苏慕云耳中,还是让他莫名有些不舒服。 明明是无所保留的付出,却又总会被不在乎的人轻视。 司徒睿如此,眼前的何耀辉也这样。 房间里有种怪异的沉默,何耀辉把盘子放在桌上的声音因此显得有些突兀。 “苏慕云,我就这么让你不能相信吗?虽然以前我也和别人在一起过,但认识你以后,我没有再和别人发生任何的关系,甚至连一般的联系都没有。” 何耀辉盯着前面的那盘菜,脸上少见的正经表情。 苏慕云想他一定是听见了他们刚才的对话,那是他的真心话,也无意想要伤害何耀辉。 明明今天还在海誓山盟的一对情侣,说不定明天就会老死不相往来,这不过是他的切身体会。 看着何耀辉突然有些伤感的模样,苏慕云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说:“何耀辉,我答应你。”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何耀辉在片刻之后才回过神,他脸上逐渐变得耀眼的笑容,说:“真的?苏慕云?你真的答应我了?!” 苏慕云点头,却在何耀辉扑过来的瞬间不动声色的闪开。 何耀辉呆呆的看着自己落空的怀抱,片刻之后才有些沮丧的说:“你喜欢我,可是你拒绝和我有更近一步的关系。” 何耀辉的那句话让苏慕云难得的有些脸红,被何耀辉敏锐的捕捉到以后,他脸上调侃的笑容,凑近他,说:“苏慕云,你性.冷淡?” 见苏慕云渐渐皱起的眉头,他更加不怕死的凑过去,说:“苏慕云,你以前的男朋友是性.虐狂?让你产生心理阴影了?” 何耀辉原本不过是想开玩笑,却在下一秒发现苏慕云骤变的脸色。 脸色苍白的苏慕云,在灯光的照耀下让他有些心惊,他有些不忍的靠过去,将苏慕云僵直的身体抱住,低声说:“苏慕云,对不起。” 而后他将苏慕云抱的更紧,安慰般轻拍着他的背,说:“不要紧的,苏慕云,我们慢慢来。” 何耀荣盯着苏慕云,说:“苏慕云,你怎么了?” 此时刚刚下课,但苏慕云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察觉到何耀荣的观察,苏慕云摇头,说:“没什么。” “切,是你不想说吧?” 两人刚走出教学楼,苏慕云就看见一个穿着很时尚,五官很精致的女孩子一脸兴奋的同何耀荣招手。 苏慕云看一眼同她挥手示意的何耀荣,说:“女朋友?” “嗯,如果你说的是上床的那一种。” 苏慕云没想到他说话这么直接,顿了顿,他才说:“你们怎么认识的?” “上星期她不知道同谁要了我的手机号,我们已经约会过两次。” 听他的语气,似乎还嫌约会的次数太多,苏慕云有些无语的看着他,说:“何耀荣,你就这样没心没肺的过下去好了,等哪天你遇见一个你喜欢,而对方不喜欢你的,你就知道这样的感觉有多痛苦了。” 那个女孩子已经朝何耀荣跑了过来,何耀荣故作潇洒的留给他一个后背,扬起手中的教科书与苏慕云挥手道别。 他脸上如常的笑容,在苏慕云看不见的时候,他低声说了一句:“早就已经遇见了。” “阿荣,你在说什么?” 那个女孩子看起来是也个活泼的,跑过来的瞬间就挽住了何耀荣的手臂,她的个子比较矮,与何耀荣说话的时候需要仰视。 何耀荣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最终摇头说:“没什么。” 那样的话,他其实从来也没期望过有谁能听到。 自从那日何耀辉看见苏慕云的那种反应后,他如今面对苏慕云似乎变得比从前更小心。 没有再像从前那般突如其来的吻他,更多的时候,他只会在临走前吻一下苏慕云的脸颊或者亲昵的揉揉他的头发。 这种小心翼翼的反应反而让苏慕云有些不知所措,那日他连续喝了十几杯红酒,直到脑袋有些昏眩,他才说:“何耀辉,我们做吧?” 脸上视死如归的表情,何耀辉忍不住摇头,说:“苏慕云,你急什么?我又没有逼你。” 说话间,苏慕云已经有些急切的朝他吻了过来。 何耀辉抱着他有些无奈,想着这样的苏慕云,也许仅仅是为了摆脱过去,摆脱掉从前那些让他痛苦的回忆。 他其实想故作大方的拒绝,可是怀中的苏慕云是他喜欢的,在苏慕云将那个吻维持到两秒钟时,何耀辉终于还是有些把持不住,一边想着自己又不是柳下惠的同时,一边反客为主,将苏慕云紧紧抱在怀中加深了那个吻。 房间里渐渐暧昧的气氛,两人跌跌撞撞的走进卧室中。 毕竟为苏慕云守身守了几个月的时间,就在何耀辉略显急迫的将苏慕云推倒在床上并朝他狠狠吻下去时,苏慕云却就着两人的姿势翻身将何耀辉压倒在床上。 “何耀辉,我来。” 这一晚有着不错的月光,苏慕云的卧室没有开灯,白色轻纱质地的窗帘有朦胧的光线穿透进来,一切美好的有些不真实。 苏慕云骑在何耀辉的身上,微醺的脸上挂着一个不自觉的傻笑,他俯视何耀辉,慢慢的脱去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家居的宽松针织衫,贴身的设计,淡金的颜色,会随着苏慕云的动作反射出暗哑的银光。 领口的设计略敞,露出苏慕云有些精致的锁骨,整个人被那件衣服衬托的很瘦,腰身却又很明显。 何耀辉眯着眼睛,想着苏慕云一定不知道自己穿这样的衣服时有多迷人。 而现在,他脱掉了这件衣服。 他的身材不错,虽然瘦,但皮肤紧绷,不太夸张的肌肉隐藏在下面,何耀辉有些眷念的摸上他的腰身,指尖绝佳的触感。 那个时候,何耀辉又感觉到苏慕云僵直的身体,只是很快的,他又俯身朝自己吻了过来。 他的嘴角轻微上扬,笑容里很多的不屑与高傲,就像一朵夜色中盛开的蔷薇,开到荼蘼,即将颓败,带着一种肆意并冷清艳丽一点点的闯进自己的眼中。 <>作者有话要说:断在这里,我已经充分做好了被你们喷的准备,下一章我写的尺度好像太大了点,需要修改,还有,上文根据小盆友们的建议将它放在作者有话说里了,结果!一样被锁了!所以,你们当时是在调戏我对不对?! 我要尽量将它写的含蓄,话说在前面,谁举报我切谁的小jj啊!!! 第33章 盈盈 何耀辉没想到苏慕云会这么主动,等到两人的衣服都脱去后,苏慕云就对准他的那处直直的坐了下来。 大概是太久没做,何耀辉感觉到他后面一阵过分的紧致,就在他不舒服的皱眉时,却听见苏慕云的一声明显的吸气声。 不太明亮的光线中,他渐渐看清楚苏慕云的样子,低着头,咬着嘴唇,胸膛那里正在剧烈的起伏。 那个时候,他突然明白,苏慕云并不是因为爱他之类的理由与他发生关系,而仅仅的,他只是急切的想摆脱什么。 何耀辉不知道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一看到他这样,他就有些心疼。 就着两个人的姿势,他将苏慕云压在身下,低声说:“苏慕云,你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这是他第二次问他,苏慕云将嘴唇咬的更紧,但最终,他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何耀辉想退出去,手臂却被苏慕云抓住。 何耀辉有些无奈的看着他抓着自己不放的那只手,又看一眼用另一只手将自己眼睛遮住的苏慕云,说:“苏慕云,这是你自找的。” 他扣住苏慕云的下巴吻下去的时候,动作有些急迫,只是□的动作却又轻柔的过分。 他一边动作一边盯紧苏慕云,似乎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很快的,他发现,被他握住双手压在头顶的苏慕云除了将自己的眼睛闭的更紧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反应。 有种被忽视后的愤怒,何耀辉脸上的神色冷下去一些,下.身的动作在加速的同时也变得不再温柔。 苏慕云的眼前是关志远,张绪宁他们笑的有些狰狞的脸,他被他们脱光了衣服压在身下,他想逃,可是身体被人固定住了。 周身的冰冷,他期望时间快点过去,可是那样的折磨似乎会无止境的持续下去。 房间里暧昧至死的声音,就在何耀辉逐渐感觉到自己失控时,他终于发现了苏慕云的异常。 身体逐渐的僵硬,还有轻微的颤抖。 他分明很抗拒这样的事,何耀辉停下自己的动作,有些疑惑的伸手碰触了一下苏慕云的额头。 额头上全是冷汗,想起两人曾经的对话,何耀辉此时才明白,苏慕云以前的男朋友大概真的是性.虐狂。 暗骂了自己一句该死,他凑到苏慕云的耳边,低声说:“慕云,叫不出来?” 两人对彼此还不算怎样的了解,许久之后,苏慕云才有些难堪的应了一句。 “你还真是……” 声音里很多的无奈的摇头,片刻之后,他将床头灯的开关扭开。 感觉到眼前的亮光,苏慕云有些着急的想伸手将自己的眼睛遮住,他受不了两人间的坦诚相见,即便以前和司徒睿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也一直要求关灯。 只是他的手被何耀辉很快的抓住,他说:“苏慕云,睁开眼睛。” 声音沙哑,语气中却又是不容他拒绝的坚持。 苏慕云受了蛊惑般睁开眼睛,眼前是何耀辉近在咫尺的一张脸,五官英俊过分,只眼里的颜色有些深沉。 他凑到苏慕云的耳边梦呓般低声说:“苏慕云,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 还有:“苏慕云,我喜欢你,是真正发自内心的喜欢。” 脸上难得的认真表情,他看着苏慕云,那时候,他的眼中似乎就剩了苏慕云。 明明觉得自己已经对这一类的情话免疫,只是听到何耀辉这么说了以后,苏慕云还是不由自主的盯紧他。 脸上略显迷茫的专注表情,在何耀辉看见他露出这种表情的瞬间,只觉得自己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 他握住苏慕云的双腿将它们推到两边,而后加重力道无比迅速的抽.插。 “慕云,苏慕云……” 苏慕云觉得呼吸有些不够用,下面逐渐酥麻的感觉,从一个点慢慢袭向全身,像一把火一般要将他燃烧殆尽,他想叫,嘴巴却被何耀辉堵住。 唇舌纠缠,酒精发酵,到最后,他迷迷糊糊的,只觉自己如坠云端,而耳边,翻来覆去都是何耀辉的声音。 他将自己霸道的深埋入苏慕云的体内,他啃咬着苏慕云的脖子,肩膀,在上面留下一个个或深或浅的印迹。 他说:“苏慕云,记住,我是何耀辉,从今往后,你都只能属于我。” 命令式的语气,说出的每个字却又出奇的温柔。 耳边细微的声音,何耀辉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看见苏慕云在穿裤子,深蓝色的牛仔裤,低腰的设计,很好的展示出他腰部的曲线,线条流畅的下滑,他还没得及穿上衣,身上自己留下的痕迹,在他弯腰找鞋时,腰身被他绷成一个极好看的形状。 何耀辉的嘴角慢慢上扬,悄无声息的靠近苏慕云。双手抱住他,身体又不漏一丝缝隙的贴着他的后背上后,他才说:“苏慕云,下次我们在你清醒的时候做好不好?” 这一天是周末,此刻时间还早,不太耀眼的阳光落在苏慕云的背上,他搭在颈部上的头发又变成了何耀辉当初第一次见到它们的样子,一眼可见的柔软,散发出浅黄色的光芒,他入迷的吻上去,身体又变得有些僵直的苏慕云却在这个时候起身。 “我去给你做早餐。” 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因为不习惯,何耀辉无所谓的躺在床上,伸手枕着自己的脑袋,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有人为自己做早餐,卧室外面传来的声响以及窗外的鸟鸣,他翻过身,无比惬意的将苏慕云枕过的枕头抱住,这样久远的平静,他将脸埋在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起床。 “慕云,这个是你妈妈吗?”说完何耀辉顿了顿,说:“难怪你长得这么好看了。” 何耀辉手里拿着苏慕云摆在床头的照片,脸上的表情很是得意,苏慕云静静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那个是我小姨,旁边那个才是我妈妈。” 何耀辉脸上不敢置信的表情,沉默了片刻,他才说:“你妈妈以前一定是个大美人。” 苏慕云没见过苏陈宝络年轻时的照片,说她漂亮的似乎也只有小姨,不过看小姨的长相,年轻时候的苏陈宝络应该长的不会太差。 有些受不了苏慕云沉默的何耀辉跑到客厅放下照片,说:“慕云,要我帮忙吗?” 苏慕云的早餐一向吃的简单,加热的吐司,煎蛋,外加一杯热牛奶。 热牛奶好像是小时候苏陈宝络一直逼着他喝,以后逐渐形成的习惯。 “你喝牛奶还是咖啡?要想喝咖啡的话,我可以帮你煮。” “慕云,你对我真好。” 说话间,何耀辉已经抱着苏慕云,将自己的脸埋在他的脖颈间蹭了两下。 苏慕云不抗拒这样的亲昵,只是想起昨晚的一切,他脸上的温度又烧了上去。 其实在重生前的那一年,他被迫和司徒睿的那群朋友做了很多次这样的事,从开始的绝望难堪再到后来的麻木,他以为自己不会再有怎样的反应,可是如今面对何耀辉,他竟然还是会感觉到一丝羞涩和紧张。 是因为自己对他有好感,又或者是因为自己喜欢他的关系? 想到这里,他用手肘推了身后的何耀辉一下,说:“问你话,究竟喝什么?” “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之后何耀辉干脆将自己变成一只树袋熊,不论苏慕云走到哪里,他都会挂在他身上随着他移动。 像个小孩子。 一向喜欢照顾人的苏慕云看到他这样,脸上的笑容也越发有些柔和。 “苏慕云。” 听见坐在对面的何耀辉叫了自己一声,苏慕云抬头,说:“什么事?” “不要这样笑。”眼见苏慕云呆呆的朝他看过来,何耀辉忙正襟危坐,一脸严肃的说:“每次看见你这样,知不知道我都忍不住想要把你往床上带?” “何耀辉!” 何耀辉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慕云扔过去的一片吐司砸在脸上。 “慕云!我错了!” 苏慕云看着他,脸上写着你除了这句话,就没别的话可说了这句话。 何耀辉耸肩,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感情这种事真的很奇怪。 就比如他和何耀辉,明明几个月前还是两个彼此不熟悉的陌生人,到今天,他们就已经这般亲密。 或者他应该对除司徒睿以外的人也抱有一点期待? “慕云?慕云!” 何耀辉过大的声音让苏慕云有些不适的皱眉,看着何耀辉一脸谄媚的笑容,他有些头痛的说:“又怎么了?” “可以把你公寓的钥匙给我吧?” 这是苏慕云从来没想过的问题,从很早之前,他就不喜欢别人进出他的这套公寓,以前是苏陈宝络和司徒睿,现在变成何耀荣和何耀辉。 只是如今,他既想改变自己,又想彻底忘了司徒睿,似乎不管从哪个方面,他都应该多和何耀辉接触。 “可以。” 何耀辉原本没抱什么希望,这套公寓对于苏慕云来说,就好像蜗牛背上背着的蜗牛壳,他不想自己出去,也不想别人进来,听到苏慕云这样说了以后,他瞪大眼睛说:“真的?!” “真的。” “太好了!慕云。” 发出感叹的同时,他已凑过去吻在苏慕云的脸上,嘴巴上刚刚喝过的牛奶,苏慕云有些无奈的将它们擦掉,说:“何耀辉,你等一下不是有事?还不快点吃?” 临走前,何耀辉郑重其事的握着那把钥匙,说:“苏慕云,以后我可以常来?” “可以。” “你不在的时候也可以?” 若不是知道他的身份,苏慕云真不敢相信他就是曾经让香城整个黑帮的人为之色变的何耀辉,皱着眉又说了一声可以后,他抢在何耀辉开口前将门关上。 鼻子差点撞到门上,何耀辉揉了揉鼻子,又看着钥匙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 这样的自己,似乎是真的在谈恋爱了。 刚关上门,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苏慕云以为是何耀辉打来的电话,只是等到他看到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心跳立刻就加速了。 “什么事?” “苏慕云,我被人跟踪,已经第三天。” 陈明涛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苏慕云皱眉,握紧手机说:“是司徒睿派来的人?” “大概是他,我调查的这么多人只有他有这样的能力。” 听他的言语中的意思,事态似乎又有些严重,苏慕云知道司徒睿的那些手段,自恃家世出身,再加上司徒家豪对他的影响,很多事他都做的出来。 他和陈明涛之间是公平的金钱交易,但如果让他置陈明涛的危险而不顾,他又做不出来,毕竟,这件事因他而起。 电话两头的人都在沉默,片刻之后,苏慕云说:“等一下我给你一个地址,你来我这里躲一段时间,之后我再替你想办法。” 陈明涛也不同他虚伪客气,听到他这么说了以后就挂断了电话。 真是,搞的好似拍电影一般。 苏慕云将自己的住址发到陈明涛的手机上,想了想,他又发了一条让陈明涛小心的短信。 司徒睿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他做出的那些事,那人自信并且谨慎,在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前,他不会轻易的出手。 至于以后,苏慕云走到沙发上坐下,想着大概只能借助何耀辉的力量将陈明涛送出国。 否则以司徒睿睚眦必报的个性,本身处于绝对弱势的陈明涛大概会被他弄死。 就像当初陈明涛说的那般,他们弄死一个人比捏死一只蚂蚁更简单。 苏慕云焦急的在自己的公寓里等了几个小时,直到下午,他才听见门口传来的门铃声。 他跳起来,在看见陈明涛的那个瞬间,终于得以松口气。 “甩掉他们了?” “嗯。” 陈明涛摘下帽子,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和从前苏慕云见过的每一次都不同。 到了这会儿,他终于相信陈明涛曾经做过警察这件事。 “别担心,之后我会让人送你出国。” 如今之计,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 “苏慕云,出国的费用我以后给你。” “怎么说这些?当初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司徒睿派来的人缠上。”说完,苏慕云又说:“吃过饭了没有?我去给你做。” 陈明涛点头,等到苏慕云准备转身的时候,才发现陈明涛受了伤,伤在右手手臂,深色的薄外套,袖子那里已经被浸湿,上面两寸长的伤口。 切口平整光滑,看起来很像刀伤。 “怎么回事?” 苏慕云的语气变得有些冷,同时,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气。 大概是以为司徒睿派来的人伤了他,陈明涛看一眼自己手臂上的伤口,说:“我在摆脱他们的时候撞到了一部从正面驶来的轿车上。” 苏慕云想象着那样的场面,只觉得陈明涛当时的处境一定危险非常。想到这里,他又有些愧疚,说:“你等一下,我给你止血。” 苏慕云虽然学的心理,但在大一大二的时候,他们也和临床的学生一样上过基础医学。 他急急的提着急救箱回来,却看见陈明涛一脸震惊的坐在沙发上,手中握着刚刚何耀辉从他卧室里拿出来的照片。 “苏慕云,你为什么会有盈盈的照片?” 苏慕云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就在他不明所以的看向陈明涛时,却看到他的拇指紧紧的压在照片上他小姨的脸上,手指的关节泛白,显得非常激动。 第34章 往事(上) “那是我小姨。” 陈明涛睁大眼睛,指着苏陈宝络说:“那她呢?” “我妈妈。” 陈明涛愣愣的盯着照片看了许久,他才呆呆的说:“她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不礼貌,就在苏慕云皱着眉看向他时,陈明涛抬头,说:“苏慕云,我知道司徒睿为什么这么恨你了。” 七十年香城的经济开始高速发展时,屋村似乎被时间遗忘在了某个角落。 落后,封闭。这是刚从警校毕业的陈明涛被分配到那里时,屋村带给他的最初感受。 白色的水泥房蒙上灰尘后变成浅黄色,紧挨着彼此,院落中种着亚热带特有的枝叶肥硕的植物,芭蕉树下躺一条上了年纪的土狗。 院落外铺着鹅卵石的小路,上了年纪的人戴着草帽,拉着自家的耕牛慢腾腾的从那里经过。 那时候村里的年轻人都跑去临近的香城淘金,留下一大群上了年纪的人,日复一日过着与从前一模一样的生活。 于是像陈明涛这种刚从学校毕业,又长得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孩子,似乎在这里很受村民们欢迎。 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的说上很多话,临走前,还会把院子上摘来的水果递到他手上。 陈明涛所在的办公室加署长一共五个人,平日里忙着替屋村的村民寻找走失的耕牛,小猫,或者在他们因为很小的一点事发生争执时,在他们中间充当和事老。 警察在无知的村民心中有着很高的位置,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办公室里的其他五个人先后在这里落地生根。 陈明涛每天都呆在办公室里接电话,他看着绿意盎然的院落以及外面扬起一个很小弧度的小山坡,想着如果他再不想办法调回香城,那他的余生大概就只能呆在这里了。 心里有些苦闷,让他对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 几天后,他接到一个电话,说曲家两姐妹在屋村村口捡到了一个浑身是伤的年轻男人。 陈明涛精神抖擞的应了一声,想着自己如果能在这里遇见一个大案子,然后把它顺利的解决,那么不久之后,他说不定有机会离开这个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前途的地方。 年轻时候的想法总是单纯而美好,他兴冲冲的跑去找曲家姐妹了解情况,只是短短几分钟后,先前的理想,愿望,以及他对自己的期待似乎都在瞬间消失了。 曲家姐妹在屋村很出名,或者方圆十里外的夏彤镇的人们都听说过她们的名字。 姐姐曲秦秦,是漂亮到可以去参选香城小姐的大美人,而妹妹曲盈盈,是屋村唯一一个考上师范学院的女生。 可惜她们生在屋村。 重男轻女的父母一直不待见已经考上大学的小女儿曲盈盈,认为她是女孩子,早点嫁人生子比较要紧。 那样的话他们还有一笔不菲的礼金可拿,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花费这么多的钱和时间去读那个没什么必要的专业。 家里排行第二的是个儿子,虽然也长得英俊不凡,可惜自小被他父母宠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自从他的明星梦破碎后,他索性呆在家里由父母养着,打架斗殴,没事的时候弄大同村女孩子的肚子,是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人物。 父母给他的钱渐渐不够用,他就将主意打在自己姐姐和妹妹的身上。思索着她们嫁人后自己能得到的礼金,天天教唆着极度偏爱他的父母,从此对自家两个女儿再无任何的好脸色。 家里只有曲秦秦一个人支持自己的妹妹读书,再加上她素来不肯忍让的性格,最后的结果,是她带着自己的妹妹搬到村口的破旧祖屋,在那里开了一家杂货店供自己的妹妹读书。 她也不过刚二十岁,父母或者自己的弟弟站在门口因为拿不到她手上的钱站在那里破口大骂时,她还是会哭,性格软弱的妹妹被自己父母或者弟弟追打的时候,她还是会护在她的身前。 这些都是陈明涛从村里人的口中听来的,但各人有各人的烦恼,他并没有去做太多的关心。 那天是周末,他值班,他赶去曲家两姐妹那里时,太阳刚从云端露出半边脑袋,村口沿路的美人蕉被昨晚的雨水冲刷过,殷红明黄的花,叶子的颜色绿的可以滴油。 身后莫名其妙跟过来一只老狗,就在陈明涛看向曲家的白墙黑瓦的祖屋时,棕色的木质门被人拉开了。 陈明涛呆呆的站在那里,以后不论过去多少年,每次他想起曲盈盈,他脑袋里翻来覆去的都是这样一个场面。 周围的一切原本都是鲜活的,在曲盈盈出来的那一瞬间,它们变得那么暗淡无光,唯独站在他眼前的曲盈盈那样生动鲜活。 她穿着白色的衬衣蓝色的及膝百褶裙,大概刚刚醒来,手里端着一个盆子,头发被她拉到右侧的肩膀上。 她朝自己看过来,陈明涛恍惚的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做梦。 梦里烟雨蒙蒙的江南,清幽巷子里她撑着伞走过来,他看见她,典雅秀致的长相,眉间轻蹙,似乎锁了很多的陈年旧事在里面,带一点若有似无的忧伤。 陈明涛想起曾经看过的红楼梦,他想,林黛玉应该就是长成了这样的一张脸,这样的气质,这样的身材,如同白纸上的一个剪影,她走过来,眼神加深,轮廓立体,最终,她从书里走了出来,站在他面前。 “你有什么事吗?” 声音也这般好听,陈明涛愣愣的回过神,他只记得自己说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曲盈盈,你呢?” “我?我叫陈明涛。” 相处的时间再长一点,他的盈盈便只是盈盈,是他一个人的盈盈。 不同于林黛玉的病弱,至少在他看来,盈盈很健康,虽然不善言辞,但他看见自己的时候,她会露出一丝不明显的笑容,那是她面对别人时所没有的。 陈明涛想自己一定恋爱了,浑浑噩噩,书上说的那些进入恋爱后的特征,一点一点的在他身上体现了出来。 每次只要有盈盈在场,他就会变得紧张拘束,事后不停懊恼的同时,他又急切的想见到她。 这样的毛病自他认识曲盈盈后就没改变过,每次都惹的曲秦秦不停的取笑他。 曲秦秦和她的妹妹没有一点相同的地方,不管容貌性格。 如果说盈盈是林黛玉,那么秦秦应该就是泼辣直爽的凤姐,只没有她的歹毒。 艳光四射的一张脸,陈明涛以前总觉得不会有人适合这样的形容,但在他看见曲秦秦以后,他就觉得这样的形容再适合她不过。 五官漂亮到可以自己发光,轻而易举的让旁人忽视掉周围的一切。 眼睛含水,嘴角含笑,以后陈明涛看见电影中那些所谓艳惊香城女明星,也觉得不过如此。 天然去雕饰,不管曲秦秦或者曲盈盈,她们都是真正的美人,是能让与她们接触过的人永远无法忘记的人。 浑身是血又昏倒在屋村村口的年轻男人叫苏云远,他只记得自己的名字,至于其他,都被他忘的一干二净。 他有着不错的长相,说话斯文有礼,虽然陈明涛最初怀疑他别有居心,与他们撒谎说他失忆。但是在过去很短的一段时间后,他还是不由自主的选择了相信他。 也许他只是有不能同别人提起的苦衷,再者他从来不会对秦秦和盈盈做出越轨的事,这么想了以后,他与他们三个人走的更近。 秦秦不同于盈盈,读书的时候成绩就不好,高中毕业后也没再读书,但她向来崇拜有学问的人,自己的妹妹如此,苏云远也依旧如此。 每到周末他找各种借口去找盈盈的时候,他都能看见一样的场景,秦秦站在与祖屋相连的杂货店的柜台前,苏云远就坐在一个角落。 不太明亮的光线里,陈明涛渐渐听见他的声音,声音低沉有磁性,他听到他说起中国古代的诗词歌赋,还有前段时间刚刚上映的电影,里面的配乐。 看电影在当时的香城是件极其奢侈的事,陈明涛站在那里听一阵,他想苏云远和他想象的一样,一定是某个有着难言之隐的香城有钱人家的子弟。 他没有失忆,他只是不想提。 在这方面,他和秦秦盈盈一样选择了一样的默认态度。 四人常常在空闲的时候结伴游玩,烧烤或者野营,陈明涛有时候回想,在屋村的那一年,大概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出去玩的时候,也常有不认识的人看着他们,说:“你们是电影明星吗?是来这里拍电影吗?” 好看的人似乎都是电影明星,陈明涛浅笑着不说话,回头看到其他三人,脸上却又都是不一样的反应。 秦秦是兴奋的,阳光照在她脸上,上面红扑扑的颜色,这个人看起来朝气蓬勃,青春无敌。 盈盈似乎没听到他们的谈话,只低着头看向他,笑容中一丝不明显的羞涩。 而苏云远,他的脸上永远都是事不关己的淡漠表情,每次陈明涛看到他这样,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会有些担心。 很快的,屋村就出现了很多曲秦秦和苏云远的流言,说未出嫁的女孩子竟然将一个身份不明的年轻男人养在家里,公然与他同出入。 屋村人的思想愚昧陈旧,通常有人说点什么事,他们都会选择无条件的盲从,然后就像履行自己的义务般,将这样的流言无止境的传播扩散。 三人成虎,陈明涛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出来,他们已经相信那些流言是他们亲眼所见的事实。 陈明涛有些无奈,直到有一天,他听见有人说起两女共侍一夫的话。 就像内心最宝贵的东西被人仍在地上随意践踏,他握紧双手赤红着一双眼睛与人理论,却看见面前的那些村民一脸抗拒的看着他。 到了那一会儿,陈明涛才明白自己是个外来人员,不管屋村的村民对他怎样的热情,都永远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陈明涛当天被局里的上司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的与他说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话,说什么警民一家亲,说什么曲秦秦的做法确实有伤风化,说到最后,他似乎选择了和其他村民一样的态度。 陈明涛怒不可挡,就在他想去找苏云远谈话,想问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对曲秦秦时,他才发现曲家的祖屋面前站满了人。 自己因为女儿或者姐姐变成全村人的笑柄,按耐不住的曲家人最终还是跳了出来,他们给曲秦秦两个选择,要么让那个来历不明的年轻男人滚出屋村,要么三个人一起离开。 站在最前面的曲家家长,此刻正指着曲盈盈对她破口大骂,说她败坏门风,说她给屋村众人抹黑。说到最后,他又历数曲家两姐妹从前做过的错事,不听话,不孝顺,赚到的钱宁愿花在那个野男人身上,也不看一眼含辛茹苦将她们养大的父母。 诸如此类,如此种种,不停重复。 陈明涛推开众人走过去,他看见站在人群正中的曲家两姐妹,秦秦右边的脸肿了起来,显然是被人打了一巴掌,头发和衣衫也是乱的。 而站在秦秦面前护着自己姐姐的盈盈,书包被人扯了丢在一边,样子看起来也和她姐姐一样的狼狈。 她看起来很害怕,瑟瑟发抖,头埋在姐姐怀中,但她护着姐姐的双手却一直没有从她身上放下来过。 弱者似乎只会去欺负那些比他们更弱小的人,陈明涛看一眼紧紧护住彼此的曲家姐妹,又看一眼怀揣着各种心思看热闹的屋村村民,心里的愤怒迅速发酵,变成即将爆发前的样子。 他想带着她们两姐妹离开,反正天大地大,反正他们还年轻,不怕到了外面活不下去。 就在他走过去的时候,曲家祖屋的门被人拉开,门口站着身姿提拔的苏云远。 他不笑的时候五官会给人一种凌冽的感觉,在淡淡的看过那些站在他面前的村民一眼,又在村民们有些畏惧的低头后,他说了一句:“我会取秦秦为妻。” 那时候的苏云远,在陈明涛的心里简直帅到了极致。 又或者是自己从认识他的那一天开始,他就有些欣赏苏云远了。 不为其他,仅仅是因为曲秦秦看向苏云远时的眼神。 每次看见秦秦那种充满崇拜的眼神,陈明涛就会想,如果有一天盈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他会是怎样的一种感受。 大概是受了苏云远的影响,他在村民的沉默中一步步走向曲盈盈,生平第一次拉着她的手,站在她面前与那些村民沉默对峙。 手心带着凉意,像夏日握着一块冰,风从指缝间刮过,他将盈盈的手一点一点的握紧,抓牢。 就好像握住了一辈子。 那时候,他以为接下来的人生会按照他设想的那样走下去。 平淡无奇却又充实快乐。 他的,盈盈的,秦秦的,还有苏云远的。 只是他没想到后来四个人中会有三个人的人生在某一天滑落进无底的深渊,身边除 第35章 往事(下) 陈明涛一直以为苏云远会和曲秦秦结婚,或者所有人都这样认为。 在苏云远当着众人许下承诺后的半年,两人甚至为此筹备过一场婚礼。 只是婚礼还没来得及举行,苏云远就像来时那般悄无声息的消失。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陈明涛看着对面曲秦秦故作坚强的笑脸,想起这一年时间来与苏云远认识的过程,突然有种后知后觉的心惊。 没人知道那人的真实来历,就像他的名字。 苏云远,可是在别人面前呢?他们叫他什么?他在那些人面前又是怎样的一种表情? 陈明涛看着刚刚知道自己怀孕的曲秦秦,突然觉得苏云远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而曲秦秦对此的态度,却是自欺欺人,甚至安慰担心她的陈明涛和曲盈盈,说也许苏云远只是出一趟远门,又或许,在婚礼举行的当天,他会像电影里演的那般出现在她面前。 女人都爱幻想,但很多时候,这样的幻想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 婚礼举行的当天苏云远没有出现,而曲秦秦站在门口朝外张望了一整天。 陈明涛以为事情已经糟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直到几天后当他接到曲秦秦打来的那个电话时,他才知道自己当初的想法有多天真。 那天正在下雨,带着夏日特有的暴烈和急躁,哗一声倾斜而下,陈明涛拿起电话,看见窗外即将擦黑的天空,雨打在芭蕉叶上,墨绿的脊梁被它一点一点的压弯,地上的雨水混着稀泥,耳边是暴雨砸在窗户上的声音。 曲秦秦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说:“陈明涛,他们绑架了盈盈!他们将盈盈当成了我!他们绑错了人!” 听见盈盈二字,陈明涛不由自主的站直身体,他说:“秦秦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要急,慢慢说。” “明涛,那些人要我马上说出周远的下落!要不然就让盈盈生不如死!可是周远是谁?!还有他们抓错了人,他们把盈盈当成了我!” “秦秦姐……” 心跳渐渐加速,但陈明涛还是听懂了她言语中的意思,有人绑架了曲盈盈,原本他们想绑架曲秦秦套出周远的下落,但他们绑错了人,还有,周远很有可能就是苏云远的真名。 至于他们为什么想要绑架曲秦秦,陈明涛想,也许是因为他们已经打听到两人即将结婚的消息,而后用曲秦秦的安危威胁她妹妹曲盈盈套出苏云远的去向。 可惜,就算是他们这些自以为与苏云远关系亲密的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曲秦秦在久等不到陈明涛的回应后,情绪渐渐有些失控,她难过的不可抑止,一边哭一边自责,最后她只知道在电话那头不停的重复:“明涛,怎么办?盈盈该怎么办?” 声音里透着绝望和无助,陈明涛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办公室,在呆愣了片刻后,他才回过神,急促了问了句:“秦秦姐你在哪里?” “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小卖部。” 只有那里有公共电话。 陈明涛叮嘱了她几句,丢掉电话后拼命的跑了出去。 外面的雨下的很急,陈明涛没打伞,雨水落进他眼睛里的时候,会带来一种鲜明的刺痛感,他摔倒过几次,一身的泥水,右手手掌的掌心被尖锐的石头划破,鲜血淋漓。 他清楚的知道周围发生的一切,但脑袋那里却又是空白的,他只记得曲盈盈的名字,还有他要去找曲秦秦这件事。 曲秦秦站在一个小卖部的公交电话面前,全身湿透,瑟瑟的抱着自己的肩膀,雨帘中似乎就剩了她一个人。 就在陈明涛跑到她面前时,她强装的镇定和坚强也在瞬间瓦解倾塌。 陈明涛抢先一步将她抱在怀里,狠摇了她几下,等她清醒过来,他才说:“秦秦姐,他们在哪里?他们有没有说在哪里等你?” 曲秦秦颤抖着身体说不出话,陈明涛扶住她,深吸了一口气,强作冷静的说:“秦秦姐,你坚强一点,盈盈现在还在等着我们……” 他想说盈盈在等着我们去救她,但看到曲秦秦一脸惊吓过度的模样,他最终还是忍住。 即便她长得漂亮,但本质上,她不过是一个生长在乡野间没有见过任何大世面的年轻女孩子,无知,单纯,随便一点事就能吓得她不知所措。 陈明涛语气中的沉稳渐渐让曲秦秦冷静了下来,她脸色苍白的说:“村尾的那间破庙。他们说他们会等到晚上九点。还有,他们不许我报警。” 雨势变小了些,陈明涛摇头,说:“不怕,我一定会救出盈盈的。” 就算他要为此搭上自己的性命,他也不想盈盈有事。 那是一间破旧的城隍庙,有些年代,也曾有过香火鼎盛的时候,只是随着电视电话等一切高科技产品的进入,屋村的善男信女渐渐不再相信它。 破庙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就在曲秦秦跌跌撞撞的跑进去时,陈明涛看见躺在门旁已经昏迷过去的曲盈盈。 衣衫褴褛,身下混合了猩.红血液的污.浊.液.体。 陈明涛闭上眼睛狠狠的吸了一口气,最终睁开眼,脱□上的衬衣将她盖住。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将曲盈盈丢在这里后离开,看着一动不动躺在那里的曲盈盈,他突然觉得害怕。 身后是曲秦秦的一声尖叫。 雨快要停了,外面的声音很小,陈明涛表情麻木的伸出一只手凑到曲盈盈的鼻尖下,直到感觉到哪里微弱气息,他才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将还在昏迷的曲盈盈紧紧的抱在怀里。 他需要将曲盈盈送去医院,而跌坐在地上的曲秦秦,眼神和表情都是呆滞的。 那时候,他突然有些憎恨曲秦秦,憎恨她不堪一击的软弱和一无是处的单纯。 “秦秦姐,你是盈盈唯一的亲人,如果你不坚强一些,我怕她撑不过去,不管是现在或者以后。” 他的语气称得上严厉,在曲秦秦抬头看向他时,他说:“这是你盲目的天真造成的后果。” 曲秦秦的脸色变得更苍白,但陈明涛对此没有任何的感觉,他只是一字一句的说:“你要负起你的责任。” 像极了审判,曲秦秦脸上的恐惧变得更加的明显,而陈明涛,强烈的愤怒已经逼得他口不择言,他一脸不屑的盯着坐在地上的曲秦秦,说:“怎么?很害怕吗?可惜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要怎么办?被害怕和失望打败,然后带着盈盈,你腹中的胎儿,以及你自己一起去死?” 看见曲秦秦无意识的摇头,陈明涛脸上扬起一丝微乎其微的笑容,说:“又或者,你战胜它们,给盈盈一点鼓励和活下去的勇气,让她慢慢忘记这件事……”说完他低头深深的看了怀中的曲盈盈一眼,说:“秦秦姐,你的环境决定你只能做这样的选择,活着或者去死。” 曲秦秦捂住自己的肚子,大概没想到有一天一直唯唯诺诺跟在他们身后的陈明涛会同她说出这样残酷的话,就在她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时,陈明涛又说:“你现在可以站起来了?” 曲秦秦点头,站起来的时候她身上还有些无力,可是她还是握紧自己的双手,慢慢的走了过来。 陈明涛转身,看着眼前完全黑透的天空,说:“我会帮你,因为我和你犯了同样的错误。” 轻信了苏云远,以为他无害,以为他会是个负责任的男人。 想到苏云远,不,那个叫周远的男人,他就恨不得能杀了他,还有那些伤害曲盈盈的人,一个两个,以后不论要他花费多长的时间,他都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曲盈盈当晚就被陈明涛和曲秦秦送去了位于香城的医院,她身上受的伤并不太严重,最严重的是她在精神方面所受的打击。 自第三天她清醒后,她就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 陈明涛想她一定知道了这件事的起因在哪里,苏云远,她在半年前就开始叫姐夫的人。 虽然她一向的沉默寡言,但陈明涛知道她其实很聪明。 而且懂事,她的沉默,也许仅仅不想说出什么话伤害到她最信赖又最喜欢的姐姐。 她拒绝陈明涛的探试,每次陈明涛去见她,她都会用被子蒙住自己,如果陈明涛不离开,她可以几个小时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 陈明涛其实很想对她说我不介意你所遭受的一切,不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爱你,我想娶你,会一辈子对你好。只是看见曲盈盈那样,他还是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再等几天。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的事情等着他去解决。 曲盈盈遭遇这样的事,他理应报告警局立案侦查,将犯人绳之以法,但她是一个女生,更何况,她出身屋村,若是被那里的人知道她所遇见的事,只怕她和她姐姐从此以后都不能在那里立足。 无止境的流言和责难,完全不会去想她其实才是那个受害者。 陈明涛出身警察世家,虽然他爸爸无权无势,但好歹在香城的警局有点关系。他最终想到的办法,是将这件事上报到香城警局,在不暴露受害者姓名和**的情况下,由那里的警察立案侦查。 这么想了以后,第二天,他去医院征询曲秦秦的意见。 曲秦秦脸上再无从前的笑容,她似乎在一夜之间裂变成了另一个人,成熟,坚强,还有隐藏在她眉宇间的一丝不妥协,听见陈明涛这么说了以后,她只看着窗外淡淡的说了句让我考虑考虑。 陈明涛又同她说了很多话,他以为曲秦秦听进去了他的建议,只是等到他第二天他再去医院时,医院里再无这两人的身影。 只住了曲盈盈一人的双人病房里空荡荡的,白色的窗帘被风吹起一小块,阳光落在临窗新换的床单上,陈明涛呆呆的站在那里,他看见新换的床单上有一块黄色的印迹,婴儿的手掌大小,中间的颜色更深一些,位于床单右下角的位置。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块印迹? 陈明涛想了很多种理由,但他始终不知道哪一个才是正确的答案。 他只知道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苏云远离开了,曲秦秦和曲盈盈也离开了。 他成了最后站在原地的那个人。 有的话想说的时候没说出口,以后似乎就再没有机会可以说。 他知道曲秦秦为什么会带曲盈盈离开,可是她们为什么就不知道问问自己的意见? 也许她们不管说什么自己都会同意呢?也许自己也能同她们一起离开呢?从此隐姓埋名,再不出现在屋村,再不出现在任何认识的人面前。 只是她们从来没有问过自己,大概是因为被苏云远背叛一次,所以连带的,连他都不再相信了。 陈明涛每次都这样安慰自己,只是自她们离开后,他开始调查那件案子,他想找出所有伤害过盈盈的人,不管盈盈是否知道他曾为此付出过怎样的努力。 不同的年代,不同的城市,每次当它的经济开始飞速发展时,有的家族会从中获利,迅速的积累财富,逐渐变成人们口中的名门望族,而有些曾经经历过极度繁华的家族,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衰败。 香城中以纺织业起家的周家算一家,以造船业起家的宋家算一家。 七十年代香城经济开始实现腾飞的时候,这两家繁荣了近百年的家族很快被时代淘汰。 只是宋家的小女儿宋岂瑶容貌不俗,品味高雅,备受司徒家二公子司徒家豪的喜欢。 他们是普通民众口中的传奇,不管从哪一方面,他们都似小说里的人物,外貌,家世,财富,学历,见识,一点一滴,将他们推到众人需要仰望的位置。 司徒家豪对宋岂瑶穷追不舍一年,最终抱得美人归,留下黯然神伤,与宋岂瑶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并有过婚约的周远不知所踪。 所有人以为这就是故事的结局,但一年后,事情又来了个大逆转,宋岂瑶忍受不了司徒家豪的花心滥情,在生下两人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儿子后与人私奔。 又或者那只是一个传言,说不定宋岂瑶和她传闻中的奸夫周远早被心狠手辣的司徒家豪买凶杀人,抛尸野外。 一年后,曲秦秦和曲盈盈还是没有出现在陈明涛的面前,但他查的那个案子终于有了些眉目,看着桌上这些类似小说一样的新闻报道。 他可以肯定,当年派人绑架曲盈盈的人就是司徒家豪,因为受不了宋岂瑶的背叛,所以想通过曲秦秦找到周远,然后给他一点教训,或者打断手脚,或者被人在身上绑一块石板,直接丢海里喂鱼。 反正司徒家不差钱,有钱能使鬼推磨,即便有一天事情败露,也有无数的人涌过来替他们善后。 更何况陈明涛没有任何的证据,他凭得只是自己的直觉。 而当年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对曲盈盈施.暴的人会这样丢下她离开的问题,这一年来陈明涛也渐渐想通。 那一晚,他们一定是收到了周远和宋岂瑶即将离开香城的消息,所以丢下曲盈盈,争先恐后的追了过去。 陈明涛不知道那些人的长相,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有几个人,但他觉得,只要自己跟紧司徒家豪,说不定他就能查出什么。 他渐渐有些疯魔,一个人,像以后香城才出现的狗仔般出现在司徒家豪每个可能出现的地方。只是没等他查出点什么,他就被警局以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停职留薪。 离开警局那天,他想一定是司徒家豪身边的人发现了自己在跟踪他。 其实这一切只是一个借口,失去曲盈盈后的阵痛,他不过是想做些事转移自己的注意,即便做这样的事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即便他永远也等不到他想要的那个结果。 什么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在巨大的权势和财富面前,这句话看起来这般的苍白可笑。 在被司徒家豪身边的保镖又一次打到入院并且整个人差点瘫痪后,他觉得自己终于平静了一些,以后他索性辞职,开了家侦探社,想借此找到曲盈盈。 想告诉她二十年前自己没来得及同她说的话。 “如果她已经结婚,我会祝福她,如果她没有,我希望我,我能一直看着她,即使只能做朋友也可以。” 苏慕云一动不动的坐在沙发上,许久之后,他才说:“这么多年来你就没有忘记过我小姨?” “苏慕云,你听说过一生一次的爱恋吗?” 苏慕云摇头,陈明涛又说:“我是这样,你妈妈也是这样。” “什么意思?” “我一辈子只对你小姨一人倾心,而你妈妈,她大概终其一生都不会再爱上除你爸爸之外的任何一个人。” 第36章 幻觉 “我妈知道周远的真正身份吗?还有以后发生的事?” 陈明涛从口袋里拿了支烟点上,说:“应该不知道。” 他吐出一个烟圈,有些疲惫的说:“也许不知道更好。” 怎么会好呢?小姨遭遇那样的事,她自己不仅被人抛弃,而且还在那个时候怀孕。 是压力太大,太痛苦,所以才会暴饮暴食,最终变成今天的样子? 她那时候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把肚子里的自己打掉,她的生活不是会因此轻松很多? 苏慕云坐在沙发上入神的想着这些事时,陈明涛掏出钱包说:“慕云,要不要看我们年轻时候的照片?” 照片有些缺损,苏慕云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三个人,除了小姨还是如今这副样子以外,苏陈宝络和陈明涛的变化都挺大。 苏陈宝络就像陈明涛所说的那般,年轻时候确实有着一张媲美电影明星的脸,发型是那个时代的发型,齐肩,发根垫高,发尾向外扬起一个不小的弧度,就像顶了一个蘑菇在头上,五官是明艳的,眼睛很大,鼻梁挺直,因为过分艳丽大气的长相带来的轮廓那里的厚重感,她盯着镜头微笑的时候,笑容中一丝不明显的羞涩。 她站在靠右边的位置,而她身后站着的那个男人,脑袋被人蓄意撕掉,穿着一件白衬衣并一条黑色的西裤,身材看起来也是挺拔的。 左侧站着小姨和陈明涛,陈明涛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脸上带着青少年特有的青涩感,五官俊秀,是那种很能给人好感的长相。 他和站在他旁边穿着校服校群的小姨看起来很配。 苏慕云用手指小心的摩擦着苏陈宝络和陈宝珠的脸,想着有张这样的照片真的是件不错的事,照片外的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多年,可照片中的他们,似乎就永远活在了那一天。 脸上青涩朝气的笑容,笑容中对美好未来的期待。 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以后发生的那些事。 苏慕云有些难受,他将照片递到陈明涛的手中,说:“饿不饿?我去给你做饭。” 说话间他已经站了起来,眼睛有些酸涩,还有呼吸,呼吸好像也有些不够用。 他站在厨房,认真的洗菜,切菜,炒菜,动作缓慢,一丝不苟,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将心里各种复杂的情绪狠狠的压抑下去。 如果苏陈宝络知道周远私奔,她会不会很难受? 如果她知道当年周远因为司徒睿的妈妈抛弃她,她会不会难过? 还有当初他执意要在司徒睿在一起的时候,苏陈宝络会不会知道他就是宋岂瑶的孩子?她那时候又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苏慕云看着那锅煮沸的汤,回想起苏陈宝络当时的表情,似乎也没有表现的很过激。 如果她知道真相,那自己的做法无疑就是在她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苏慕云摇头将火关掉,对着外面的陈明涛说:“可以吃饭了。” 客厅里弥漫着挥散不去的烟雾,听见苏慕云咳了几声,陈明涛连忙道歉,随即将阳台上的窗户打开。 有种不知道说什么的感觉,他这样,陈明涛也这样,默默的吃完了饭,苏慕云抬头,说:“你会好好对我小姨吗?不会伤害到她吗?” 灯光下他看着自己的样子看起来十分的疑惑,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天真,陈明涛第一次见到苏慕云的时候,一直觉得他很投自己的眼缘,会给自己难以言喻的亲切感,如今看到他这个样子,他才知道原因。 他的眼睛和曲秦秦并曲盈盈的眼睛眼睛,大而有神,带着旁人没有的灵气。 是那种看起来很聪明,情感很丰富的人。 陈明涛笑着点头,片刻之后,他掩掉笑容又说:“其实这些事都过去了,苏慕云,关键的是,我们都应该朝前看。” 苏慕云点头,说:“我知道。” 经历过那些事以后,他渐渐改掉了只会站在原地自怨自艾的毛病,每次发生点什么,他总会让自己很快站起来,继续朝前走,就像他为了自己能忘记司徒睿这么快的答应何耀辉的追求。 但苏陈宝络和小姨不一样,她们是自己最重要的两个亲人,她们对自己太好,好到苏慕云不忍心看见她们受到一点点的伤害和不公。 “你想见到我小姨吗?” “当然想!”陈明涛激动的说了一句,而后又有些沮丧的低头,说:“当初我同你妈妈说了很过分的话。” 虽然是好意想让她在短时间内振作,但让人去死什么的,他以后想起来都很后悔。 “放心吧,我妈其实很聪明很理智,她不会因为你当年的几句话就不让你见我小姨的。” “真的?” 苏慕云看着陈明涛一脸疑惑的模样,忍不住笑着点头,说:“真的。” 不管多大的年纪,但凡扯到自己喜欢的那个人,无论谁都会一脸的不安忐忑。 苏慕云端着脏了的碗盘走进厨房的时候,陈明涛在他身后低声说了一句:“苏慕云,我很高兴看到你妈妈将你教育的那么优秀。” 大概是想到苏陈宝络的公司出事前自己去找他调查的事,苏慕云回头说了句谢谢后,埋头将盆子里的冷菜倒进垃圾桶。 他也一样有过痛不欲生,生不如死的经历,被关在地下室的那一年,还有被自己的司徒睿逼得跳楼的事实。 他想起自己临死前司徒睿那张在平静不过的脸,想这算什么?如果他知道周远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那么从前发生的那些事他也该一早查出来了吧? 明明苏陈宝络和小姨才是受害者吧?他凭什么还要这样对待他们? 逼得三个人以各自最痛苦的一种方式死去。 苏慕云看着洗碗机里不停翻滚的泡沫,突然觉得司徒睿这个人恶心到了极致。 畏惧自己的母亲不与他相认,他就转头报复自己。 原因呢?仅仅是因为自己深爱着他,不求任何回报的愿意为他付出。 人渣,内心阴暗,性格扭曲,不管怎样优秀的外在条件也不能否认这样的一个事实。 从厨房里出来,苏慕云看着又在抽烟的陈明涛说:“我小姨最不喜欢人抽烟。” 陈明涛的动作呆愣片刻,说了句我知道以后,急急忙忙的将手中的烟灭掉。 “明天我会让人安排你出国,晚上我查明我妈她们那艘游轮如今所在的位置,你选一个合适的时间上船与她们会和。” 陈明涛的脸上带着不敢置信的神色,他看着苏慕云,说:“我可以见到盈盈?” 二十年了,他一直都忘不了他的曲盈盈,不管外表怎样的变化,他的时间似乎都停在了自己与她认识的那一年。 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生活偶尔有点小烦恼,但都不会妨碍到他们对未来的憧憬。 只是现在呢?他是一个发际线向后推移,肚子上很多赘肉的中年废柴男,这样的话,盈盈会不会嫌弃他?他会不会破坏自己在盈盈心目中的印象? 陈明涛坐立不安的样子落在苏慕云的眼中,惹的他摇头,说:“你不要紧张,小姨不是那种会见异思迁的人。”说话间他停顿了一下,又说:“这些年来,她始终一个人,我猜想的话,她大概也忘不了了。” 生活中发生的事情总是很多的两面性,就比如司徒睿带给他的经历让他对爱情失望透顶,但如今见到陈明涛和自己的小姨这样,他又觉得那样的爱情很感人。 因为迫不得已的原因分离,但这么多年过去,他们其实一直没有忘记彼此。 苏慕云的公寓只有一间卧室,他也不想陈明涛睡沙发,想了想,他说:“今晚你在这里睡,明天我再过来找你。” “那你呢?” “我去同学那里睡。” 他其实只是想避开,每次看见陈明涛,他总会想起从前发生在他妈妈以及小姨身上的事,他可以故作淡定的假装这些事已经过去,但心里面,他觉得很多的感觉都在那里翻滚发酵,他一点也不想在陈明涛面前哭。 陈明涛大概也和他一样的想法,想找个安静的地方静静的缅怀一下自己的往事。 他看着苏慕云,有些感激的说:“谢谢你。” “不用和我说谢谢。” 临走前,他站在门口说:“晚上不要出门,冰箱里有吃的喝的,有需要的话,你给我打电话。” 陈明涛应了一声,苏慕云又说:“司徒睿虽然派人跟踪你,但他现在什么都没查到,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对你动手。” “是怕他找人半夜闯到这里把我带走?苏慕云,不会担心了,忘了以前我做什么的,还有我从前跟踪司徒家豪的时候,你知不知道我曾经几次被打得重伤入院?” 陈明涛的脸上是释怀的笑容,但苏慕云笑不出来,说了句你早点睡后,他就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时间还不算很晚,出了那个小区没几分钟,走在路上的人渐渐的就多了起来。 路两旁高楼林立,写字楼的灯光从四方形状的玻璃窗探了出来,与外面的路灯,头顶为数不多的几颗星星组合在一起照亮整个深沉的夜色。 耳边呼啸而去的汽车的声音,对面行人路上表情各异的脸。 苏慕云慢慢的走在人群中,他很想现在就给苏陈宝络打电话,只是以他目前的这种状态,说不定电话没打完他就哭了,苏陈宝络远在万里之外,即便他现在已经没事,吓到她也是必然的。 这么想了以后,苏慕云拿出手机同何耀辉打去一个电话。 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尤其是在这种急需别人安慰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人竟然是何耀辉。 只是何耀辉的电话没人接,想着他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忙,苏慕云也就没有再打电话给他。 何耀辉此时坐在另一家公司的办公室中,眼前摆着一摞照片,他手指扣着办公室,沉吟了片刻,他才说:“朱元辉还在和振兴的人联系?” 宋明点头,说:“这是你上次提醒他过后的第三次了。”顿了顿,站在门旁穿着黑色西装的宋明又小声说了一句:“老大,他这分明是不把你放在眼里!” “阿航,你觉得呢?” 陈远航抽着烟坐在沙发上的角落,听到何耀辉这么问了以后,冷静的眼神扫过他,嘴角却浮现出一丝笑意,说:“你主意的都有了吧?问我做什么?” “老大,你要怎么做?” 宋明凑过去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两眼发光的盯着笑容渐渐放大的何耀辉,何耀荣摇头,说:“宋明,这些照片你找谁拍的?” “就我的手下。” “你的手下都能拍到,更何况警察,他和振兴的人贩毒,再加上鱼嘴湾最近频繁发生的黑帮持械恶斗事件,我想大概都不用我们亲自动手了。” “老大,那我们就这样等着?” 宋明说完一脸不服的看着何耀辉,说:“朱元辉最近嚣张的没个章法了,自恃长老的身份,老大,上次的董事会,你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了?” “有勇无谋,有眼无珠,宋明,这种人有什么好怕的?” 陈远航说话间将手中的烟拿到何耀辉面前的烟灰缸中熄灭,而后侧身坐在那张桌子上,说:“忘了一年后的香城换届选举,那两帮人如今都迫不及待想做出点事争取民众的支持,朱元辉这样,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那是什么?” 朱元辉贩毒,虽然是软性毒品,诸如摇头丸之类,但那一样是何耀辉不允许的,念在当年他曾经帮助自己上位的情况下,何耀辉已经开口提醒了他一次。 不过那人和陈远航说的一样嚣张并且愚蠢,自以为劳苦功高,几次当着董事局所有人的面与何耀辉据理力争。什么卖摇头丸最赚钱,再说摇头丸而已,又不是毒品,警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何耀辉没有说话,他看着抽着雪茄一脸得意的朱元辉,想这个人已经这么老了,思想迂腐陈旧,是时候该被淘汰了。 又不是拍电影,除了喊打喊杀,做的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事。尤其如今他要将何家洗白,怎么能让他留在公司里拖后腿? 还有鱼嘴湾,全香城最能藏污纳垢的地方,房屋老旧,移民,偷渡者,各种各样的人混居其中,即便警察想管,但他们往往有心无力,这么长此以往,它变成了香城黑帮最赚钱的地方。 每天都有人在那里死去,就像一块毒瘤,香城政府若想彻底将它刨除,大概还要为此花费上很多年的时间。 何家在那里有不少的资产,桑拿城,有着特殊服务的会所,自何耀辉宣布要将何家洗白,另一个黑帮振兴就对这些何家位于鱼嘴湾的虎视眈眈。 而朱元辉之所以和他们接触,很可能是想借助他们的力量干掉自己,借机在何家上位做家主。 有够蠢得。 只是鱼嘴湾的生意呢?即便有一天他能成功将何家洗白,只怕这样的灰色产业会一直存在并持续下去。 外面天快亮的时候,何耀辉才和宋明他们走出公司。 上车后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却有一个苏慕云打来的电话。 时间不算晚,何耀辉拿着被他将铃声设置成静音的手机苦笑,想真是,明明是他第一次主动给自己打来的电话。 有些困,他走进何家的主宅,挥手让佣人走开后,准备直接进卧室睡觉,只是在上楼的时候,他似乎听见了苏慕云的声音。 刚刚是因为天亮又想到今天他要上课所以没有过去找他,只是现在自己是怎么了? 太想念苏慕云出现幻觉了。 他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很快看见苏慕云从何耀荣的房间走了出来。 身上穿着何耀荣的衣服,身后跟着跑过来将他肩膀挽住的何耀荣。 衣服有些大,苏慕云的肩膀露了出来,何耀辉意识有些不清醒,他看着两人说:“慕云,耀荣,你,你们在做什么?” 声音有些干涩,表情有些呆滞,何耀荣受不了的看着他,说:“五哥,为什么每次你只要遇见苏慕云的事,就就表现的像个白痴?!” 第37章 电话 苏慕云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说:“才回来?累不累?” 也不知道何耀辉想到了哪里,听到苏慕云这么说了以后,他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很荡漾的笑容,摇头说:“不累。” 他原本打算洗了澡就睡觉,只是如今看见苏慕云在这里,所以不论苏慕云做什么他都自觉的跟着。 苏慕云和何耀荣刷牙的时候他就站在浴室外面守着,眼见两人洗漱外朝外走,他又立刻走过去将苏慕云从后面抱住。 鼻尖徘徊着独属于苏慕云的淡香,何耀辉深吸了一口,只觉得那样的味道让他眷念。 “要吃早餐吗?” 看见苏慕云回头,何耀辉在轻吻过他的鼻尖后,浅笑着点头。 何耀荣的脸上又添了不少新伤,看起来也比以前更严重,听见坐在对面的何耀辉问他原因,他立刻眉飞色舞的与他讲了。 一人单挑一群,而且他大获全胜。 苏慕云默默的听他说完,转身说:“何耀辉,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可以。” 都不问原因,苏慕云忍笑,说:“帮我送一个人去机场。” “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担心,苏慕云摇头,说:“就一个亲戚,遇见了一些麻烦事。” 何耀辉点头,那边何耀荣刚喝完一瓶冻的很厉害的可乐,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后,一脸幸灾乐祸的说:“怎么了?你亲戚欠人钱,被人追债了啊?” 说话间,他被何耀辉一巴掌打在脑袋上,何耀荣捂着脑袋狠狠的看着何耀辉,说:“何耀辉!你这个见色忘义的家伙!” 苏慕云被他无辜又懊恼的表情弄得忍俊不禁,昨天来这里的时候,他已经在网上查了苏陈宝络她们所坐那艘游轮的路线,算好时间,他又让李坤帮他买了机票和船票。 虽然有些抱歉,但他认识的人里,李坤对这种事最有经验。 等一下还要去他那里拿票,苏慕云抬头,对准备离开的何耀荣说:“耀荣,今天上午我不去上课,如果有老师点名,替我应一声。” 何耀荣哟一声,一脸调侃的说:“苏慕云,发生什么事了?你从来不缺课的。” “有事。” “慕云,真不要我帮忙?” 苏慕云转身看着何耀辉,说:“不用,你帮我找人把那人送去机场就行了。” 脸上带着浅笑,何耀辉看出他笑容中的亲昵,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身形都变得高大了不少。 “白痴。” 低声骂了一句,何耀荣直接拉凳子走人。 李坤站在公司的门外将手中的机票和船票递到苏慕云手上,苏慕云连连道谢,说:“坤哥,真谢谢你了。” “谢什么?董事长以前帮了我这么多忙,我为你们做这点事也是应该的。不过慕云,那人真的是你亲戚?” 他脸上带着疑惑,大概是因为苏陈宝络只他和小姨两个亲人,苏慕云点头,含糊其辞的说:“远亲,过去找我妈有点急事。” 苏慕云在李坤的心里一直都是听话懂事的,听到他这么说了以后,也就没做多问。 陈明涛身上穿着苏慕云的衣服,他身形比苏慕云高大许多,穿着苏慕云的衣服时,样子说不出的搞笑,苏慕云将手中的几个口袋递给他,说:“这是给你买的衣服,还有,这是船票和机票,你收好。” 陈明涛接过那些东西,有些感慨的说:“慕云,原本该我照顾你的,现在却要你反过来照顾我。” “计较这么多做什么?” 说完苏慕云又将手中的一个信封递到陈明涛的手上,说:“这个也收好。” 陈明涛好奇的拿过来看了一眼,却发现里面装着一叠美金,想到苏慕云还在读书,他连忙递回去,说:“你这是在做什么?需要的话我自己去银行兑换,我怎么可以要你的钱?” “我是怕夜长梦多,你和小姨因为之前的那些事已经二十多年不见,如果现在再发生点什么……” 司徒睿对他做过的事他如今记忆犹新,残酷,狠绝,兴起的时候他什么事都做的出来,苏慕云低头,说:“你好好对我小姨就行了。” 小姨这一生都过的挺苦,一直将自己囚禁在一个很小的地方,认识她这么多年,她似乎从来都没有走出来。 她的性格陈明涛再清楚不过,听到苏慕云这么说了以后,他也沉默了下来,说了句我以后会把这些钱还你后,他把信封接到手中。 “你去换衣服,外面有人在等你,等一下让他们会送你去机场,不用担心,他们会保证你的安全的。” 苏慕云絮絮叨叨的样子一点也不像陈明涛当初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冷漠,想着他大概将自己当成了他的亲人,陈明涛脸上淡淡的笑容,他心里很多的感概和感激,很多年前,他没有想过有一天曲秦秦会有这样的一个儿子,他会这样体贴的照顾自己。 “谢谢。” 苏慕云抬头的时候似乎看见陈明涛眼里有什么东西划过,只是他还没看清,陈明涛已经急忙转身,说了句我去换衣服就进了卧室。 好像所有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苏慕云为自己倒了一杯纯净水,想着以后小姨能接受陈明涛就好了。 那样的话,她说不定就能幸福了。 可是苏陈宝络呢?从昨天到现在,苏慕云还是提不起勇气给她打电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同她开口,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要把那些他已经知道的事情告诉他。 陈明涛很快换好衣服走了出来,他一边走一边理着自己的衣领说说:“慕云,门口那两个人你从哪里找来的?” 刚刚开门的时候,他就已经看见站在门口的那两个身形魁梧的保镖模样的人,苏慕云摇头,说:“现在很多这样的公司,只要给钱就能请到他们。” 在那些保镖的眼里,他苏慕云应该是和何耀辉从前花钱包养的人差不多的地位,只是他们不仅没有多问过他一句什么,甚至连一个不屑的眼神都没有。 只这一点,苏慕云就很喜欢。 苏慕云的外表一直很具欺骗性,听他这么说了以后,陈明涛也就相信了。 他像极了自己记忆中的周远,一样有一种超乎他年纪的成熟和冷静。 如果不是以后发生的那些事,周远在陈明涛心里留下的印象不错,除去容易在感情上的事犯傻。 临走前,陈明涛深深的看了苏慕云一眼,想着苏慕云什么都好,只要不去学周远的这一点就完美了。 送走陈明涛以后,苏慕云终于得以舒一口气。 房间里有一种能催人入睡的沉寂,苏慕云仰躺在沙发上,伸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从昨天到现在,他就一直没有休息好,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他才翻身给苏陈宝络打去一个电话。 苏陈宝络的声音听起来很有精神,只是苏慕云在听见她声音的那一瞬间,喉头那里还是干涩的厉害。 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不上不下,梗的他很难受。 苏陈宝络敏锐的感觉了出来,她说:“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妈,最近身体怎么样了?好玩吗?” “嗯,挺不错的。就是宝珠,这也不做,那也不要,快把我愁死了,你说我们两个明明是来散心的,她怎么可以这样呢?真是的,亏她还读了那么多书,思想竟然还那么保守……” 苏慕云想起前段时间小姨同他说的话,他的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笑容,说:“那要怎么办?和你一样被年轻的美男环绕,比如健身教练什么的?” 苏陈宝络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吸去了,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干咳一声,说:“就小朋友而已。”顿了顿,她又提高音量说:“宝珠同你说的是吧?真是的,她怎么可以这样!她难道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听到她类似抱怨的语气,苏慕云脸上的笑容更甚。 这样轻快活泼的语气,倒好像从来没有任何事伤害过她一样。 他重新躺在沙发上,说:“妈,喜欢的话,我都会支持的话。” 就在苏陈宝络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时,苏慕云突然低声说了一句。 像是没听清楚他的话,过了一会儿,苏陈宝络才有些不确定的说:“苏慕云?你在说什么?” 苏慕云看着头顶上的天花板,说:“只要是你喜欢的话,我都会支持,就算你找个和我年纪差不多大小的人来喜欢,我也无所谓。” 太爱你,所以不管你喜欢什么我都会爱屋及乌。 想到这里,苏慕云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带着凉意,最终落入发鬓中。 这是苏慕云说不出口的话,只是苏陈宝络误会了他的意思,下一秒,她就爆发了,说:“苏慕云!死衰仔!竟然这样说你妈!你妈我在你眼中就是这么肤浅的人?!” 苏慕云摇头,想起小时候苏陈宝络同他说过的话。 她一直对他直呼其名,苏慕云,苏慕云,从来不会叫他慕云或者儿子之类的昵称,在他疑惑的问她时,她一脸严肃,说:“苏慕云,我只想你记住你叫苏慕云,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也承载我全部的希望,我不希望你有多出众,但我希望你能一直幸福,或者健康快乐就可以了。” 那时候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怅然,大概是因为苏慕云的名字让她想起了周远,那个叫苏云远并且给她编造过一个美好童话的人。 那时候苏慕云并没有听懂她言语中所要表达的意思,如今回想起来,他只觉得胸口那里赌的厉害,他侧过身,左眼的眼泪落进右眼里,他深吸了一口气,控制着自己声线的颤音说:“妈,我只想告诉你,我很爱你。” “苏慕云,你究竟怎么了?” “妈,我遇见陈明涛了。还有,我告诉了他你们所乘游轮的航线,明天或者后天,你们大概就能见到他了。” “陈明涛?”顿了顿,苏陈宝络突然情绪激动的说:“陈明涛?!你在哪里遇见他的?你怎么会认识他的?还有他为什么要过来?” “他想见小姨,妈,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知道了从前发生在你们身上的事,你和小姨的。” 电话两端的人都选择了沉默,许久之后,苏慕云才低声说:“妈,那时候怎么没想到不要我?把我打了,那样的话你的生活说不定就没有这么辛苦了。” “在说什么,苏慕云,那时候我唯一的希望就是你,还有,我觉得我至今最大的成就就是你,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将你生下来……” “妈……” “不用说了,苏慕云,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以前不是告诉过你,纠结在往事中一直走不出来的人不是最软弱无能的人?” “嗯。” “所以啰,你看我现在不是一样活的好好的?” 苏慕云说不出话,他只知道自己哽咽的应一声。 “不要再去想了,都过去了。” 苏陈宝络说完这句话后就挂断了电话,她的声音其实也不怎么正常,大概也想到了从前发生的那些事。 苏慕云知道她永远都忘不了周远,但那也不要紧,就算事情已经过去,就算那个人已经彻底消失,但他曾经出现过,他留给自己的印象至今还鲜活的存在于她的记忆中。 这样的话其实也就够了。 想通了以后,苏慕云就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直到后来他被何耀辉的一个电话吵醒。 “你那个亲戚已经上飞机了。” 苏慕云的心情好了很多,听见他这么说了以后,苏慕云忙坐起来,说:“谢谢你,何耀辉。” “不用谢,应该的。” 何耀辉的声音听起来很快乐,苏慕云不自觉的嘴角上扬,说:“空了你和何耀荣过来我这里,我们一起出去吃饭。” “可以,只是慕云,我最近几天大概有些忙。” “没事,空了你再过来。” 挂断了电话,苏慕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还有两节课,他随便吃了点东西,推着自己的自行车出门。 下午他还有些困,何耀荣看着他,说:“苏慕云,你昨晚失眠了对吧?” 苏慕云打了个哈欠,说:“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见了,翻来覆去,搞得我也差点失眠好不好?” 苏慕云呆了呆,说:“抱歉,打扰你睡觉了。” “靠!我不是这个意思!”说话间,他直接拖着苏慕云走向操场,苏慕云被他拉住了手臂,眼见两人就快走到操场的门口,他忙停下脚步,说:“你究竟要做什么?” “你不是有烦心事吗?告诉你,那是因为你胡思乱想造成的,要我说,那纯属吃饱了撑着的,走,去打球,把你多余的精力和汗水挥发掉就可以了!” 苏慕云从来不运动,那天他被何耀荣拉拉到操场上打了近三个小时的篮球,回来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全身累的快散架了。 不过这样应该会有助于睡眠,就在他一边想一边推着自行车往前走时,他听见有人叫了他一声苏慕云。 苏慕云抬头的时候,戴着墨镜的司徒睿正倚在楼梯旁的墙壁上等他。 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陌生,像是很多年没见了一般,已经秋天,他穿着颜色深沉的衣服,倚在那里看向他时,下巴的线条单薄,五官的轮廓也被这样的夜色映衬的模糊。 “什么事?” 苏慕云眯着眼睛看向自己的样子看起来十分的冷淡,司徒睿微愣了一下,取下眼前的墨镜,眼睛直直的盯着他说:“那个叫陈明涛的侦探呢?” 竟然还好意思问他这样的问题,苏慕云脸色更冷,没什么语调的说:“我让人把他送出国了。” 心里有什么东西迅速的提到嗓子眼,司徒睿有些紧张,又有种事情的假象被揭穿后的气急败坏,他张了张嘴,在看见苏慕云一脸倔强的朝他看过来后,他有些气馁的说:“苏慕云,吵了这么久……我们和好吧?” 第38章 心虚 “司徒睿,在你心里我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因为太了解司徒睿,苏慕云脸上的神情已经冷峻到有些麻木。 这个样子的苏慕云让司徒睿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苏慕云又盯着他说:“一张椅子或者一张凳子,又或者,就是一条狗?” 这样的比喻有些过分,司徒睿刚叫了声慕云。苏慕云的脸上就显出了一丝很浅的笑容,他说:“不管你怎样的踢打,你以为只要丢给它一根骨头,它就会满心欢喜的爬过来的对不对?” 他的眼底藏着很多的难过和悲伤,黄昏里波光粼粼的湖面般,那时候,太阳已经西沉,湖面的颜色因此变得深沉。 像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他站在时光的这一头,想要与缅怀什么东西般回望,只是脸上又是决绝的表情。 那样的眼神太过震撼人心,司徒睿有些心疼,可是当他看清楚苏慕云脸上的表情,他心里又有一种类似心虚或者害怕的感觉。 “慕云……” “司徒睿,我不是你养的狗,还有,你做的事我已经全部知道了。” 苏慕云的话止住了司徒睿接下来的辩解。虽然早就预感到他可能知道那些事,可是当他听到苏慕云这般云淡风轻的将这些说出来时,司徒睿还是有种晴天霹雳的感觉。 他喜欢苏慕云,所以在两人纠缠这么多年后他还是舍不得同他说分手。 但这不妨碍另一种感觉在他的心里逐渐生根发芽,他没有爸妈的疼爱,每每看见苏陈宝络对苏慕云的全情付出,他就忍不住的嫉妒,还有羡慕,这一切的种种又让他有些讨厌看到苏慕云。 脸上满足的笑容,笑容中没有一丝烦恼,每次看到他这样,司徒睿就会想起很多他想掩藏在心底的事。 比如宋岂瑶因为周远抛弃了他,比如司徒家豪因为宋岂瑶记恨他。 如果可以,很多时候,他宁愿自己是苏陈宝络的孩子。 虽然粗俗,虽然什么都不懂,但她对苏慕云的好却是发自心底的。 怎么能这样呢?明明苏慕云软弱不堪,明明他一无是处。 心里阴暗的想法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显出具体的形状,露出最狰狞的样子。 所以他想看到苏慕云的不幸,想苏慕云体验他内心的那种痛苦。 不是说他深爱着自己吗?这样的话,不管自己做什么他都会原谅自己吧? 就算有一天他做的那些事会被暴露在苏慕云面前,到时候自己只要说几句推脱的话,苏慕云也会很快原谅他吧? 反正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反正他为了自己什么都可以付出。 只是这一天他看见苏慕云露出这样的表情,他突然觉得有些害怕。 这样的害怕从身体的最深处散发出来,能让他感觉到彻骨的冷,曾经想好的说辞,到了这一会儿,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心里的恐惧越来越甚,他觉得苏慕云这次大概真的生气了,他大概不会再像从前那般那么轻易的原谅自己了。 司徒睿呆愣的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很小的时候,他被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们取笑,他站在宽阔华丽的庭院正中孤立无援。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该做什么,又该怎么去做,过了很久,他才声音干涩的叫了声:“慕云。” 倒是第一次看见他这样,苏慕云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他说:“司徒睿,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你是个怎样的人,胆小,自私,懦弱,你因为不敢与你母亲相认,得不到你父亲的认可,你就将你心里的愤怒全部发泄在我身上。” “没有,慕云……” “怎么会没有?因为你觉得我比你更弱,还有我愿意为你付出所有,所以你才会变得这般有恃无恐,肆无忌惮对不对?!” 苏慕云的声音里带着震怒,他瞪向司徒睿,脸上有一种下一秒他会扑过来将司徒睿啃噬干净的表情。 可是身体又颤抖的很厉害,就好像在强烈压抑着什么一般,司徒睿原本有些害怕,眼见他这样,立刻又觉得苏慕云是舍不得他的,他走过去几步,浅笑着说:“慕云,我错了,我不该开那样的玩笑,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以后都不这样了。” 脸上是无所谓的表情,苏慕云握紧自己的双手,想这时候的司徒睿一定还不知道他以后会对自己做出的事,无止境的羞辱和折磨,直等把他逼得跳楼自杀才算结束。 当然,这也不仅仅是司徒睿的错,实际上,很多时候,苏慕云都觉得造成这样的结果自己其实占了很大部分的原因。 过度忍让,才使得司徒睿得寸进尺,露出他本来的面目。 苏慕云的沉默让司徒睿误以为他在认真考虑自己的话,再又走过去几步将苏慕云的手臂握在手中后,他才类似讨好的说:“好了,慕云,不要生气了,你看都这么晚了,我们上楼去谈好不好?” 却不知道他的举动更进一步的激怒了一直在忍耐的苏慕云,他将隔在两人间的单车狠狠推倒在司徒睿的身上,等到司徒睿还没回过神时,他早一拳打在司徒睿的脸上。 司徒睿没想到他会对自己动手,没有任何防备再加上苏慕云的力道太大,顷刻间,他就连同那部单车一起摔在地上。 脸上传来的刺痛让司徒睿有些回不过神,等到他看清楚朝他走过来的苏慕云脸上的表情时,他更是被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慕云像是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脸上再没有曾经只在他面前露出来的柔和笑容,还有他眼中的恨意,直白,赤.裸,根本无法掩盖。 司徒睿呆呆的看着他,有些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一步。 沉默中,苏慕云已经提着司徒睿的领子将他拉了起来,他的脸离得他极近,他盯着司徒睿,一字一句的说:“在你为我做出那些事以后,你以为我还能原谅你?” 司徒睿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说:“慕云,你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再说我也没有对你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回过神的司徒睿说话振振有词,苏慕云居高俯视的看着司徒睿,脸上的怒气越发的明显。 他可是为此死过一次的人,想到这里,他冷笑一声,说:“是不严重,只是司徒睿,自从知道那些事后,我就已经对你产生了生理性的厌恶知不知道?从身体到心里,我如今看见你就恶心的想吐。”看着司徒睿脸上明显的怒色,他又说:“你也应该知道自己是个怎样的货色,能对一个和你认识了近十年的人做出这样的事,司徒睿,你其实连个人都称不上。”说话间,他提着司徒睿的领子将他拉到离自己更近的地方,说:“所以,千万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狠戾,他看着说不出话的司徒睿,脸上带着有些茫然的天真,就好像要竭力证明什么一般,他说:“司徒睿,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弱,还有,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你一定不知道,我现在有多恨你。” 就在司徒睿因为他带给自己的陌生感感到不适的后退时,苏慕云的手一点一点的抚上他的脖子,手心能感觉到他细腻的皮肤,带着温热,这让苏慕云有些沉迷。 当初若不是为了苏陈宝络和陈宝珠着想,苏慕云在知道自己重生的那一刻,他其实很想找把刀把司徒睿这个人渣一刀捅死。 只是人生还长,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再者,他根本不想因为这样一个人脏了自己的手。 苏慕云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正常,司徒睿感觉到他手心以及指尖带来的凉意,他逐渐收紧的手指,还有他脸上沉迷的神色,就像一头闻到血腥味逐渐变得兴奋的野兽…… 这样的苏慕云给他让他觉得很危险。 沉默中,苏慕云的双手收的更紧,他看着被恐惧控制整个身心,脸色因为呼吸困难变得有些急促的司徒睿,满意的笑了笑,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司徒睿,最后一次警告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逼急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对你做出怎样的事。” 这一晚的苏慕云看起来像个疯子,司徒睿昏昏沉沉的看着他起身推着自己的单车离开,许久之后,他才呆呆的坐起来,有些不明白苏慕云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自觉自己没有很过分,等到他站起来,他才知道自己身体僵硬的厉害,还有身上的温度,似乎是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后才恢复正常的。 他站在苏慕云的公寓外,看着楼梯间的灯光一层层的亮起来,然后是苏慕云房间里的灯光。他越来越不明白苏慕云的想法,他们认识这么多年,这一晚的苏慕云,对于他来说无疑是让他感觉害怕并陌生,还有他说他恨自己…… 想起从前的一切,司徒睿又忍不住摇头,想那人爱了自己这么多年,今天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反应,也一定是因为他太生气所致。 爱之深恨之切,用这句话安慰自己后,司徒睿故作镇静的呼了一口气。 有的事不管再怎么执着也没有用,尤其又是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的事。 大概是因为何耀荣拉着苏慕云打了这么长时间的篮球,那晚即便他很多心事,但脑袋碰触到枕头的瞬间,他还是沉沉的睡了过去。 模糊的意识中,他想何耀荣果然说的很对,他之所以想那么多,完全是吃饱了撑着的。 第二天是周末,苏慕云直到下午才被公寓的门铃声惊醒,一夜无梦,他昏昏沉沉的跑去开门,结果门口站着领了很多零食何耀荣,苏慕云看清楚他的样子后忍不住笑出来,说:“何耀荣,你又被谁打了?” 他右侧额头那里不知道被谁用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抱着纱布,层层叠叠的纱布上有褐色已经干枯的血液从里面浸了出来,他右边的脸颊高高肿起,脸上却又是无所谓的表情。 东张西望,就像一只蠢到极致的巨型犬。 何耀荣一见他开门立刻就侧着身从门缝中挤了进来,反客为主,将手中的零食丢在桌子上后又跳到苏慕云的沙发上摆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随即抢过桌上遥控器拿着它不停换台。 “问你话,你被谁打了?” 何耀荣皱着眉推开挡在他面前的苏慕云,将电视转到正在直播球赛的频道后,他单手撑着自己的脸,侧躺着说:“就上次你看见的那个女的,我刚提出分手,她就脱下脚上的高跟鞋砸在了我额头上。” 苏慕云听出他语气中的漫不经心,有些无语的摇头。 肚子有些饿,他蹲在沙发边上翻了翻何耀荣带来的那堆零食,随手拿出一包薯片撕开包装抓了一把丢进嘴里。 “苏慕云,你还没刷牙吧?恶不恶心?” 何耀荣躺在沙发上斜睨苏慕云一眼,脸上明显的鄙视神情。 “上次去你那里的时候,你不一样吃了东西没刷牙就睡了?”说完苏慕云抬头,一脸调侃的说:“你脸上也挨了一巴掌吗?” “嗯。” “挺有勇气的,那个女孩子。” 苏慕云又朝自己的嘴巴里塞了一把薯片,咯吱咯吱的声响里,他听见何耀荣不在意的应一声,说:“何耀荣,你就没有真心喜欢过一个人?” “有啊,挺多的。” 何耀荣伸手抢过他手中的那袋薯片,看电视的同时也抓了一把薯片在嘴巴里。 苏慕云又拿出一袋薯片撕开,说:“我没说和你上床的那种。” “我靠!这种球都不进!吃.屎的吧?!” 一边抱怨的同时一边又塞了一把薯片放进嘴中,苏慕云看着他撒落在沙发上的残渣,说:“你嘴巴漏了啊?那沙发很难清理的好不好?” “嗯。” 何耀荣眼睛盯着屏幕,应声后很是敷衍的抹了一把身下的沙发,从进门后没多久,苏慕云就感觉到了他身上的那种烦躁。 看起来就快要爆发了。 苏慕云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想到他刚刚分手,又被自己的女朋友暴打了一顿,因此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从浴室洗了个澡出来,苏慕云正准备让何耀荣陪着自己出去买菜,就看见何耀荣抱着那包薯片聚精会神的朝着电视上看着什么。 苏慕云走过去,却发现上面正在放香城的一则新闻。 某黑社会组织成员,因为贩毒被警察逮个正着,如今面临十几项罪名很严重的指控。 闪光灯不停闪烁的警车门口,有人拷着手铐被警察押下了车。 身上穿着正装,身形魁梧,头上蒙了个黑色的口袋。 虽然衣服看起来很昂贵,但配着他脖子上手指宽的金项链和手指上的数枚大小不一的戒指,让看见他的人,都能在瞬间猜出这个人的身份。 “我靠!朱元辉还真被抓住了。” 何耀荣说话间又朝嘴巴里塞了一把薯片,咯吱咯吱声中他声音有些模糊的嘀咕了一句:“五哥的动作有够迅速的。” 电视的声音不很大,听见卧室里传来的手机铃声,苏慕云忙进去接电话。 电话里何耀辉略显欢快的声音,他说:“慕云,耀荣在你那里吗?” 想起何耀荣今天的反常,苏慕云应一声,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第39章 住过来 “能有什么事,不过是想让耀荣带你回来住几天。” 苏慕云想起刚刚在电视上看到的那则消息,他原本想问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他不想掺与进那些事里,虽然他喜欢何耀辉,但这不妨碍这对那个圈子的抵触和害怕,沉默了片刻,他还是说:“好。” 何耀辉在他沉默的时候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事,只是苏慕云没有问,他也不好说什么。 原本他以为苏慕云会拒绝,在听到他的回答后,何耀辉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他说:“慕云,没事的。” “嗯。” 低声的声音落进安静的房间里,不仅何耀辉,连苏慕云都感觉到了自己无条件的信赖。 “晚上想吃什么?不如我今天早点回来,给你和耀荣做好吃的?” 又是那种宠溺的语气,苏慕云浅笑着摇头,说:“不用,你忙你的。” 挂了电话,不管何耀辉或者苏慕云,都觉得两人间的对话像极了一对老夫妻。 何耀荣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苏慕云从卧室里出来,立刻转身说:“谁的电话?我五哥的?” “嗯。” “啧啧,你们要不要这么肉麻?” 苏慕云有些诧异的看着他,说:“怎么了?” “说话的声音啊!光听你的声音,还以为是某个怀春少女在同她男朋友打电话。” “有这么夸张?” “废话!” 说话间何耀荣又转身看了一眼他一直在关注的球赛,有些嫌弃的嘀咕了一句:“你都这样了,也不知道我五哥的声音会恶心到什么地步。” 苏慕云的心情原本不错,只是听到他这般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还是忍不住丢了个抱枕砸过去。 何耀荣无比轻松的将那个抱枕接到手中,说:“对了,我五哥说了什么?” “让我跟你回去住几天。” “那你们是要同居了?” 看着他突然瞪大的眼睛,苏慕云摇头,说:“就住几天,等事情结束了我就搬过来。” 听他的语气似乎是知道了什么事,何耀荣想起公司开业那天苏慕云曾经在那个宴会上见过朱元辉,顿了顿,他说:“你不怕?” 苏慕云此刻正在收拾桌上的垃圾,听到何耀荣这么说了以后他站直身体,脸上看起来没回过神的模样。 虽然一开始就不喜欢何耀辉的身份,但到了这一步,在他已经对何耀辉动心的情况下,说这样的话似乎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想到这里,他笑起来,说:“没有实感,总觉得这样的事和我没有关系。” 也不知道他想到了哪里,脸上逐渐变得柔和的笑容,看起来就像个白痴。何耀荣原本想说这样的事以后会经常发生,但这样无疑是在拆他五哥的后台,以后若是被他知道,只怕自己会被他大卸八块也不一定。 倒是第一次看见他将一个人这样放在心上,何耀荣想起从前的何耀辉,虽然对谁都会露出不正经的笑容,但他能感觉到苏慕云在何耀辉占着不轻的位置。 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苏慕云,就连看着他笑的时候,何耀荣也能感觉出他笑容中的柔和。 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只希望他这次的感情能维持比较长的时间。想了想,何耀荣又说“喂,我是想说我五哥性.欲很强,你到时候可别被他做死在床上,弄得精尽人亡!” 何耀荣一脸的调侃,苏慕云闻言抬头,说:“你怎么知道的?还是你曾经偷偷跑去看过?” 一句话将何耀荣梗死在原地,想着自从他和何耀辉认识,苏慕云似乎就学坏了。 但凡那些麻烦事没有落在他们的头上,他们就会自动的选择遗忘。 又或者是年轻,玩一阵闹一阵,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两人去附近买了菜,苏慕云载着何耀荣,依旧像驮着一只金毛般将他送回何家主宅。 虽然是百年的黑帮家族,但何家的主宅多少与苏慕云想象中的有些不同,门口没有排列整齐,穿着黑色西装严阵以待的保镖。 房子的样式有些古旧,青色石墙,修剪整齐的观赏植物以一种孤高的造型立在庭院中,后面水色清浅的一个池塘,池塘里养着很多颜色鲜艳的锦鲤。 苏慕云虽然没有见过何超强,但从院落的格局,他也能猜出那个人的性格。 躁动与疯狂后所要追求的宁静,如果不是后来发生的那些事,他应该和那些在家修身养性的老人没有太大的不同。 他们家的佣人很少,除去洗衣做饭的那几个,还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管家,身上带着明显的职业特征,沉默,严肃,做什么都一丝不苟。 最关键的地方,是生活在何家主宅的人都能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苏慕云来了两次,他们对待他的态度都是客气有礼的。 苏慕云在厨房里做饭的时候,何耀荣就在旁边帮忙,只是看着被他揉成一团的青菜叶子,苏慕云有些无奈的摇头,说:“要不你去外面等着?” 大概是因为家里没什么生活的气息,不管何耀荣或者何耀辉,都对厨房有种异乎寻常的执着和热情,听苏慕云这么说了以后,何耀荣有些不爽的抬头,说:“谁都不是一次就能学会,你就不能耐心多教我几次?” “我教了你十几次,还有,麻烦把你的烟拿远一点,你的烟灰快落进你刚刚洗好的菜里了。” “烟灰没毒,吃一点也不碍事。” 说话间,他早被苏慕云一把推开。 认识这个人以后,苏慕云才发现在学校里沉默寡言的何耀荣其实根本就是个话痨,而且很喜欢仗着对方的喜欢变得无理取闹。 就在苏慕云让他出去的时候,何耀荣索性摆出一脸无赖的表情,挺起胸膛,依靠身高优势,将苏慕云逼到角落。 “哼,看我收拾不了你!”说完何耀荣顿了顿,而后音量突然拔高:“靠!好痛!谁?!还不放手!” 何耀荣的耳朵被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何耀辉拎住,一脸不屑的说:“何耀荣,你说你要收拾谁?” 他手上的力道不小,何耀荣被他拉着不停弯腰的同时,还得捂住自己耳朵不停求饶。 语气和表情都狗腿无比,何耀辉放开他,在看清楚他的样子后又忍不住把眉头皱紧,说:“你又和谁打架了?怎么又变成这样子了?” 何耀荣说不出话,苏慕云忍笑凑过来,说:“是被他女朋友打的!” “苏慕云!” 何耀辉也不顾及他刚受过伤,脑袋上还缠着纱布,眼见他怒气冲冲的朝苏慕云瞪了一眼,立刻一巴掌打在他脑袋上,说:“怎么说话呢?” “我靠!何耀辉,我才是你弟弟!你怎么可以一直帮着苏慕云!” “怎么能不帮他?他可是我恋人。” 说话间,何耀辉无比自然的将站在他旁边的苏慕云挽住,后脑勺抵在苏慕云的额头上,看过来的脸上无赖到极致的得意表情。 何耀荣想起人至贱则无敌这句话,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倒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郑重其事的用恋人形容自己,苏慕云侧头看了何耀辉一眼,他脸上如常的表情,虽然和从前差不多的样子,但苏慕云觉还是感觉到了其中的不同。 不是感动,而是他心境的一种改变,似乎是从这一刻开始,何耀辉在他心里就有些不一样了。 何耀辉很快察觉到苏慕云在看自己,同何耀荣胡乱开玩笑的同时,他还趁机在表情有些呆滞的苏慕云的鼻尖上轻吻了一下。 “我靠,我真受不了你们两个了!” 何耀荣说完这句话就愤愤的走了出去,留下苏慕云和何耀辉,锅里的汤煮沸了,发出不小的响声,何耀辉替他将额头上的细汗抹去,说:“怎么不说话了?” 苏慕云转身将火关小一些,说:“累不累?” 何耀辉跟过去,将脸埋在他脖子间狠吸了一口气,说:“不累,看见你就不累了。” 后背那里传来何耀辉的温度。 那时候,苏慕云想,原来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是这样的。 可以无所顾忌的依赖,光只看见他,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苏慕云只会做简单的家常菜,但这不妨碍何耀荣对它们的喜欢,低着头猛扒了两碗饭,他才感慨的抬头,说:“苏慕云,要不你以后就住在这里算了。” 苏慕云接过何耀辉夹给他的菜,看着他说:“为什么?” “不知道,你在这里,这里就有家的感觉。” 他脸上煽情到让人恶心的表情,苏慕云有些受不了的低头。 他虽然喜欢何耀辉,但他不觉得此刻搬过来是个理智的选择。 何耀辉正在竭力将何家洗白,这之后不知道会发生多少事,他不想将自己卷入这些麻烦中,也不想因为自己给何耀辉添去不必要的麻烦。 他的沉默让何耀荣误以为他在害怕,说:“不用怕,大不了以后我给你当保镖。” 坐在旁边的何耀辉却在这个时候摇头,说:“你其实就想让他免费为你做饭吧?” 何耀辉算得上心思细腻,他感觉到苏慕云的犹豫,因此很快替他说话。 何耀荣一脸被你看出来了的表情,大概也知道如今是怎样的一种形式,之后他又开了几句玩笑,没有再找个问题继续纠缠下去。 苏慕云第一次进入何耀辉的卧室,房间里深沉的颜色,对门一张超大size的床,那张床做的很华丽,木质,棕色的床柱上搭着厚厚的缎制的褐色布幔,上面交织浅金和深金两种暗花。旁边的桌子或者上面的台灯,都带着一种上了年纪的沉重与华丽。 地上铺着厚重的暗红与暗黑的地毯,苏慕云穿着拖鞋踩上去,想幸好这个房间很大,否则,他不知道这样的装修风格会不会给人造成一种压抑的感觉。 何耀辉还在洗澡,因为他本身太过看重**的关系,当他走进这间卧室时,苏慕云还是感觉到一丝不明显的紧张。 房间的左侧还有一个椭圆形的大阳台,苏慕云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刚想走过去将窗帘拉上,整个人就被身后的何耀辉抱住。 身上还是湿的,苏慕云僵在那里。 “慕云。” 耳边是何耀辉深情过分的声音,苏慕云刚转身,整个人就被何耀辉更用劲的抱在怀里。 还有水滴从他的身上落下,英俊过分的五官,因为刚洗过澡并这样的月光,整个人看起来性感的一塌糊涂。 在他被何耀辉压倒在床上的时候,苏慕云脑袋里翻来覆去的还是何耀荣的那句话。 性.欲很强,精尽而亡。 苏慕云对这方面的需求不是很大,等到两人结束一次他感觉到困意时,身后的何耀辉却又在这个时候顶了进来。 两人都侧躺着,苏慕云枕着他的右手,他有些不舒服的皱眉,何耀辉却将自己的速度放的很慢。 后.穴的入口被一点点的撑开,被撑到极致后又慢慢的退回去。 苏慕云有些迷糊的意识里,只觉得此刻的自己好似在做一场美妙无比的春梦。 第二天他醒过来的时候何耀辉已经离开,身上干净清爽,想来是昨晚他睡着的时候何耀辉帮他洗的。 在床上呆呆的躺了几分钟,他才渐渐回过神。 洗完澡出门的时候,他看见门口站着准备进去打扫卫生的佣人。 脸上惊悚的表情。 前几天他才从何耀荣的房间出来,如今他又从何耀辉的卧室出来…… 苏慕云回头看了一眼,想不用问,他都能猜到那个佣人自行脑补出了什么内容。 第40章 白痴 何耀荣刚打开门,就看见了站在门外的那群人。 都不超过二十五岁,脸上对什么都不耐烦的表情。何耀荣将准备走出来的苏慕云推回去,说:“前面不方便,我们从后门走。” 苏慕云也看见了那些人,他没看清他们具体的长相,只知道在这种气温不到二十度的天气里,他们都做了赤膊的打扮,深色的背心,偶尔他和其中一个人的眼神对上,他发现那人的眼神充满敌意。 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香城小混混的最佳代表。 “我靠!” 何耀荣刚把门关上就小声骂了一句。 “出了什么事?” “朱元辉的手下。他们一直就不服我五哥,再加上现在朱元辉被抓,其中有的人一定会趁机闹事的。” 何耀荣的语气透着担心,苏慕云摇头,想刚刚他也看见了,不过是一群还很年轻的小混混,以何耀辉的智商和手段,苏慕云并不觉得他们能威胁到如今何耀辉的地位。 看见苏慕云一脸不相信的表情,何耀荣有些急了,说:“是你不懂!你知道香城最大的几个黑帮头目都是被谁杀的吗?” 苏慕云摇头,说:“这种事我怎么可能知道。” 和门外站着的那群人差不多的年纪打扮。他的表情渐渐严肃,说:“一腔热血,脑袋里都是江湖道义,有时候都没搞清楚状况就会跑去杀人。” 他说的话苏慕云其实听不太懂,但看他的表情,这事大概比他想象中的更严重一些。 “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这群人最恐怖?” 苏慕云摇头,何耀荣又说:“无知,冲动,不要命,有时候被人利用了也不知道。” “那要怎么办?” “不知道,只能看五哥怎么解决了。” 倒是第一次看见何耀荣这么紧张,想到他可能是太担心何耀辉,苏慕云拍拍何耀荣的肩膀,说:“没事的,你五哥一定会很好的解决掉这些问题的。” 大概是苏慕云的反应太过镇定,何耀荣在微愣一下一拳砸在苏慕云的肩上,说:“不错,竟然不害怕!” 语气里满满的赞赏,苏慕云有些无语的看着他,说:“所以,这些话是你说来吓我的?” “一吓一个准,以前我五哥的那些……” 说到这里,何耀荣猛然顿住,在略显心虚的看过苏慕云一眼后,他干咳两声,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般拉开面前的大门。 “何耀荣,你刚刚说你五哥的什么?” 何耀荣的脚下一个踉跄,再逼着眼睛暗骂了句该死后,他迅速的回头,脸上近乎谄媚的笑容,说:“慕云,好兄弟,这话千万别告诉我五哥是我说的,否则我非被他扒下一层皮不可。” 看着他弯着腰,双手合十手心不停摩擦在一起的模样,苏慕云忍笑,说:“放心,我不会告诉他的,再说就算告诉了他,他也舍不得扒下你一层皮的。” 何耀荣闻言松了一口气,拍着他的肩膀说:“谢谢你了,慕云。” 何耀荣要带苏慕云去健身,理由是跟在他五哥身边的人都需要一副强健的体魄,别的不为,只要遇到状况能顺利逃脱就行。 苏慕云原本不想去,只是他呆在何家主宅无事可做,再加上何耀荣的坚持,最终两个人就出来了。 何家位于香城最早的富人区,环境清幽,别墅的样式古旧,彼此间的距离很远,占地面积也很大,用青石围墙围起来以后,后门那里会形成一条干净僻静的甬道,里面有不知名的植物探出茂密枝叶,在路面上形成一片绿荫。 电线杆上蔚蓝的天空,苏慕云走在那里,只觉得神清气爽。 背着运动衣的何耀荣走了几句,有些后知后觉的说:“苏慕云,我们明明同岁,为什么有时候我觉得你好像比我大了很多?” “怎么说?” 何耀荣露出一个苦恼的表情,说:“不知道,总觉得你给我的感觉和我五哥给我的感觉差不多。” 大概是因为自己经历过太多又死过一次的关系,苏慕云摇头,片刻之后,他才说:“每个人都不是别人看上去的样子,就比如,有时候我觉得你很聪明,而且你也知道很多事。” 在何耀荣愣住的时候,苏慕云又说:“只是你不想说而已。” 何耀荣给他的感觉一直很奇怪,很多时候,苏慕云都觉得何耀荣不应该是他现在所呈现在他面前的这种样子,只是他自小颠沛流离,所受的苦又不是他能体会的。 趋吉避凶,这是所有人都会做出的选择,所以苏慕云从来没有对他表现出任何的反感,而且他能感觉到,何耀荣是那种内心很纯净的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能在经历过这么多事后还能保持这样的心性,苏慕云走了几步,才发现何耀荣没有跟上来。 “怎么了?” 何耀荣掩掉脸上那抹复杂的神色,浅笑着很快跑了过来。 苏慕云第一次进健身房,他有些拘谨的站在原地,想原来真的有那种肌肉发达到快要爆裂的健身教练的存在,想起游轮上那个同苏陈宝络大献殷勤的健身教练,苏慕云突然有些忍俊不禁。 “在想什么?” 换好衣服的何耀荣刚从更衣间走出来,就看见苏慕云站在原地傻笑的模样。 身上穿着他的运动衣,虽然全新,但尺寸到底大了一些,这样的苏慕云看起来很具喜感。 苏慕云摇头,说:“看来我以后不能一直死宅在家里。” “对啊,你看你,跟只白斩鸡差不多。” 说话间,何耀荣还提着他的手臂轻晃了两下。 健身房很多的器材,苏慕云站在那里,说:“我应该从哪里开始?” “随便,喜欢什么就上,要不我帮你问问教练,他可以根据你的体重身高帮你制定一个完美的健身计划,还有相应的营养餐……” 苏慕云止住他的话,说:“好了,可以了。”看着何耀荣一脸疑惑的表情,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这家健身房的推销员。” 何耀荣无所谓的笑了笑。 “对了,你这个年纪,怎么会来这里健身的?” “五哥带我来的,他忙的时候我就自己来,一来二去好像也就喜欢上了。” “何耀辉带你来的?” “嗯,你不觉得他身材很不错?” 苏慕云被何耀荣的问题问住,在随口敷衍了他一句后,朝着旁边的跑步机走去,他刚调好速度,何耀荣又跟过来,说:“你不脱外套吗?等一下会出很多汗的。” 早在苏慕云换衣服的时候他就有些后悔了,身上何耀辉弄出的印迹,虽然不是很夸张,可是别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昨晚做了些什么。 何耀荣看见苏慕云有些便秘的表情,立刻就猜到了原因。 “嘿嘿,昨晚几次?” 一脸猥亵的笑容,苏慕云有些无语的看着他,说:“何耀荣,这里是健身房,还有,我们身边很多人!” 苏慕云看起来有些急了,何耀荣无所谓的耸肩,说:“我过去练我的胸肌,等一下过来找你。” 苏慕云看着他抬头挺胸离开的模样,想你胸肌还小了,不过看他的身材也不算特别健壮,这样说来,也许也是有必要的。 苏慕云站在跑步机上想入非非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叫了他一声苏慕云。 苏慕云回头,面前站着他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的楚逍遥,身上穿着白色的棉质运动衣和黄色的短裤,头发被一根白色的头带。 看他的打扮,分明是去打网球了,脸上细密的一层汗水。 只是他给人的感觉一贯都是干净清爽的,苏慕云想着他帮过自己一次,忙说:“你好。” “来健身?” 苏慕云点头,说:“你呢?” “我也是。” 两人只见过两次面,彼此间还很陌生,苏慕云虽然觉得自己应该请他吃顿饭表示感谢,只是此刻离吃午饭的时间还早,再加上司徒睿的关系,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朋友还在等我,我先走了。” “好的,再见。” 看见他暗暗松了一口气的模样,楚逍遥忍不住笑起来。 苏慕云给他的感觉很特别,在楚逍遥还没见到他的时候,他常常听见身边的人提起他,高中时就在一起的人,到了大三竟然还没分手,以楚逍遥对司徒睿的了解,他只觉得这件事情非常的不可思议。 司徒睿好像也没怎么把这个叫苏慕云的人放在心上,偶尔提到他,也不过一笑了事,笑容里微微的轻视。 楚逍遥常听关志远他们用暴发户的儿子称呼苏慕云,在他的心里,他一直以为苏慕云是那种性格软弱,爱慕虚荣的人,只是等到他真的见到苏慕云的那天,他才觉得这个人让自己有些意外。 明明很狼狈,明明周围尽是不怀好意打探着他的人,但他表现的非常冷静,有一种超乎他年龄的沉稳。 那天苏慕云留给楚逍遥最深刻的印象,是他眉宇间的倔强和不服输,原本有些苍白的想象,似乎也是在那个瞬间有了自己的灵魂,变成了最生动的样子。 他始终不喜欢那种性格过于软弱的人,又或者每个人都这样,喜欢强者。 这样的强者并不是说他有多大的权势或者多少的财富,虽然那是很关键的一部分,但楚逍遥认为,强者应该是发自内心的,是一种内心的强大。 那样的话,无论处于怎样的劣势,他都能很快恢复。 想到苏慕云,他又想起了司徒睿,即便他表现的对苏慕云不屑一顾,但他根本没发现自己其实才是那个弥足深陷的人。 最近的司徒睿有些不正常,两人是多年的朋友,知根知底,身上很多相似的地方。 比如他们不轻易付出感情,却能和人轻易上床,就在几天前,司徒睿已一种开玩笑的问他两人要不要在一起。 若是从前,楚逍遥大概是会同意的,因为看着顺眼。只是如今,司徒睿明显将自己逼到了一个死胡同里,他模糊的意识到了,想借助任何可能的机会走出来。 感情的事情尤其复杂,楚逍遥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发生怎样的关系。 他也在感情上受过伤,但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司徒睿根本还没发现苏慕云在他心里占了多重要的位置,察觉到一段感情消逝后源自内心的阵痛,楚逍遥不知道司徒睿要花多长的时间才能平复。 而且两个人在一起这么多年,很多时候,习惯比感情更恐怖。 只是苏慕云呢? 楚逍遥回头看了一眼,落地窗前苏慕云还站在那里跑步,穿着一件天蓝的运动外衣,将他的皮肤衬托的很白。 好像什么事都发生过。 已经彻底忘记司徒睿了?楚逍遥摇头,想也不过是长得比一般人更好一些,这样看过去,其实也没有很特别的地方。 只是这之后的几天,自己大概会时不时的想起这个场景。 这时的落地窗,旁边的器械,那件天蓝色的运动外衣,还有正在慢跑的苏慕云,一丝一毫,再清晰不过。 究竟是什么原因,楚逍遥想自己也不知道。 “喂,刚刚和你说话的人是谁?他站在门口看了你好一会儿了。” “就见过两次面,你问这个干什么?” “长得不错。” 苏慕云按下暂停键,拿过毛巾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说:“怎么了?看上他了?” “靠!你在说什么?!以为我是那种欲求不满,看到谁都会扑上去的人?” “嗯,看起来挺像的。” 在学校里,苏慕云都是沉默寡言的样子,如今和他混熟了,何耀荣才知道他根本没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好揉捏,沉默了片刻,他才说:“苏慕云,告诉你,你现在是有家室的人,怎么可以在外面拈花惹草?!” “白痴!” 苏慕云有些受不了的骂了他一句,就在何耀荣脆弱的心脏落在地上碎成一地时,苏慕云索性将手中的毛巾丢在他脸上,转身说:“你这个人.形按.摩.棒有说我的资格?” 何耀荣拉下蒙在头上的毛巾,张了张嘴,许久之后,他才组织好自己的语言,对着走远的苏慕云低声说了一句。 “苏慕云,你实在太坏了。” 第41章 关系 何耀荣去洗澡的时候,苏慕云接到苏陈宝络的电话,想着大概是因为陈明涛的关系,他笑了笑,按下接听键。 “苏慕云,在哪里?” “健身房。” 苏陈宝络的声音里充满疑惑,说:“你以前不是说什么都不肯去?我记得阿睿还因为这个原因和你吵了一次。” “嗯,要改变嘛。” 苏陈宝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说:“你和司徒睿已经没有任何的可能了吗?” 苏慕云皱了皱眉说:“没有了。” “为什么?” 浴室外就是更衣室,苏慕云看着那些运动完后一身是汗走进来的人,有一个瞬间,脑袋里是空白的。 什么都没有想,没有快乐,没有悲伤,就这样没有表情盯着面前来来往往的几个人,片刻后,他说:“妈,有件事我没有告诉过你。顿了顿,他说当初你公司差点出事,其实是司徒睿的主意。” “怎么会?为什么?!” 苏陈宝络的声音透着震惊,想来陈明涛应该是没有将那些事告诉她的,这样也好,苏慕云摇头,故作轻松的说:“我不知道。” “那你当初是怎么察觉的?” “那时候我和他走得近,多多少少能感觉到。” 其实是他用生命的代价换来的,若不是这样,这一世说不定还是会让司徒睿得逞。 苏陈宝络不相信司徒睿会做出这样的事,继续对苏慕云刨根问底。 有些真相是苏慕云不能告诉她的,就好像缺了几张重要单片的拼图,无论如何,它都残缺的。 苏慕云言辞闪烁,苏陈宝络听得更是云里雾里,她向来都是直来直往的性格,几次之后,她自己先厌倦了。 她知道苏慕云不会说谎,但她又不相信司徒睿会做出那样的事,思前想后,她想一定是两个人之间产生了什么误会,只是如今听苏慕云的语气,似乎对司徒睿也没有那么介意了。 这样很好,在她看来,豁达的人总比那些喜欢纠结往事的人活的更轻松快乐。 “对了,妈,你见到陈明涛了?” “见到了,这差不多二十年不见,都有点物是人非的感觉。” 她语气中很多的感慨,苏慕云不忍见她这样,忙转开话题,说:“小姨看见他开心吗?” “开心,这么多年来她大概一天都没有忘记过陈明涛。”顿了顿,她又说:“当时是我太过冲动,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们也就不用分开那么多年了。” 她的声音充满自责,想了想,苏慕云又说:“妈,不用想太多了,如今他们不是又见面了?” “不知道,反正我看到他们心情就会变得很复杂,心里很多的想法,比如时间怎么过去了这么多年,比如有情人终成眷属……” 说话间,苏慕云又想起陈明涛同他说过的话,一生一次的爱恋,小姨这样,苏陈宝络也这样,只是两人最终的结局的不同,想到这里,苏慕云又说:“妈,这么多年来,你就没想过再找一个?” “找什么?都这么大年纪了,再说我不是还有你吗?” “可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好了,我要去吃饭了,空了我再给你打电话。” 苏慕云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苏陈宝络匆忙挂断。 好像每次都这样。 心里不知怎样的一种感受,但归根结底,他也只能感概那些事情已经过去,无论怎样的难舍痛苦,或者快乐,它们都会过去,就比如他对司徒睿的感情,还有曾经深入骨髓的恨意。 原来当你不爱一个人的时候,连恨意都会变得多余。 “苏慕云,还不去洗澡,你呆坐在这里想什么?” 苏慕云回头,面前已经洗完澡的何耀荣,额头上一个刺目的伤疤。 “你就不知道把你那个难看的伤疤遮一下?” 洗澡的时候何耀荣把头发全部扒拉上去了,听到苏慕云这么说了以后,他又把头发抓下来,说:“怎么样?还看得见吗?” 更衣室很多镶嵌在衣柜上的镜子,就在何耀荣站在那里检查自己的伤势时,苏慕云已经悄无声息的走进浴室。 何耀荣转身,想自己的存在感已经变得那么稀薄了? 虽然说这个学期结束后才去实习,但实际上,大三上学期的课只排了几门,两个月后,他们有近一个月的时间结束这几门课程的全部考试,然后分别去往各自不同的实习地点。 实习地点以一般的综合性大医院为主,但如果是自己联系,或者有点门路的,都会选择城中最出名的几个着名心理诊所。 咨询师的专业要求很高,除了相关的学历证书,还需要一定的资历,如今香城最出名的几家心理诊所,创办人全部从国外名校毕业,诊所位于市中心最高级的几栋写字楼内,等到这个月过去,苏慕云准备同他最中意的几家诊所投递简历。 “你呢?你怎么想的?” 苏慕云侧身看了何耀荣一眼,那时候他正在喝可乐,气温更低了,他却整日喝很冻的可乐,苏慕云已经告诫过他几次这样对身体不好,但他从来不会听进去。 “不知道,我想继续读研,可能去国外,你呢?咨询师怎么说也要研究生以上的文凭吧?” 眼见苏慕云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何耀荣丢掉自己手中的可乐罐,说:“干嘛这么惊讶?以为我读完大学就不会再继续读书?” “嗯,每次在学校看见你你都是一脸痛苦的表情。”说话间苏慕云推出自己的单车,说:“不过我也觉得这是个很好的主意,学到的东西更多更全面,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出国。” “想去就去啊,要不我们一起去?”眼见苏慕云一脸犹豫,何耀荣又想起他勤工俭学的事,说:“你是在担心钱的事?不要紧,我开酒吧存了些钱……那是我自己的钱,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借你。” 苏慕云想起他们对自己的误会,正准备解释,何耀荣又摇头,说:“差点忘了我五哥,如果你想留学,他肯定会无条件支持你的,说不定我们读书的时候他会时不时飞过来看我们。” 也不知道他想到了哪里,脸上充满憧憬的笑容,苏慕云摇头,说:“你确定?” 何耀辉对他有种类似依赖的感觉,偶尔回家没看见他,他会接连打数十个电话过来,苏慕云还没答应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还会稍微控制一下,如今两人在一起了,他的这种性格倒是一点一点的暴露了出来。 苏慕云的话让何耀荣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也是。” 也不知道是不是苏慕云的错觉,他总觉得何耀荣的那个笑容看起来有些苦涩。 苏慕云也觉得直接出国读研比较好,只是他舍不得苏陈宝络和小姨,与她们经历过生离死别,好不容易他重生三个人终于见到面了,却又因为司徒睿的原因不得不把她们送到离自己很远的地方。 他其实很喜欢自己腻在苏陈宝络身边的感觉,再者她的身体也不怎么好,他想这两三年他得陪在她的身边,以后时机成熟,即便自己出国读书,也可以将她一起带过去。 这是苏慕云重生后想了很久为自己制定的计划,如今又多了一个何耀辉,他想他留在这里可能更好一些。 朱元辉的案子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电视或者杂志上,苏慕云时常都能看见他的新闻,绑架,持枪杀人,还有布满半个香城的软性毒品网络,他做过的所有违法的事,以及他所面临的□,都被一条一条的罗列了出来。 香城百年的黑帮家族中很多这样的人,只是就连苏慕云都发现,如今朱元辉被推上这样一个风口浪尖的位置,仅仅是香城那些政界大佬在为一年后的换届选举在造势。 最有可能站上香城权力顶端位置的孙辉桐和赵伟阳,最近更是一反常态频繁在电视中露面,被记者问到朱元辉的案子时,他们都是一样的态度,义正言辞,说就是朱元辉这样的人破坏了香城的平和宁静,他们不会对这样的人姑息养奸。 香城黑帮存在的历史和这座城市一样久远,无论是谁也没有能力将它们在短时间内清除,只是源于这里的民众对它们的痛恨,所以每一次的换届选举,这样的事就会反复上演。 大张旗鼓,给民众制造出一种假象,然后换取他们的支持。 听何耀荣的意思,朱元辉在何家帮派中的地位不低,按照如今的走势,即便苏慕云不知道何耀辉暗地里支持的是谁,但他也不由得为何耀辉担心。 无论如何,他才是站在最高处的那个人。 枪打出头鸟,地位越高,越能彰显孙辉桐那群人的政绩,而且还选在这种时候将何家洗白,想着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怎么回过家的何耀辉,苏慕云大概也能猜出他的处境。 四面楚歌,稍不注意,也不知道以后会落到怎样的一种处境。 苏慕云刚将单车停在何家主宅的门前,何耀荣就从单车后座跳了下来,到了这会儿,苏慕云才发觉这一路他都没怎么说话。 “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何耀荣一脸诧异,苏慕云浅笑着摇头,想大概是平时的何耀荣太过活泼,一旦他沉默下来,自己就有些不习惯。 “我帮你推车。” 说话间,何耀荣早推着他的车进门,这好像成了两人间的一个习惯,他载何耀荣回家,何耀荣就帮他推车进门。 “耀荣?去哪里了?” 苏慕云抬头,面前站着陈远航和宋明。 身上穿着深色的衣服,眼见何耀荣进来,镜片下的眼睛里倒是抹上了一丝不明显的暖意。 “健身房,五哥呢?” “刚回来。”他转身朝那栋别墅看了一眼,说:“最近事情比较多,你回去的时候小声一点,他大概刚睡。” 看见何耀荣身后的苏慕云,他的眉间微微皱在一起,说:“你怎么也在这里?” “他是我同学,也是我五哥的恋人。” “恋人?” “嗯,五哥自己说的。” 何耀荣白痴般说完这些话,留下在场的其他三个人都有些沉默。 站在陈远航身后的宋明脸上神色复杂,他看一眼苏慕云又看一眼陈远航,最终在陈远航回头前把自己的视线撇开。 陈远航冷哼一声,说:“他现在倒是对谁都能出手了。同学?” 他脸上一个略显讽刺的笑容,虽然这些话他大概是同苏慕云说的,但他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在苏慕云的身上。 说完这些话,他就自顾自的离开了。 “阿航,等等我!” 宋明叫了一声,在准备追上陈远航的时候,他又回头,朝苏慕云连说了几句对不起。 “慕云,别生气,阿航哥的性格一直有些怪,有时我五哥都受不了。” 苏慕云没什么感觉,听到何耀荣这么说了以后不过点头了事。 进到别墅的时候何耀辉还没睡,站在客厅的酒柜旁不知道在想什么,苏慕云以为他在喝酒,走近了才发现他手里端着一杯纯净水。 倒和他养成了一样的性格,何耀辉一看见他们就走了过来,说:“回来了?” “嗯。” “饿不饿?” “当然饿,本来想在外面吃,可是慕云说你要回来。” “臭小子,饿不死你!”说话间何耀辉放下手中的杯子,说:“伤口怎么样了?还痛不痛?” “不痛了。” 他撩起何耀荣的头发看了一眼,发现那里没有想象中的严重后,他又转身挽着苏慕云的肩膀,说:“走了,去吃饭。” 何家佣人做的饭菜味道不错,三人正吃着饭,何耀荣突然想起什么般抬头,盯着何耀辉看了一会儿,说:“五哥,你是不是和阿航上过床?” 何耀辉此刻正在喝汤,听到他这么问了以后,将口中的汤喷出来不说,还猛咳了几声。 第42章 又来 “何耀荣!你在胡说什么?!阿衡有女朋友的!” “真的?他是直的?” 何耀荣一脸的疑惑,直直的盯着何耀辉,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每次何耀荣对什么东西感兴趣的时候,他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像个白痴,可是如果真要你说谎骗他,你又会觉得不忍。 苏慕云如此,何耀辉亦如此,被他这样看了片刻,何耀辉有些无奈了,说:“当然是真的,我为什么要骗你?” “那你是不是要尝试过要把他掰弯?” “何耀荣!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我一定要把他掰弯?!” 何耀辉已经被何耀荣弄得气急败坏,始作俑者却是一脸气定神闲的样子,伸手夹了片面前的青菜,看着手中的那片青菜晃过来荡过去,说:“不知道,每次看到你们那个样子,总觉得你们好像发生过什么……” “何耀荣!你给我闭嘴,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揍你!” 这句话很有作用,何耀荣夹着菜的手抖了一下,而后缩着肩低着头不再说话。 似乎每次都会被他气得说不出话,何耀辉猛吸一口气,才觉得自己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一些。 因为一晚上没有睡觉,何耀辉的反应有些缓慢,他端着手中的碗愣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旁边还坐着苏慕云。 换成平常人的应该会吃醋吧?何耀辉有些期待的回头,却看见苏慕云满脸笑容的看着他。 脸上的笑容很温暖,就好像长辈看见小孩子时露出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何耀辉耳根的温度烧上去一些,有些尴尬的说:“慕云,我和他真没关系。” 倒不是因为陈远航的关系,而是因为他刚刚的表现。 好像从来没有在除何耀荣以外的人面前这般失态过,若是被他手下的那些人看见,也不知会是怎样的一种反应。 何耀辉端着自己的碗呆愣片刻,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面对苏慕云的时候,这种不设防的心态? 沉默了片刻,何耀辉一边为苏慕云和何耀荣夹菜,一边说:“慕云,下午还有事要忙吗?” 苏慕云摇头,说:“看书吧?要做什么?” “陪我睡觉。” 何耀辉刚说完这句,何耀荣在那边就险些把嘴里的饭喷出来,接过苏慕云递过来的水猛灌了一口,他才骂一句:“我靠!这大白天的,何耀辉,你到底是有多欲求不满?” 何耀辉已经不想同他说话,听到他这么说了以后索性低头不再理他。 他只是喜欢苏慕云在他身边,即便什么都不做,能抱着他自己就已经很满足了。 肚子有些胀,虽然苏慕云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但想着两人平时见面的时间也不是很多,因此在何耀辉一脚踢开跟在他们身后的何耀荣后,他任由何耀辉拉着他进门。 刚进门,何耀辉就压着他来了个深吻,嘴巴里淡淡的薄荷香,是刚刚用过的牙膏的味道。 房间里的温度徒然的升了上去,苏慕云有些受不了的打开何耀辉伸进他衣服里的手,说:“你不是要睡觉?还有现在什么时间?” 何耀辉抵着他的额头笑了两声,说:“好了,睡觉。” 声音很低沉,一字一句的落进苏慕云的耳中,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小小的悸动一下。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似乎不管他做什么或者说什么,都会带着一种奇特的魅力,一点一点,让他感动,然后沉迷。 爱情最开始的时候,似乎都这样,苏慕云被何耀辉侧身抱在怀里,看着透过窗帘落在地板上的光线,心里很是平静。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放在枕边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他摸过来看了一眼。 陌生号码,他挂断,片刻之后,又是另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大概知道那是谁打来的电话,却没有兴趣去接,眼看手机的屏幕变黑,他索性关机。 醒过来的时候房间的光线变暗,他看了看手上的腕表,已经七点。 他侧身,何耀辉还在熟睡,眉头那里不知道为什么会皱的那么紧,苏慕云想起书上的话,这样的人心事很重,也是习惯同别人隐藏自己最真实想法的那种人。 苏慕云想起他的经历,还有最近一段时间他要忙的那些事,忍不住伸手将他的眉头抚平。 动作很轻柔,熟睡的何耀辉看起来比平时更迷人一些,五官深邃完美,嘴角微微上扬,带一点孩子气的天真。 “慕云,睡觉,不要闹。” 语气里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苏慕云愣了一下就不再动了,直到何耀辉睡熟过去,才在他嘴角轻吻了一下后才起床。 考试的时间渐渐就接近了,最近不仅苏慕云,连何耀荣都会在家或者学校认真看书。 虽然一开始是因为何耀辉的逼迫,他才开始到学校上课,但很多时候,行为会随着时间的延长变成习惯,这些年来,何耀荣似乎一直在以何耀辉的话为准则,他让自己好好读书,他就会好好读书,他让自己拿到一个着名大学的毕业证,他就会以此为目标不断的努力。 身边很多的人,有意无意,提醒他也有继承何家家产的权力,只是他吃过太多苦,相比较权力或者财富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他更渴望的是亲情,有人在自己生病的时候安慰一句,或者在没按时睡觉的时候怒吼一声,这些才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真实,温暖,是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让他觉得有意义的东西。 换句话来说,何耀辉是相对而言,在他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所以不管他说什么,即便何耀荣会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但他其实都会尽力。 这也是让苏慕云最欣赏他的一点,他死过一次,死之前他一直怀念自己还在学校时那种单纯美好的生活,世间残酷的事太多,有时候多读点书,让自己活在更好一点的阶层,那其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两人考完大三下学期的第一科结业考试,何耀荣就被一个看起来很清秀的男生拦住。 “不是说话今天去我那里玩?” 都不用问,苏慕云就能猜到这个男生和何耀荣是怎样的一种关系。 还真是花心滥情,男女不忌。 被苏慕云以一种无语的眼光注视着的何耀荣,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说:“慕云,你回家,我晚一点回。” 他同那个男生离开的时候,苏慕云还看见那个男生频频回头,说:“谁?长得挺不错的。” “与你无关。” 何耀荣的声音听起来很冷漠,似乎除了在极熟悉的人面前,他都是这个样子。 冷漠,寡言,对谁都没有耐心的样子。 苏慕云想是因为他太年轻,贪玩,也许几年后,他就能找个人稳定下来了。 只是自己这种类似长辈的心态又是怎么回事? 苏慕云摇头,依旧骑着自己的单车去何家。 围在何家主宅的那群人早就离开,还有朱元辉的事,在被这样高频率的曝光后,他恐怕再无翻身之日。 其实可以离开何家了,只是每次看见身边打打闹闹的何耀辉和何耀荣,他就有些舍不得,感觉那才是所谓意义的家。 “慕云。” 苏慕云看向旁边那个突然拉住自己单车手刹的人,皱眉说:“你怎么又来了。” 司徒睿看起来瘦了不少,虽然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但苏慕云发现他在媒体上的曝光率减少了很多,除去偶尔接拍的广告,他几乎就要在屏幕上灭迹。 不管电视或者电影,新闻上有人说他受不了打击,因为上一部电影的失败让他沮丧,也有人说他在潜心研究演技,据他经纪公司给出的消息,司徒睿最近正在慎重挑选剧本,比起徒有外表的花瓶明星,他更想做一个能让众人记住的实力派,尤其是在演技上。 有的事过了也就过了,又或者是新的恋情掩盖了上一段感情带来的阵痛,如今苏慕云再看见他,已经没什么感觉,厌恶还是有,只是没有先前的深恶痛绝。 时间真的会带走很多东西,他看着眼前的司徒睿,依旧一丝不苟的打败,就连嘴角上扬的弧度,似乎都是记忆中的样子, 只是苏慕云不爱他了,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司徒睿,看起来和其他人无异,头顶上再无耀眼的光芒,也没有曾经让苏慕云弥足深陷的迷人魅力。 他看起来像是想通了什么事,再无之前几次的嚣张跋扈,现在他看向苏慕云的眼神,甚至有些不明显的乞求意味。 他张了张嘴,嗓子那里却干涩的厉害,许久之后,他只低声叫了一声:“慕云。” 香城如今最当红的偶像,无论何时,他似乎都是骄傲并且光芒四射的,只是现在苏慕云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他有些可怜。 只是那种感觉并没有落进他的心里,在他所有的感情和尊严被司徒睿一点点的踩在脚下,苏慕云用了快两年的时间认清这个事实时,他并不觉得自己还会对司徒睿产生一丝一毫的怜悯。 当然,身为人中龙凤的司徒睿也不需要他的可怜,苏慕云挑起下巴打量了他一会儿,才说:“司徒睿,到底为什么要这样纠缠不休?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找到更多比我更好的。” “不,不,慕云,我只要你一个。” 司徒睿逐渐发现,当他确定苏慕云会真正离开他的时候,他突然就变得手足无措了,这些年来,苏慕云陪着他一起成长,不管难过或者快乐,都是这个人在同他分享。 难过的时候他会安慰自己,快乐的时候他比自己更开心,就在几天前,他又拿了一个最受欢迎男歌手奖,往年的这种时候,他都会第一时间给苏慕云打去电话,听到苏慕云在电话那头雀跃的声音,他的嘴角会不自觉的上扬。 可是今年,当他拿着手机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的时候,内心那种不安和无措就在瞬间之内击倒了他。 像是突然发现的一个事实,在他以为苏慕云依赖他比自己依赖他更多时,他才知道,其实是他一直在依赖着苏慕云。 那些不能同别人说起的事,那些他不想在别人表现出的脆弱和悲伤,都只有苏慕云看见过,不仅看见,每次都是他安慰自己,让他一点一点的度过所有难关的。 可是如果从今以后都没有这个人的存在呢? 在发现这个事实的瞬间,司徒睿只觉得周身彻骨的冰凉。 眼前的苏慕云再不是自己记忆中的样子,在经历过诧异,抗拒并沉默后,司徒睿已经无所谓了,反正他的苏慕云还站在这里,只要他努力,说不定苏慕云就能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沉默中,司徒睿有些激动的看着苏慕云,低声说:“慕云,不要生气了,不管我犯了什么错,我一定都改。”顿了顿,他又说:“苏慕云,我爱你!” 语气听起来很真诚,只是当那些往事被苏慕云一点一点的抛之脑后时,这样的话说出来还有什么用? 即便他曾经满心期待今天这一幕的发生。 想起过往的事,心里还是有种酸涩的感觉。 “慕云,我们去美国结婚好不好?” 在苏慕云沉默着说不出话时,司徒睿又有些着急的说了一句。 像是害怕苏慕云的拒绝,低着头的苏慕云看见他的手,握着手刹的手指关节开始逐渐泛白。 第43章 前男友 苏慕云觉得司徒睿一定是疯了,在经历了那么多事后,他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究竟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以为他几句简单的道歉,自己就该原谅他?或者像条得到主人施舍的狗般兴高采烈的朝他扑过去? 原本苏慕云以为司徒睿已经在改变,但到头来,他其实还那样。 高高在上,从来也没有将他放在一个等同的位置。 这还真是…… 苏慕云摇头,但心里究竟还是感觉到了一丝苦涩。 只是愤怒会很快取代那样的苦涩,他瞪着司徒睿,沉声说:“走开!” 声音冷漠到没有一丝的温度,司徒睿呆愣了片刻才渐渐的回过神,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怒气,看着苏慕云一字一句的说:“苏慕云,我已经道歉,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以死谢罪?” 又是那种我才是受害人的语气,苏慕云盯着他,嘴角渐渐上扬,过了片刻,他才说:“也不是不可以。” 字字诛心。 司徒睿看着面前表笑的很无所谓的苏慕云,内心又被那种无法抑制的愤怒控制。 那种愤怒来源于局面的失控,还有他对这种局面的力不从心。 “苏慕云!” 怒吼了一句后,连司徒睿都发现了自己声线中不明显的颤音。 情绪过分激动时带来的失声,司徒睿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失控,深吸了一口气,他才稳定了自己的情绪,低声说:“慕云,跟我走。” 他不知道自己要带苏慕云去哪里。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事情说不定就会有转机。 只是现在的苏慕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的人,他不会体谅司徒睿的失控,也不会对他的无助报以任何的同情。 他只是不想见到他,无论什么理由,他都不想再同他呆在一起。 此时的司徒睿大概还不知道自己的内心有多黑暗,当苏慕云在他面前露出祈求的姿势,他不是同情,而是厌恶,厌恶到恨不得苏慕云就此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想起自己跳楼前司徒睿再平静不过的眼神,苏慕云狠狠甩掉他的手,直接推着自己的单车离开。 “苏慕云,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街道很安静,秋日午后的阳光静静的落在这条安静的马路上,两边相隔很远的别墅,隐在绿色的枝叶中,即便到了这个季节,它们也没有任何要衰败的迹象。 都不用回头,苏慕云都能猜到司徒睿此刻的样子,低着头,不想让别人看见他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从认识他的那天开始,苏慕云只记得他哭过两次,一次是他过生日的时候,一次是因为他心情不好同自己聊天的时候,两次的原因都是因为宋岂瑶,自小抛弃他,致使他内心始终缺乏了一丝安全感的宋岂瑶。 如果不是因为后来发生的那些事,苏慕云大概会同情何耀辉,可是当那些事一点一点的以一种极其残酷的姿势降临在他身上时,他还能说什么? 仅仅是因为他深爱着司徒睿,还有他看起来比司徒睿弱了不止两个等级。 苏慕云曾经对司徒睿有着极深的感情,这样的感情即使他被司徒睿关在那个地下室的时候也没有彻底的消失,只是面对他无数次的哀求,司徒睿都没有为此心软半分,所以,如今他以为他这样就能引来自己的同情? 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笑的笑话,就在苏慕云考虑着要不要像上次那般与司徒睿动手时,何家的主宅已经走出来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模样的人。 何家主宅的外表看起来和附近的别墅没什么太大的不同,只是它有着最完善的保全系统,即便是设立在它周围的各种隐蔽的监控器,也不是一般富户能比得上的。何耀荣曾经在无聊的时候带着苏慕云去过那间监控室。 整个别墅区从入口到出口,都被何超强安了监控器。 苏慕云猜想有人从监控室看见了他被司徒睿为难,还有这种从天而降的保镖他也是第一次遇见。 想着平时何耀辉不知道安排了多少人在保护他和何耀荣的安全,苏慕云突然又有些感动。 “苏先生,有麻烦?” 那两个保镖脸上写满疑惑,大概没想通苏慕云和他身后那个长相出众的陌生男人会有怎样的纠葛。 “我身后这位先生一直对我纠缠不休,麻烦你们请他离开。” “苏慕云!” 苏慕云云淡风轻的语气又一次惹恼了司徒睿,眼见那两个保镖顺从的靠过来,他立刻挥手挡开,沉声说了句:“滚开!” 想来苏慕云真的和那个叫何耀辉的人在一起了,那种垃圾,也不知道苏慕云看上他哪点。 他厌恶的看着那两个五大三粗的保镖,防身术什么的他也学过,上次他只是舍不得对他动手,但眼前的这两个保镖就不一定了。 司徒睿周身的戾气让两个保镖止步,回头看了苏慕云一眼,用眼神询问他他们究竟该怎么做。 “如今香城最当红的明星,不管是不是他的错,不管最后挨打的是谁……反正,到时候大家都只会同情你们。” 两个保镖渐渐明白过来,想苏慕云的意思就是让他们无所顾忌的将眼前这个明星打一顿。 虽然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事,还有苏慕云那尴尬的身份……但刚刚老大发话了,不管事情的起因是什么,他们都要按照苏慕云的命令去做。 那个男人看起来身份不凡,但苏慕云都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他们也就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苏慕云的话点醒了司徒睿,想着自己的身份,虽然他不会将面前这样的保镖放在眼中,但这种明着吃亏,甚至会给自己的演艺事业造成污点的事他是不会去做的。 “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会离开。” 想起苏慕云曾经的遭遇,司徒睿到这会儿终于有些感同身受了,只是苏慕云的经历的事比他的更严重。 想到这里,司徒睿又有些愧疚,他想同苏慕云说一声对不起,但苏慕云已经推着自己的单车远远的离开。 那两个保镖不远不近的跟在他身后,三人的影子被正午的阳光压缩成小小的一团,寸步不离的跟在他们的身后,街道安静下来,最终又只剩了司徒睿一人。 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他拿出钥匙为自己停在旁边的跑车解锁,直到苏慕云他们消失,他才坐进自己的跑车中,但心里终究有些不甘,这样的苏慕云让他愤怒并且无奈,他想过找人将苏慕云绑到身边不许他再离开,只是如今多了个做事狠绝的何耀辉…… 司徒睿的脸上渐渐多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想自己竟然有一天会沦落到这样一种地步。 抗拒,嫌弃,关键的是他找不到任何可以解决这些问题的办法。 原本不错的心情还是受到了印象,就在苏慕云一路低着头进门时,自己的单车又被人拦住。他抬头,面前的何耀辉挥手招来自己的保镖让他们把苏慕云的那部单车推去车库。 还没等苏慕云说话,何耀辉已经凑过来将他抱住,鼻尖徘徊着的是何耀辉身上独有的味道,古龙水的香味混杂着淡淡的烟味,苏慕云深吸了一口,说:“你怎么这个时候在家?” “等你们啊,对了,耀荣呢?” “他有事,和朋友先离开了,晚一点回来。” “那个臭小子,是约了炮.友和他们见面吧?”说话间,他笑起来,说:“考试怎么样?饿不饿?” “考得不错,不饿。” “怎么会不饿?走了,去吃饭。” 很多时候何耀辉给苏慕云的感觉都像个同龄人,爱开玩笑,没个正经,偶尔甚至会让苏慕云感觉他比自己还小,但到了苏慕云情绪低落的时候,何耀辉又会表现的很成熟,他对苏慕云带着一种类似长辈的包容和宠溺,就好像苏慕云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那样的方式很容易让苏慕云感动,如同被人捧在手心的宝贝,即便任性一些,又或者借题发挥,无理取闹,似乎都会被很快原谅。 时间长了以后,连苏慕云都觉得自己理应该得到这样的对待。 像被宠坏的孩子,苏慕云看着前面何耀辉的背影,自己忍不住摇头。 想来何耀辉是从监控器中看见他和司徒睿的纠缠才会等在这里,只是很奇怪的是他什么都没问。直走到门口了,苏慕云才低声叫住何耀辉。 “什么事?” “你为什么不问我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何耀辉闻言揉乱苏慕云额前的头发,说:“我在等你开口。” “我曾经和司徒睿在一起,十二岁的时候认识,以后又在一起差不多三年的时间。顿了顿,他又说是情侣关系。” 何耀辉脸上略显诧异的表情,沉默了片刻,他才说:“原来你说的性.虐狂前男友就是他?” 苏慕云原本以为他会说点严肃的话题,眼见他表情夸张的说出这样一句话,微愣一下后自己也忍不住笑出来。 大概连苏慕云都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何耀辉的时候会时不时露出一种不明显的羞涩表情,就比如现在,笑容很清浅,微笑的时候习惯的低头。 何耀辉爱死了他这样,盯着苏慕云静静看了几秒钟,眼见他抬头,又走过去将他抱住,下巴搁在他的脑袋上,说:“慕云,已经忘记他了吧?” “嗯。” “那不就行了,还想这么多做什么?” 身体被何耀辉严严实实的抱住,苏慕云心里很多的感概,在低声应了一句后,何耀辉将嘴唇贴到他耳朵旁,语气低沉的说:“慕云,不如我们等一下再吃饭?” “为什么?” 此时已经是吃午饭的时间,眼见苏慕云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何耀辉的眸色变得更加深沉,恶作剧般将自己的下.身贴近苏慕云的,摩擦了两下。 那里已经隆起,虽然不夸张,但苏慕云还是感觉到了它具体的形状,耳根的温度一点一点的升了上去,但最终,他只说了个你字后再说不出其他。 何耀辉深吻了他一下,而后直接把他扛在自己的肩上上楼。 就好像一早预料到的那般,他知道苏慕云对他绝对说不出拒绝的话。 第44章 觉悟 房间里没有开灯,所以光线并不是很好,借助着旁边电视屏幕散发出来的微弱光芒,楚逍遥渐渐看清楚坐在对面的司徒睿的样子。 此时的他,正在与他抱着的那个坐在他右侧的男孩子接吻,那个男孩子看起来不到二十岁,手搭在他胸膛上,脸上逐渐陶醉的神情,另一个坐在他左侧把头靠在他肩上的女孩子,低垂着的脸上也写满了得意 香城赫赫有名的司徒家的四公子,不仅家世不凡,容貌过人,即便进了竞争残酷的娱乐圈,也一样能让他活的风生水起。 这样的人,似乎不论他走到哪里,都应该得到别人众星捧月般的对待。 楚逍遥默默的看着他,想他怀中的那两个刚刚在娱乐圈崭露头角的新人也一定抱了这样的想法。 想要出名,想要更多,在心里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们会不计代价的付出自己所能付出的一切。 当羞耻被人摆在一边,当这样的行为慢慢变成一种习惯,在他们身上,会暴露出一种类似动物才有的本性。 从两年前开始,关志远他们就热衷这样的游戏,并且引以为豪。 一方从另一方得到快乐,另一方想借助对方的背景并且财力在娱乐圈大展拳脚。所以不管怎么看,这样的交换都是公平的。 这是楚逍遥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聚会,不为其他,仅仅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他逐渐发现司徒睿的不正常。 除了几个相对用时很少收入又很高的广告拍摄,司徒睿就没有再接过其他的工作,平时他不是整日把自己关在公寓中,就是和关志远张绪宁他们疯玩在一起。 以往他也会玩,但绝对不会像现在这般夸张,或者说放.荡。 他其实一直是个很挑剔的人,从生活品味再到床.伴,无一不是精益求精,可如今,似乎谁都可以与他接吻,上床。 光线里是司徒睿笑的越发灿烂的一张脸,平日里英俊到冷清的五官因为周围的环境并脸上那种放肆的表情逐渐染上不同的一抹异色。 瑰丽的,深沉的,犹如暗夜里某种开的正盛的花,散发出辛辣的味道,给人一种虚无缥缈到即将颓败的错觉。 让人心惊的同时又忍不住想抓他在手里,很快的,司徒睿旁边的那个小男生受了蛊惑,他不能自抑的坐上司徒睿的大腿,低头,有些急切的将他吻住。 司徒睿的脸上越发灿烂的笑容,只是那样的笑容中带着嘲讽与不甘。 像是要极力摆脱什么东西。 鼻尖徘徊的是带着怪异香气的大麻的味道,这是楚逍遥以前见惯的场景,但到了这一刻,他突然觉得有些不能忍受。 司徒睿那个样子,根本就是破罐子破摔。 楚逍遥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失望,原本在他的心里,司徒睿是比关志远他们更冷静睿智的人,有自己明确的目标,知道自己以后会成为怎样的一种人,可是现在,他只觉得司徒睿正朝着那个名叫堕落的深渊不停下滑。 有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如果那样的行为来自那人自身的意愿。又或者再过去一段时间,等他从失恋的痛苦中走出来,他就能恢复成从前那个光芒耀眼,备受众人青睐的司徒睿。 沉默中,楚逍遥被身边的一声吼叫惊醒。 “我靠!逍遥,你想吓死我啊?!” 关志远与他怀中的那个嫩模结束一个热吻,刚回头想点支烟,就被昏暗光线中一动不动的楚逍遥的身影吓住。 一开始他没想过一向洁身自好的楚逍遥会参加这样的聚会,只是当他的视线随着楚逍遥落在对面司徒睿的身上时,他就知道了原因。 自小玩在一起的几个人会在不知不觉中培养出一种默契,即便楚逍遥什么都不说,关志远也还是很快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你有没有觉得阿睿最近很不正常?” “发现了。”关志远顿了顿,在急躁的为自己点了支烟又深吸了一口后,才说:“妈的!我真的没想到他对苏慕云的感情这么深!” 声音里很多的感叹。 不要说他们,恐怕连司徒睿本人都没有发现。 “你说他是不是苏慕云先同他提出分手,他受不了打击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司徒睿一直拥有极强的自尊心,楚逍遥沉吟片刻,说:“也许。” 离进门最近的地方坐着张绪宁,此刻他正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楚逍遥的视线朝下,看见那个跪在他面前的年轻男孩子正低着头神情专注的拉开他裤子的拉链。 楚逍遥撇开自己的视线,站起来说:“你们继续,我先回家了。” 关志远早习惯了他这样,说了句回家小心后又转身扑到刚刚那个一直不说话,抱着手臂与他们保持一定距离,确保自己不会听到他们谈话的小嫩模的身上。 察言观色,身处娱乐圈的人最基本的一项技能,楚逍遥的嘴角扬起一个略显嘲讽的笑容,原本他想带着明显有些醉意的司徒睿一起离开,可是当他看见房间角落纠缠着的那三个人时,他还是很快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走廊上的空气相比较房间里的不知道清新了多少倍,楚逍遥刚打拉开房门,就看见司徒睿捂着自己的嘴巴跑了出去。 什么风度,礼仪,想象,此刻在司徒睿身上已经全部消失,楚逍遥无声摇头,跟着司徒睿的步伐跟过去。 空旷华丽的卫生间里此起彼伏的呕吐声,司徒睿以一种几乎就要掉进去的姿势趴在水台上,楚逍遥守着他,只等司徒睿抬头,楚逍遥才看见他的脸上再无一点血色。 苍白的就像一张纸,楚逍遥递给他几张卫生纸,说:“阿睿,我送你回去很不好?” 声音里很多的同情并无奈,司徒睿面无表情的接过他手中的纸,摇头说:“不用。” 脚步有些踉跄,楚逍遥忙走过去将他扶住,沉默了片刻,他才说:“那我陪你在走廊站一下?” 司徒睿点头,与他一起走到走廊尽头的拱形阳台上站定。 已经是深秋,有风,风吹着不远处的树叶翻滚出暗绿色的波浪。楚逍遥看着玻璃上司徒睿略显模糊的五官,点了支烟深吸了一口,最终说:“舍不得的话就不知道把他追回来?” 他说话的时候背对着司徒睿,像是不想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司徒睿走过去将他的烟拿到手中吸了一口,看着眼前的夜景说:“已经没有任何的可能了。” 声线没有一丝的起伏,语调就像在陈诉某个事实般麻木。 司徒睿的挑剔也体现在他对自己朋友的选择上。 三个人中,关志远没有任何的智商可言,而张绪宁,虽然他称得上聪明,但他在为人处世上,又下作的让他不忍细看。 人类的共性之一,是他们往往对自己很包容,即便司徒睿本质上与他们没有太大的区别,但这依旧不妨碍自己对他们的轻视。 他唯一看得上眼的便是楚逍遥,也从来只把他当成是自己真正的朋友,所以很多对旁人无法说出口的话,他会讲给楚逍遥听。 楚逍遥又为自己点了支烟,说:“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设计陷害他妈妈的公司,然后被他识破了。” 大概是因为喝过酒的缘故,到了这一晚,司徒睿终于可以接受这个很长时间以来让他一直很抗拒并且接受的事实。 楚逍遥的表情有些呆滞,许久之后,他才说:“阿睿?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声音很低沉,同时又带着很多的感情,比如不可思议,还有同情。 前者针对他,后者大概针对苏慕云。 也是,认识了这么多年,并且还是最亲密无间的那种情侣关系。 有一个瞬间,很多的想法涌上司徒睿的脑袋里,但最终,他只是看着前方,没什么表情的说:“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想法。” 楚逍遥想起那日宴会厅中被人按倒时苏慕云脸上决裂的表情,他那时候没想通原因,现在看来,苏慕云早就知道了司徒睿对他做出的那些事。 他想起苏慕云同自己道谢时脸上拘谨又有些害羞的表情,到了这一会儿,他都不免为苏慕云感到心酸。 “阿睿……” “逍遥,我现在很难过,每次想起苏慕云,我心尖那里就一阵一阵的刺痛。”楚逍遥未说完的话被司徒睿打断,他直直的看着玻璃上自己轮廓模糊的脸说:“以前难过的时候我还可以找苏慕云倾诉,虽然那人一直笨嘴笨舌不知道怎么安慰我,可是每次我看见一副急于想说点什么好让我变得开心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想笑,好像只需要他那样,我郁闷的心情就会恢复。可是现在,我不开心是因为他,而最让我痛苦的一点,是我转身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在那里了。逍遥,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司徒睿说话间就把头低了下去,他靠在栏杆上,脸埋在自己的手臂中,给人一种类似孩子般略显无助的感觉。 声音有些哽咽,但楚逍遥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话安慰他,看见他手中那支快要燃尽的香烟,他忙走过去将它丢掉熄灭。 他看着维持一个姿势站在那里的司徒睿良久,才说:“阿睿,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对苏慕云做出那样的事,我是说,他是你恋人不是吗?” 恋人的话不是应该对他好?要用劲全部的力量哄他开心吗? 司徒睿低着头,一直没有说话。 大概是因为当年宋岂瑶的离开,自己永远得不到的母爱,还有心里永远消失的安全感。 只是他当时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转过头伤害那个全世界对自己最好,唯一将他真正放在心上的人? 楚逍遥觉得司徒睿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对,他拍了拍司徒睿的肩膀,说:“阿睿,我送你回家。” 语气中多了些坚持,却依旧被司徒睿推开。他脸上很淡的笑容,说:“不要。” “为什么?!” 司徒睿对难得生气的楚逍遥视而不见,越过他走了几步,才停下说:“回去做什么?反正家里也没有人。” 以前只要他一个电话,苏慕云无论做什么都会第一时间冲到他的身边,替他难过替他开心,司徒睿如今想起来,自己其实一次都没有问过苏慕云当时的心情。 也许那时候他也不开心呢?因为一般人都会遇见的难题烦恼,可苏慕云一次也没同他讲过,这么说起来,自己真的是自私到了极致。 苏慕云,苏慕云,苏慕云…… 不能想了,越想头会越痛,痛的他几欲昏倒。 “司徒先生,你怎么了?” 旁边一个看起来很陌生的年轻男孩子,此刻一脸焦急的看着他。 假的吧? 司徒睿淡笑,摇头说:“没事。” “司徒先生,要不要抽口这个?一旦你抽了它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旁边的女孩子从自己精致的坤包里拿出一包烟,细长的香烟和一般的香烟没什么两眼,但司徒睿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以前他也抽过大麻,不过是比那个更猛的东西,他伸出手,正准备接过的时候,那支烟已经冲过来的关志远狠狠拍在地上,再打过那个女孩子一巴掌后,说:“你在做什么?!敢拿这种东西给阿睿!活的不耐烦了是不是?!” 关志远是单细胞动物,即便司徒睿从来没有把他当成过真正的朋友,甚至看不起他们。坐在门旁的张绪宁冷笑,等到那个女孩子一脸委屈的坐在一旁不说话,等到关志远拉着那个小嫩模出去不知道出去做什么,他才起身,坐到司徒睿的身边,捡起那包加了料的香烟,自己抽出一支吸了一口,然后又将它递给喝的更醉的司徒睿,说:“吸吧,吸了这一支烟以后你指不定就能忘记那些烦恼了。” 眼见司徒睿的犹豫,张绪宁没什么表情的又点了一支深吸了一口,司徒睿呆呆的看着他,受了蛊惑一般,最终还是接过了他手中的那支烟。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接下来抽着烟沉寂在往事中时,张绪宁已经面无表情的将手中的烟丢在地上,而后他伸出脚,在那支烟上狠狠碾压了几下。 第45章 二十岁 在香城警方长达三个月时间的调查取证下,朱元辉终于被提起诉讼,他的案子将于一个月后在香城中级法院开庭。 苏慕云浏览着网页上的相关新闻,他想朱元辉所做的案子中有差不多十项满足香城刑事案件的立案标准,这里没有极刑,如果证据确凿,罪名成立,到时候朱元辉估计会把监狱的牢底坐穿。 何耀辉看起来没有太大的反应,从朱元辉被抓的那天开始,他就是一副对什么事情都胜券在握的样子。 虽然苏慕云从来没有过问过他的事,但他能猜得出来,朱元辉一定是被何耀辉当成弃子丢出去的。 此案还涉及了几个地位不低的振兴帮成员,出于对苏慕云安全的考虑,何耀辉曾经隐晦的表示苏慕云再在何家主宅呆上一定时间,直至朱元辉被定罪。 苏慕云也没想过要在这个时候搬回去,只是很快的,他就在何家感觉到了一种令人紧张的气氛。 他想起曾经谁对他说过的话,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你想象中的单纯美好,很多时候,仅仅只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涉足过那样的圈子。 黑社会无疑是最肮脏危险的,而作为香城百年黑道家族的何家,苏慕云就算闭着眼睛也能猜到他们曾经做过多少违法的事。 只不过是没有被追究过相应的刑事责任。 一方面来源于他们善于统筹帷幄,知道在最关键的时候丢出手下人让他们替自己顶罪,另一方面,香城的黑帮与政界勾结已久,如果不是那些政界中的人为求自保牺牲他们或者认为他们没用,否则他们也会一直保护他们。 如同自然界中的食物链,大鱼吃小鱼,强者为胜。 大概是因为何耀辉平日里所表现出的淡定并沉稳,苏慕云只觉得自己的担心逐渐被他的表现镇压到看不见的地方。 却不是全部的消失,苏慕云觉得它们一直潜伏在心底的某一个地方,只要时机合适,它们就会悄然而至。 此时已经是深夜,最近天气更冷了一些,何耀辉卧室中阳台上的窗户被苏慕云拉上了,只留了一丝很小的缝隙,何耀辉让他先睡,可是他睡不着,关了电脑又在床上躺了近半个小时后,他索性起身,想着去陪何耀辉坐一会儿也是好的。 朱元辉已经被关押,不管他最后会迎来怎样的结局,但何耀辉都是很多他案件中的涉案人员之一,虽然他这几月都表现的很平静,但苏慕云始终认为,被何耀辉作为弃子抛弃的朱元辉,无论如何,他都一定不会对何耀辉善罢甘休。 当然,如果何耀辉的准备工作做得够充分的话。 说不定他会化险为夷。 几天前苏慕云曾经在无意中听见陈远航同何耀辉的对话,两人在说公司账目的问题,何耀辉当时淡然的笑容,说:“如果有一天我出事,那也一定是因为公司的账目出了问题。” 苏慕云听不懂他说的话,但是陈远航接下去的那句话倒是让他很快明白了。 陈远航手上拿着一支烟,说话间他在走廊里吐了一个烟圈,那时候也是深夜,走廊里只开了一盏灯,昏暗的光线中,苏慕云看着穿着正装的何耀辉,只觉得他像极了片场人们口中所说的斯文败类。 他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说:“是啊,相比较杀人,香城的政府官员更看重偷税漏税这样的问题。” “所以才说钱是最重要的。” 苏慕云时常失眠,偶尔他半夜醒来,会想要喝水,那天也是,他站在走廊的转角,手里拿着一瓶他喝了三分之一的纯净水。 他无意偷听,只是他走到那里的时候,何耀辉和陈远航刚从书房里出来。 也对此没有任何的感受,除了有些担心何耀辉,他只觉得那样的世界依旧离得他很遥远。 也不知道是有意或者无意,苏慕云总觉得陈远航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顿了顿,他说:“耀辉,苏慕云这个人真的没问题?” 苏慕云后退一步,很快的,他听见何耀辉失笑,说:“他能有什么问题?” “不知道,他看起来很多的想法。” 言语中听不出喜乐,不过苏慕云觉得陈远航大概是他所认识的人性格最谨慎的一个。 最近一段时间,苏慕云想何耀辉一直在忙他公司账目上的事。 何耀辉的书房从不允许别人进去,只是在苏慕云住进何家后,这样的规矩似乎就被他不经意的打破了。 想起这几天因为天凉感冒的何耀辉,苏慕云最终走进厨房为他煮了一碗姜汤。 窗外是黑透的天空,大概是因为知道它此时的天气,因此抬头的时候,苏慕云总能感觉到外面的冷清,因此对比的此刻的厨房更温暖。 煮沸的姜汤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想着自己此刻正在为何耀辉所做的事,苏慕云的嘴角渐渐上扬。 何耀辉的书房位于一楼最尽头的那个房间,用色与他的卧室一般深沉,苏慕云端着热姜汤走路很小心,等到他走近了,才发现何耀辉的书房门开着。 不太明亮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苏慕云刚朝里面看了一眼,就被眼前的一幕吓愣在原地。 何耀辉大概是太困,此刻趴在桌上睡着了,身上披着一件外套,何耀荣站在他身后,正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而让苏慕云感到意外的,恰恰是何耀荣的眼神。 眼神里无法隐藏的爱意,太过强烈,强烈到会让其他看到的人感到震惊。 那个时候,苏慕云的脑袋里分明划过去了很多东西。 最开始他遇见何耀荣时,何耀荣带给他的那种感觉。 忍耐到会一不小心爆发的那种危险感,这样的感情维持多长的时间,还有他每天都要面对何耀辉,当何耀辉带着各式各样的人回家时,他又是怎么的一种感受? 所以何耀荣的痛苦其实来自于何耀辉,他同父异母,永远思而不得,不能在一起的自己的五哥? 何耀荣已经看见站在门口的苏慕云,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后,他很快释然,走过来小声说:“他刚吃了药,估计会睡上一会儿。” 苏慕云说不出话,何耀荣又看着他手中的姜汤,说:“你为他煮的?要不要把他叫醒?” “不用,等他睡好了。” “那就把姜汤放这里?” “嗯,好。” 苏慕云以为何耀荣会帮着他把那晚姜汤端到何耀辉的书房,但何耀荣没动,看他的表情,嘴角上扬,眼神中带着调侃,分明是想说你才是他的恋人,这样的事应该你去做。 苏慕云渐渐回过神,也没说什么,只是低头将那碗姜汤端了进去。 调低了书房的温度,苏慕云关门的时候又看了何耀辉一眼,他趴在书桌上睡的很熟,眉头也没有再像前几日那般皱的那么紧。 苏慕云想真好,他什么都不知道。 何耀荣此刻抱着双手倚在门框上,一脸好笑的盯着一直不说话的苏慕云。 走廊里黑色的阴影打在他的侧脸上,他看起来有些不同,五官妖艳过分,倒生出一种类似妖孽的感觉,再无平日里那种呆呆傻傻的模样。 只是就算这样,苏慕云还是没感觉到他的一丝恶意,就好像没事人一般,他说:“苏慕云,和我聊聊?” 苏慕云点头,唯一能想到的,大概就是每个人的内心都和看上去的不一样。 何耀荣住顶楼,从窗户爬出去,就有一个宽大的平台,苏慕云有些不了解,回头说:“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平台在这里?” “以前养过一段时间的鸽子,我让五哥为我搭建的。” 何耀荣的外形和养鸽子这种事一点不搭边,苏慕云顿了顿,接过他手中的灌装啤酒,说:“你五哥对你挺不错的。” “是啊。”何耀荣说话间单手抱着自己的脑袋倒在平台上,看着夜空说:“一直挺不错的。” 外面有些冷,但看何耀荣的样子,苏慕云知道他想倾诉。 也许是藏在心底太长的时间,只是今晚被他发现,因此他就自动变成了那个要倾听他心事的人。 苏慕云想自己只是运气不好,无关其他。 地板很凉,苏慕云看着躺在地板上的何耀荣,说:“这么冷,小心感冒了,快起来。” 他想拉何耀荣起身,何耀荣却不动,看着头顶上的那片夜空说:“苏慕云,你试着以这样的方式看过天空没有?” “没有。” “那你试一试。” 本质上,苏慕云觉得自己比何耀荣大了几岁,也比他成熟一些,所以一看见他露出那种独属于青少年特有的迷茫表情,就无声了答应了他的提议。 他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看向夜空,好像很近,低低的压在头顶上,苏慕云看着它,觉得它很像一个厚重雾气聚拢在一起形成的锅底,看的时间长了,锅底最深处会变成漩涡,以一种不明显的姿势旋转,似乎会把自己吸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会让人产生一种恐惧的感觉,苏慕云侧头,说:“头昏吗?” “不会。” “那为什么我会头昏?” “想太多了。” 何耀荣的脸上又是那种调侃的笑容,他看着苏慕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白痴。 苏慕云鄙视的看了他一眼,起身狠狠灌了一口啤酒,看着前何家那个静静矗立在夜色中的院子,说:“你会不会恨我?” “什么?” “抢了你五哥什么的。” “怎么会?苏慕云,我和五哥永远也不会在一起的。” 苏慕云回头,何耀荣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用自己的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握着啤酒的手放在肚子上,下巴的线条看起来有种脆弱的感觉。 “可是……” “就算我愿意,五哥也不会愿意的。” 其实何耀荣原本生活在一个暗无天日没有任何的世界里,在他逐渐任命的时候,何耀辉天神一般降临,他看起来如此的英俊冷漠,可是在他低头看向自己的眼神,却又是这般温柔。 太过幸福,便觉得什么都是假的,总怕他会转身抛弃自己,所以等到他有一天发现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对何耀辉的感情早就变得不正常。 战战兢兢,所以不管他提出怎样的要求,自己都会努力去做到。 这种异样的感觉也许某一天会消失,何耀荣如今所能做的,不过是在等那一天的到来。 “所以你才想着出国留学?” “嗯。” 何耀荣回答的云淡风轻,但声音低沉,给人一种惆怅的感觉。 “喂,苏慕云?” “什么?” “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知道。” “今晚的事也要全部忘掉,看见我不要露出奇怪的表情。” “嗯。” 有的事隐瞒了太久,即便想倾诉,也已经变得无从说起,那晚的何耀荣就是这样的感受,他看着苏慕云的背影,想着若要选一个和何耀辉一直走下去的人,他很希望那个人就是苏慕云。 足够的冷静,理智,和自己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而最关键的一点,是因为何耀辉喜欢苏慕云。 已经二十岁,二十岁以后,会逐渐分清楚很多事情的主次,比如何耀辉,在何耀荣知道他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的那一天,他其实早就已经放弃了。 第46章 将来 即便朱元辉以及他的那些案子又一次被香城的新闻媒体界推到风口浪尖上,但那似乎也不足以成为能破坏何耀辉好心情的理由之一。 他的公司与人合作投资,将在未来半年的时间里推出三部大制作电影,报纸上也没要报道出何耀辉与朱元辉的关系,苏慕云看着人群中的何耀辉,只觉得自己之前可能是多虑了。 这一天是何耀辉公司投资的其中一部电影的媒体见面会,人声鼎沸并记者的长枪短炮中,几位正当红并参与演出的艺人出场,身上穿着华丽并繁复的古代宫廷服饰,只那些女演员头上佩戴的华贵头饰,似乎都没有一部此类型的电影能与之媲美。 结合时下许多的热元素,宫斗,在逆境中自强不息的男女主角,还有凄美的爱情故事,当红的明星并不错的班底,苏慕云觉得这部电影的票房应该稳赚不赔。 何耀辉作为出品方参加,他站在台上的一群俊男美女中并没有丝毫的逊色,只是他为人低调,记者拍照的时候,他始终站在剧组角落的地方。 穿着深色的正装,在面对不太熟悉的陌生人时,他会给人一种沉稳并且可以信赖的感觉,脸上的表情也会正经不少。 苏慕云很喜欢看见他这样。 正站在一个角落看何耀辉看的入神,他的肩膀就被何耀荣撞了一下。 “可以了,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我说你在家里就没有看够?” 何耀荣的语气有些气急败坏,一脸受不了的表情,苏慕云忍笑,接过他手中的酒杯,摇头表示自己没有。 随着年龄的增长,苏慕云渐渐发现自己身上的某种潜能,他会隐藏很多的秘密,不管自己的或者别人的,只要他愿意,似乎一般人都不会从他脸上看出异样。 何耀荣亦是如此,即便两人的心境会因为苏慕云发现何耀荣的秘密这件事而变得不同,但在外人看来,他们的关系一如从前。 心境的改变也不见得就全是不好的,就好像要共同保守一个秘密般,两个人倒是有了一种难得的默契,是那种即便何耀辉也插不进来的感觉。 “又在说什么?” 何耀辉走过来,揉了揉苏慕云的头发,眼底的温柔一览无余。 看的何耀荣略显不爽,在他准备开口前,何耀辉也揉了揉他的头发,说:“你也感冒了?怎么不叫家里的阿姨叫你煮碗姜汤?那天我喝了一碗,虽然是冷的,但见效还是很快!” 何耀荣一脸鄙视的看着他,说:“何耀辉,你要不要再恶心点?家里的阿姨敢进你的书房?” 他们的事何耀荣似乎都知道,何耀辉醒悟般转身,说:“慕云,谢谢你,要不是你那碗姜汤,我想我的感冒一定不会好的这么快的。” 脸上又是那种能腻死人的恶心笑容,何耀荣做了个呕吐的姿势,不屑的说:“何耀辉,你当你言情剧的男主角啊?你敢不敢再肉麻点?再说一碗冷掉的姜汤会有这么大的作用?分明是因为你当时吃了感冒药好不好?” 何耀辉丢给他一个你什么不懂的眼神后继续和苏慕云闲聊,无非回去后吃什么宵夜,还是虽然考试很重要,但也要注意身体之类的许多废话。 何耀荣看了他们一会儿,最终挽上苏慕云的肩膀,说:“慕云,既然他都说你做的姜汤这么有用,那回去后你也给我煮一碗好不好?” “好。” “不许!” 何耀荣得意的看着一脸不爽的何耀辉,恶作剧的把旁边的苏慕云挽的更紧,看着脸色越发阴沉的何耀辉,他似乎就会变得很开心。 倒不是说他故意要这样做,只是每次他这样做,何耀辉的表情就会变得很有趣,虽然是他装出来并有意夸大的,但三人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其乐融融,无所顾忌。 也知道对方是真的在关心自己,每次想到这些,何耀荣的心里都是暖洋洋的,带着不明显的酥麻,所以他才会在面对他们的时候表现出这么傻气的一面。 第二天还有这个学期的最后一门考试,时间还不算很晚,但碍于苏慕云和何耀荣都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所在他们提出要回家时,何耀辉也没有多做挽留。 两个还没长大的臭小鬼,一个平日里就喜欢发泄自己用不完的力气,一个就喜欢死宅在家里上网看小说,好像一点也不想接受成人的世界。 对此何耀辉也没有提出过任何的意见,想着他们如果能永远保持这种简单天真的性格,他说不定会想将两个人永远留在身边,一辈子都不放手。 三个人,一直在一起,等以后耀荣结婚,再养一大堆他们的孩子,然后一群人快快乐乐的生活在一起。 很奇怪,想和某个人彻底稳定下来的想法似乎是第一次出现在何耀辉的脑袋里。他看了眼站在身边的苏慕云,低声说:“慕云,耀荣,等你们放假或者等我闲下来,我们一起出国旅游好不好?”说完他转身,止住准备抱怨的何耀荣,说:“到时候你可以带上你的男朋友或者女朋友,不过何耀荣,你将来必须结婚。” “为什么?!凭什么?!你可以找个男人和他鬼混,我就必须要和一个女人结婚,早早的走进爱情的坟墓!” 何耀荣的脑袋被何耀辉很拍了一下,说:“怎么说话呢!都说我将来会和慕云在一起了,还有为什么你要结婚的原因……当然是要为何家延续后代,要不然将来何家家主的位置谁来做?”说完他一脸不屑,说:“要不你来?” “不如你现在就一枪崩了我好了。” 何耀荣用自己的死鱼眼盯着何耀辉,引得何耀辉笑起来,说:“这不就解决了?” “慕云,我们走!” 每次何耀荣在何耀辉那里吃瘪,第一时间他绝对都是想着要怎样将苏慕云从他五哥身边拐走。 三个人走到楼下,何耀辉看了看外面的夜色,说:“这么冷,慕云,你穿的这么少,等一下我去拿件衣服。” “不用。” 苏慕云刚说了这句话,何耀辉已经走进电梯。 “有必要吗?对了,就算你们将来结婚,就不知道找个代孕母亲替你们延续后代?凭什么要我代替你完成家族的使命?” 风有些大,苏慕云拉紧自己的衣领时,何耀荣已经站在门口絮絮叨叨讲了一大堆。 苏慕云习惯了他这样自言自语,因此不管何耀荣在那里说什么他都只当自己听不见。 “慕云?” 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与紧张,苏慕云回头,面前站着司徒睿。 他和记忆中的样子不太一样,但具体不同的地方,苏慕云又看不出来。 想起最近娱乐版的头条,好像都是司徒睿那个炒的沸沸扬扬的绯闻,如果没记错,他的那个绯闻女友也参演了这部电影。 果然本质上是改不了了,说什么我爱你,想和你结婚,结果只在很短的一段时间内,他就迅速的和那个新晋花旦在一起了。 这般廉价的诺言,也不知道自己从前为什么会欢天喜地的信以为真。 苏慕云脸上讽刺的笑容像利刃般刺进司徒睿的心脏,脑袋里瞬间的空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慕云,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嗯,不能。” “慕云。” 苏慕云回头,面前站着何耀辉,手里拿着他深色粗呢长外套,就好像没看见司徒睿一般,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说:“走了?” “嗯。” 外面有些冷,何耀辉有些固执的将外套套在苏慕云的身上,衣服有些大,何耀辉为他整理衣领的时候顺势拉着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苏慕云正惊讶,何耀辉就低头吻上了他。 是介于温柔与霸道之间的那种吻,苏慕云愣在原地,甚至忘了与他回应。 这是香城很出名的酒店,门口很多进出的人,苏慕云听见耳边人们小声的议论声,嘴角渐渐上扬,他最喜欢何耀辉的一点,是他从来不否认自己的存在,即便对方是个男人,但他还是会以一副这人就是我恋人的态度坦然接受别人探试的眼光。 大概连何耀辉自己都不知道,每次他同何耀荣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的说出很多让苏慕云感动的话,就好像今晚,在他说出将来都会和苏慕云在一起时,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脏猛烈的跳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被捅破了,温热的液体流出来,迅速的覆盖了他全身。 很像一个承诺,但相比较别人的方式,何耀辉似乎更喜欢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去实现它。 想到这里,苏慕云伸手抱住他的腰。 心脏的疼痛越来越明显,司徒睿捂住自己的心脏,在他看见苏慕云和何耀辉拥吻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挖了出来,又用尖刀一点一点的割成了碎片,呼吸有些困难,明明苏慕云是他的,明明苏慕云曾经爱他至深。 “先生?没事吧?你脸色很苍白,要不要我替你叫救护车。” 司徒睿摇摇头,说:“洗手间呢?你们的洗手间在哪里?” 酒店的员工替他指明了方向,司徒睿跌跌撞撞的走进去。 内心那么空虚,那么渴望,如果可以忘记苏慕云,他真的可以付出任何的代价。 即便那是从前他最看不起又最厌恶的方式。 “慕云,回去小心一点。” 直到苏慕云有些缺氧,何耀辉才浅笑着将他放开,脸上得意的笑容。 苏慕云渐渐明白,他虽然什么都没对司徒睿说,但他的刚刚的行为无疑是想同司徒睿示威。 有够幼稚的,苏慕云摇头。 “摇头做什么?你以为我就不会吃醋?” 眼见苏慕云的表情从无奈变成鄙视,何耀辉立刻凑到他身边小声的说了一句。 “耀荣,和慕云小心回家。” 从刚才开始就被众人忽视,一直保持一种被雷劈中了般呆滞表情的何耀荣在听见这句话终于回过神,今晚太多的以外,首先是司徒睿在面对苏慕云时那种卑微到让人不忍直视的态度,还有他五哥何耀辉和苏慕云站在人来人往的酒店**接吻的画面。 靠!这世界怎么了? “在想什么?你能不能不要露出这种白痴的表情然后说自己的何家的人?” 何耀荣条件反射的想反驳,只是他的速度很慢,他看一眼披在苏慕云身上的外套又一眼一脸挑剔的何耀辉,有些无力的说:“五哥,感冒的是我,还有,我才是你的弟弟……” “别啰嗦了,赶快滚回去。” 大概也觉得自己过分,最后他恩赐般看着何耀荣,说:“回去后,你可以让慕云为你煮碗姜汤。” 何耀荣呆呆的点头,直到他们坐的车子向前行驶了快十分钟,何耀荣才彻底清醒,他说:“苏慕云,你和司徒睿究竟什么关系?” 已经没有继续瞒下去的必要,他也不想骗何耀荣,沉默了片刻,他才说:“我和他很多年前认识,而后在一起差不多四年的时间。” “靠,那当初他们说的是真的?” “说的什么?” “就照片上的那个人啊!” “嗯,那个人是我。” “那照片……” “我发出去的。” “靠,那是□!你究竟怎么想的?!” “我只想摆脱他。” 苏慕云的眉间又皱在了一起,虽然已经对司徒睿没有任何的感觉,但每次看见,他的心情都会变得不好。 何耀荣见他这样,想来他和司徒睿之间定是发生了很不愉快的事,因此识相的没再追问下去。 只是,我靠!如果五哥知道苏慕云曾经将自己和司徒睿的大尺度□分布在各种网页论坛上,那他会不会直接暴走提刀砍了司徒睿? 第47章 笨蛋 以前绝好的修养和气度被完全的颠覆,他的丑态被摄像机一丝不露的拍摄下来,进而一步步毁灭民众对他的好印象。 所有传闻中最为严重的是,已经开始有媒体在隐晦的指出司徒睿在吸毒。 脸色苍白外加神情困顿,即便司徒睿有着其他明星所不能匹敌的庞大粉丝团为他做各种辩解,但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司徒睿身上存在的问题。 苏慕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司徒睿会变成这个样子,这个他曾经费尽心思想要努力忘记的人,到了这一天,等到他可以心无波澜的看着这些新闻时,他才知道自己早就忘记了这个人。 “慕云,你不帮他吗?” 即便只是一般的朋友,她也不忍心看到对方这样,更何况他们三人还一同长大。 从很早以前,孙佳君就觉得他们之中最善良的就是苏慕云,尤其在他面对司徒睿的时候,这样的善良会迅速膨胀成一种类似泛滥的母爱,每次看见司徒睿皱一下眉头,他都恨不得能扑过去替司徒睿分担他全部的烦恼。 就是以这样一种模式在相处的两个人,孙佳君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苏慕云会率先提出分手,而且态度这般坚决。 苏慕云知道孙佳君是出于好意,只是如今,他每次想起司徒睿都是重生前他对自己的那些折磨。他曾经哀求过司徒睿很多次,求他念在旧情拉自己一把,可是司徒睿呢?除了冷笑就是嘲讽。一点一点的,直至将他的内心打磨成最坚硬冷漠的样子。 对于这样一个人,苏慕云哪里来的那么多同情和爱心? 顿了顿,苏慕云才说:“佳君,我和他之间发生了很多事,也不是两三句就能说清楚的。” “可是……” “我已经和他分手,不管现在或者以后,我都不会和他再有任何的关系。” 苏慕云的声音里透着寒意,孙佳君呆呆的站在那里,许久之后,她才说:“慕云,有一天你会不会也这样对我?” 翻脸不认人,不管多少年的友谊似乎都可以被他在一瞬间之内放弃。 孙佳君的声音里带着怅然和难过,苏慕云失笑,说:“我怎么会这样对你?你又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只等说完这句话,他才觉得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 电话那头的孙佳君也察觉到了,想起苏慕云的性格及平时对人的态度,她逐渐想通,司徒睿一定是做了很对不起苏慕云的事,才会让他变成这样。 她原本想问原因,只是联想到苏慕云的性格,最终她还是改变话题,说:“慕云,马上我就要放假了,回去后你请我吃饭好不好?” 苏慕云的心态比开始时平和了不少,听到孙佳君这么说了以后,他立刻说了句好。 “太好了!到时候我来订餐厅!” 孙佳君的声音里透着惊喜和激动,虽然她是借口司徒睿的事才会给苏慕云打电话,但实际上,这不过是她所能想到的一个借口。 她想见苏慕云,即便不会再对他抱有任何的幻想,但她还是想见到他。 孙佳君语气轻快的挂断了电话,等到苏慕云回想起她一开始的目的,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果然是个笨蛋,还有,如果她知道自己前世的经历,现在又在替司徒睿说情,到时候只恨不得抱着自己的脑袋去撞墙吧? 苏慕云嘴角上扬,心情不知道怎么就好了一些。 至于司徒睿,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不管做出怎样的选择,那都是他自己的决定,与旁人无关。 结束这个学期的最后一门考试,苏慕云很快就会迎来他们的实习期,看着学校里裹紧衣服拖着行李走出的大三学生,苏慕云不知怎样的一种感受。 前世他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放弃了自己的学业,如今重来一次,他终于可以顺利的完成自己的学业。 他已经陆续接到两家心理诊所的面试通知,再过几天,他就要去参加他们的面试。 何耀荣相比较苏慕云轻松一些,虽然说了自己要继续深造,可是最近一段时间,他总是忙着约会,不同的年轻男女,苏慕云看着他,只觉得他因为压抑自己对何耀辉的感情不知不觉中形成了一种习惯。 将那样的感情分散出去,只要他不付出真心,似乎就不会受伤。 苏慕云已经说过他几次,可惜何耀荣不仅不听,还有一脸郑重的挽着苏慕云的肩膀,说:“苏慕云,别给我五哥打小报告啊,敢打小报告的话,小心我打你!” 苏慕云没什么表情的看他一眼,他立刻后退一步,有些心虚的干笑两声,说:“开玩笑,开玩笑的。” “你不是要考研?这样下去能考上吗?” “怎么考不上?!我又不是没有看书!” 想起他大半夜看书时的情境,苏慕云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香城的冬季也不见得怎样的冷,何耀荣一身的黑,高挑的身材加上一张五官没什么可以挑剔的脸,苏慕云忧心忡忡的看着他的背影,想他如果一直这个样子下去该怎么办才好? 等到他回过神,突然发现随着和何耀荣在一起的时间不断拉长,他越来越有变成他老妈子的潜质。 还真是…… 他摇头,偌大的何家主宅最终又只剩了他一人。 朱元辉的案子还有两个星期不到开审,等到这一段时间结束,他想何耀辉应该就没这么忙了,还要准备自己的面试资料…… 想到这里,苏慕云回到何耀辉的卧室,继续上网查资料。 等到他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时,他才发现外面的天空早就黑了,自己睡在床上,大概是何耀辉回来,看见趴在电脑桌前睡着的苏慕云,又将他抱到了床上。 房间也没开灯,苏慕云迷迷糊糊的就按下了手机接听键。 电话那头是不明显的哽咽声,很压抑,似乎在强迫自己不哭出来,苏慕云盯着眼前那片不太厚重的黑暗,不知道为什么,他几乎就在瞬间之内确定了电话那头的人是司徒睿。 他沉默着不说话,电话那头就很快传来了司徒睿的声音,大概喝醉了,声音断断续续,他说:“苏慕云!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不管?!怎么可以?!你以前说过你会永远爱我的!!!” 有着歇斯底里的感觉,带着压抑不住的悲伤,那个瞬间,苏慕云也说不出话, 原本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忘记了司徒睿,只是突然听见他的声音,他的心底还是不可避免的刮去一阵风。 没有温度,也没有怎样的力度,只是当它刮过去后,苏慕云才看见那下面是一片带着某种荒凉气息的空白。 他站在时光的这一头,有些悲凉的发现自己的过往已经悄无声息的过去。 那些年少时和司徒睿在一起的日子,曾经的年少无知,天真喜乐,再到后来的百般困惑,愤怒不甘,一切的一切,似乎都真正过去了。 不同的似乎就剩了结局,他从废墟里站了起来,并且不停的朝前走,而司徒睿,苏慕云没想到他这么不堪一击。 又可能是环境的问题,顺境中他会将所有的事越做越好,一旦遭遇逆境,似乎无论如何也走不出来。 苏慕云想司徒睿大概是将自己困在了某个地方,比如为什么自己会不要他,而且态度还这么坚决。 什么都得靠自己,苏慕云默默的挂断电话,将司徒睿类似孩子般的无奈和哭诉隔绝在电话的那一头。 手机的屏幕还在不停的闪烁,苏慕云淡淡的看过一眼后迅速的起身。 心里憋了太多的东西,不安,惶恐,还有一丝很淡漠的无可奈何。 何耀辉还在书房里看文件,眼见苏慕云走进来,忙起身走过来,说:“怎么了?”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表情也是脆弱的。 像是找到了依靠,苏慕云不说一句话的将面前的何耀辉抱住。 何耀辉被他这种类似孩子般撒娇的动作惹的笑起来,抱着他在他的头顶上轻吻了一下,说:“慕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怀抱里传来的温度渐渐让苏慕云平静下来,听见何耀辉的问话,他还是固执的摇头不说话。 还真是个小孩子。何耀辉抱着他站了一会儿,说:“是因为没有我睡不着吗?” 语气十分的臭屁,感觉苏慕云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他勾着苏慕云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眼见苏慕云将自己的脸侧开,他又笑,笑容中很多的宠溺,说:“饿不饿?要不要先吃饭?” 苏慕云的情绪很反常,就好像遇见了很多让他解决不了的问题,脸上的表情也很困惑。 看起来就像一个急需要大人安慰的小孩子,何耀辉低头在他嘴角吻了一下,又拿过桌上自己正在看的文件,说:“那这样好不好?我在这里守着你,你继续睡觉?” 没有问他原因,苏慕云心里很多的感激,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的表情,他点头,任由何耀辉将他拉到书桌对面的沙发上,又怕他冷,在他侧身躺在自己大腿上时,何耀辉伸手,将他放在沙发上的外套罩在苏慕云的身上。 台灯散发的光芒有些刺眼,苏慕云伸手将外套蒙在自己的脑袋上,微弱的光晕中,他感觉到何耀辉的左手有意无意的拍着自己的肩膀。 这样的安慰方式很有用,苏慕云想起司徒睿,那些总能让他在半夜惊醒的恶梦,到了这一会儿,因为何耀辉的存在,他突然又觉得没什么了。 他有何耀辉,这个人始终将他放在心上,站在他所能看得到的地方。 这样的话,过去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紧了。 “笨蛋。” 等到何耀辉看完手中的文件,才发现苏慕云蒙着脑袋睡着了,额头上全是汗,在他拉开外套的那一瞬间,苏慕云甚至因为氧气充足缓缓的吐了一口气。 这般倔强又这么沉默,何耀辉看着他摇头,脸上也是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可自己就是爱死了他,如果能就这样一辈子,其实也是件不错的事,想到这里,何耀辉忍不住将苏慕云放在胸前的手握在手中,十指纠缠。 只是朱元辉,想到这里,何耀辉的眉间不由得皱紧了一些。 事情和何耀辉想象的差不多,在离朱元辉的案子开审前的不到一个星期,朱元辉转为警方的污点证人,他指证,他所作的全部案子都由何耀辉指使。 第二天,何耀辉在他的公司被警方逮捕。 第48章 解围 何耀辉算漏了很重要的一环,在苏慕云得知他被抓的消息时,这是他脑袋里浮现出的唯一一个想法。< 想起何耀辉胜券在握的笑容,苏慕云又觉得这样的结果说不定是他一早就已经猜到。< 心情就在放松与紧张之间不停的徘徊,中间只隔一厘米的距离。< < 只是不管他怎样的紧张担心,在表面上,他都能做出一如既往的淡然表情。< 大概是经历的事情太多,到了这种时候,他首先想到的不是现在的何耀辉如何,而是如何解决这样的问题。< 何耀荣与他不同,就在他知道自己五哥被人逮捕的瞬间,他本能的冲出厨房,握了一把菜刀在手中,说要冲去警察局杀了朱元辉。< < 陈远航还算冷静,他推了推鼻梁上被何耀荣碰歪的眼镜,沉声说:“你冷静一些!你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冲的进警局?!”< “那我要怎么办?”< 这个时候的何耀荣已经理智全无,他瞪大一双赤红的眼睛瞪着几个拉着他的人,在怒吼了一声后,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 “耀荣,你应该相信你五哥,他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弱。”< 苏慕云的这句话好像起了一定的作用,何耀荣呆呆的看了他一会儿,即便手中的菜刀被站在一旁的宋明抽走了也不知道。< 苏慕云一直以为何耀荣的心机应该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深沉很多,只是现在看到他这样,又觉得自己先前大概是看走眼了。< < 又或者是因为他们是血亲的关系?就好像苏陈宝络或者自己小姨出事时他会立刻站出去挡在她们面前那般?< 想到这里,苏慕云最终也没说他什么。< “耀荣,跟我去书房。”< < 陈远航说完这句话就率先走了过去,留下低着头一脸沮丧的何耀荣后来跟上,宋明将手中的菜刀放进厨房后,也跟着去了书房。< 每个人都视苏慕云为无物,苏慕云站在原地,想自己离了何耀辉以后,果然什么都不是。< 越是到了这种时候,他就越发的想念何耀辉。< < 那个人,似乎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把他放在首要的位置。<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些问题的时候,陈远航一直不喜欢他,何耀荣又被何耀辉保护的太好,帮里的事他大概都是不知道的。< 等到苏慕云在客厅里坐了许久,宋明才第一个走出来。< < “耀荣呢?”< 宋明朝书房看了一眼,面有难色的说:“他呆在书房不肯出来。”< “陈远航呢?”< < “得守着耀荣,免得他做出傻事。”说完宋明回过神,说:“你有事?”< 苏慕云站起来,平视眼前和他差不多身高的宋明,说:“我就问你一件事,请你老实回答我。”< 宋明被他冷峻的样子吓住,沉默了片刻才呆呆的点头说:“什么事?”< < “何家暗地里支持的是孙辉桐还是赵伟阳?”< 如今香城的换届选举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以孙辉桐和赵伟阳为中心,除去香城那些最普通或者最底层的民众,其他人似乎都在同一时间做出了选择。< 划分成两派,以打倒对方阵营中的任何一人为己任。< < 虽然新闻媒体从来没有对此正面详尽的报道,但苏慕云知道最近香城很不太平。< 政府高管因为贪污落马,银行职员因为桃色纠纷被逼跳楼,这一切的一切,如果有人细心跟踪调查,那源头一定就是这次的香城换届选举。< 苏慕云不相信只有自己看透了这样的本质,唯一的问题,是大家都对此抱了一种视而不见的态度。< 何耀辉之所以会出事,苏慕云猜想这仅仅只是上层权力斗争所造成的结果。< < 宋明大概也没想到苏慕云会这么直白,沉默了片刻,他才说:“孙辉桐,老大暗地里支持的孙辉桐。”< 听到是孙辉桐,苏慕云重重的呼出一口气,随即他问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他坐上何家家主位置的那天。”< < 这么长的时间,想来何耀辉为孙辉桐做过的事也不少了。< “慕云,你去哪里?有点事。”< 宋明看着苏慕云急忙走出去的背影,脸上的神情变得复杂了很多。< < “他走了?”<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来的陈远航,也不等宋明点头,他就歪着头为自己点了支烟。< 亮光里火焰的光芒变得有些透明,只边缘一点淡淡的浅黄。< < 这个姿势的陈远航看起来冷漠无情,宋明握紧自己的双手,欲言又止的说:“阿航,老大要是知道是我们让苏慕云去找孙辉桐,他到时候会不会杀了我们?”< 陈远航喷了一口烟在略显紧张的宋明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他说:“宋明,你以为当初耀辉为什么要靠近苏慕云,还花费这么大的力气将他追到手?”< “你说这是老大的主意?”< < 陈远航想起何耀辉面对苏慕云微笑时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安,只是如今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步,为了大局着想,他也只能这样了。< “宋明,今天你在这里守着耀荣,他太冲动,我怕他会做出不理智的事。”< 宋明点头,转身走了几步,才想起陈远航没有回答他刚刚的问题。< < 他该说老大绝情还是精于算计?这样的阴招都想的出来?< 只是不这样的话,他当年也就不可能坐上家主的位置了。< 苏慕云觉得自己该庆幸,至少何耀辉支持的是孙辉桐,而不是他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的赵伟阳。< < “佳君,能不能把你爸爸的电话给我?”< “干嘛?你要从政啊?”< “嗯,实习报告,我想找他做我的研究对象。”< < 在打这个电话前,苏慕云已经想好了所有的说辞,此刻他就站在何家主宅的后巷同孙佳君打电话。< 这一天的天气有些阴霾,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孙佳君的语气透着许多的无奈,说:“苏慕云,你脑袋秀逗了?我爸忙得要死,怎么可能答应你这样的要求?”< “不试试怎么知道?万一我成功了呢?”< < 苏慕云现在也是抱着一种试一试的态度,他不确定日理万机的孙辉桐肯见他,但仗着他是孙佳君好朋友的这点可怜情意,孙辉桐说不定会网开一面。< 那样的话他大概可以替何耀辉求情,他甚至安慰自己,何耀辉被抓的事情如今还没见报,说不定何耀辉这次会有惊无险的度过这个难关。< 孙佳君的对苏慕云的要求感到很无语,说你能成功就见鬼后就迅速的挂断了电话。< < 苏慕云很了解孙佳君,似乎只要是他提出的要求,孙佳君最后都会选择妥协,然后和他预料的一般,一分钟时间不到,孙佳君就把她爸爸的手机号发了过来。< 苏慕云有些感概的看着屏幕上的那串数字,没想到这个会让香城很多人争得头破血流的私人电话号码会让他这么轻易的拿到手上。< “佳君,谢谢你,真的太感谢了。”< < 苏慕云的短信刚发过去了一会儿,孙佳君就回复了,说:“苏慕云你这个笨蛋,总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之!回来的时候带我去香城最好的几家餐厅吃饭就行了!记住!我这次一定要吃的你破产!”< 看着满屏幕的手机号,苏慕云苦笑着摇头,自己还真够自私的,因为不想和司徒睿发生联系,就一句话将孙佳君推到离自己极远的地方,如今需要她了,又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般请她帮忙。< < 自己还真是有够无耻的。< 盯着短信看了一会儿,他才回复,说:“孙佳君,这次的这个假期,不论你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你。”< 想了想,他又补上一句话:“接吻拥抱假装你男朋友例外。”< < 以孙佳君天马行空考虑问题的方式,这些要求她是提的出来。< “苏慕云,真的?!你刚刚说的是真的?!”< 苏慕云有些头痛的盯着旁边的电线杆,说:“当然是真的。”< < 在耗尽所有的耐心听完孙佳君的十几个愿望后,苏慕云终于得以再一次挂断电话。< 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快到五点了,离何耀辉被逮捕的时间不过两个小时,虽然觉得此刻孙辉桐正在休息的可能性很小,但苏慕云还是鼓足了勇气给他打了电话。< “苏慕云?”< < 苏慕云即将说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那里,片刻之后,他才说:“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的私人手机号只有很少的几个人知道。”< 苏慕云顿了顿,脸上的温度立刻烧了上去,只是他还没说对不起,孙辉桐低声说了句:“刚刚佳君给我打了个越洋电话,说不管你提出什么要求,都请我务必答应你。”< < 说到孙佳君,孙辉桐的语气好像轻快了不少,电话那头很安静,苏慕云说了句:“谢谢伯父。”又说:“伯父,你等一下方便吗?我想见见你。”< “哦?因为什么事?”< 苏慕云握紧手机狠吸了一口气,说:“何耀辉的事。”< < “何耀辉?你确定要帮他这个忙?”< 语气中透着许多的怪异,苏慕云想起何耀辉的身份,立刻说:“伯父,他已经在替何家洗白,而且我相信他肯定会成功的。”< 孙辉桐在那边几不可闻的笑了一声,说:“慕云,你和何耀辉在一起?”< < 苏慕云没想到他会这么快猜到,而且又是两个男人。< 沉默中,先开口的却是孙辉桐,说:“我没有看不起你们的意思,只是有些疑惑。”< 苏慕云握紧手机,最终很是坚定的应了一声。< < “我现在没空,等一下还有一个会议要参加,你方便的话可以等我。”< “在哪里等你?”< “我秘书会给我发去地址,不过时间可能会很晚,你可以吃了晚饭再过去。”< < “谢谢伯父,你能见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孙辉桐说了句客气后,又说:“就算是看在佳君的面子上,我也该帮你这个忙。”< 挂断了电话,苏慕云才发现刚刚和孙辉桐讲话的自己像极了个二百五。< < 孙辉桐的秘书很快发了条短信,地址位于香城东区的顶级公寓,门上统一安装密码锁,苏慕云看着手机上的数字,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会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 城中有名的富户或者政界里的人都会把自己的情人藏在那里,关于那里的八卦消息太多,导致这已经成为香城民众口中众所周知的一个秘密。< 只是此刻只有孙辉桐能帮到何耀辉,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不管用什么样的办法,苏慕云都觉得自己必须牢牢的抓住它。< < 房间的装修很特别,颜色以黑白为主,间或点缀大面积的鲜艳颜色,比如墨西哥那种热情洋溢的仙人掌,快三米高,被人整根移植到这里,花盆火焰般的红,上面勾勒着赤金的图腾,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国外的产物,非洲的木雕,出产日本的精致瓷器。< 一样一样,以一种怪异却又融洽的方式结合在一起。< 直到暮□临,苏慕云才听见门被人推开的声音。< < 苏慕云没吃下午饭,但感觉不到饥饿,眼见穿着深色大衣,围着暗色四方格围巾的孙辉桐进门,忙站起来叫了声:“伯父!”< 孙辉桐摘下手套围巾,浅笑着说:“看见我不用那么紧张。”< 苏慕云略显拘谨的坐下,自小到大,他似乎还没这么紧张过,尤其在意识到何耀辉的命运被眼前的孙辉桐紧紧的握在手心里的时候。< < 如果遇见危险的是而不是何耀辉,苏慕云想自己大概也就不会这么紧张。< 到了这一会儿,苏慕云才知道自己对何耀辉的感情已经深到这个地步。< 孙辉桐很会聊天,苏慕云认真应付,过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他已经整整喝了三杯酒。< < “慕云,你已经准备为何耀辉付出所有的代价了?”< 苏慕云有些听不懂他言语里的意思,在孙辉桐面带笑容一点点靠近他时,他逐渐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异常。很热,头很昏,他努力的摇了摇头好让自己保持清醒,可惜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时,他只记得自己低声问了一句:“你在酒里放了什么?” 第49章 无耻 醒过来的时候,苏慕云看见自己一身的狼藉,那个瞬间,他脑袋里闪过很多前世的画面,司徒睿和他那群朋友狰狞的笑脸,心里的绝望,还有自己污秽不堪的身体。< >原本他以为自己有生之年都不会再遇见这样的事,却没想到他不仅遇到,对方还是让他颇为敬重的人。< >想起孙辉桐一脸正气面对着电视屏幕电话的场景,苏慕云只觉得自己有些恶心。< >< >除此之外,心里没有特别的感受,他木着一张脸走进与房间连在一起的浴室。< >有的事会随着次数的增多变得逐渐麻木,即便是所谓的尊严。< >而且今天是他有求于人,为了何耀辉,苏慕云觉得就算孙辉桐要他保持清醒与他上床,他大概也只能照做。< >< >如果这样可以救出何耀辉的话。< >苏慕云原本以为孙辉桐已经离开,却没想到他衣冠楚楚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闭目养神。< >已经是深夜,他开了一盏壁灯,淡黄的光晕笼罩在他身上,让他的五官和表情都有些朦胧。< >< >只是他还是苏慕云记忆中的样子,那个满口仁义道德,时常站在电视屏幕做各种演讲的孙辉桐。< >苏慕云发现,当你真心敬重一个人或者对他充满好感时,那个人不论做什么你都会用很好的词汇形容他,例如沉稳,威严,可是当你讨厌或者鄙视一个人,那么他不论做什么都会让你觉得恶心。< >此刻孙辉桐给苏慕云的感觉就是这样,灯光下,他像一只吃饱喝足的恶狼,全身散发着满足的气息,只怕三里外的人都能感觉到。< >< >没有感情基础的性.爱根本不算什么,苏慕云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想自己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好了。< >“你这次会不会帮何耀辉?”< >“会,我不是已经收下了他送来的礼物?”孙辉桐拿过面前的那杯茶,在喝茶的同时他也在观察着苏慕云,一脸的镇定,他的视线朝下,很快发现苏慕云放在腿边的双手正在暗暗用劲。< >< >也算沉得住气,孙辉桐云淡风轻的喝了一口手中的茶,看着苏慕云说:“你这样的长相是我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喜欢的。”< >苏慕云的脸上渐渐扬起一个讽刺的笑容,说:“我是不是还该为此感到荣幸?”< >孙辉桐放下手中的茶,依旧保持先前的温和笑容说:“别激动,我只是想说,何耀辉一早知道我喜欢哪种长相的人。”< >< >苏慕云冷冷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你想说什么?”< >“你以为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孙辉桐交叠着双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看向说不出话的苏慕云,说:“我有这方面的需求,几年了,自何耀辉坐上那个家主的位置,我身边的人可都是他送过来的。不过他那样的身份只配做这样的事。”< >< >“所以你说我是被他送过来的?孙辉桐,你别血口喷人,何耀辉如今还被人关着!连被律师保释的权力都没有!”< >苏慕云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大声,也许是因为连他自己都感觉到了某些不对劲的地方。< >“何耀辉不是一直很聪明吗?你这种智商的人,只怕被他卖了还会为他数钱。”顿了顿,孙辉桐又说:“就像从前他送到这里的那些人。”< >< >呼吸有些困难,在第一次见到何耀辉的时候,苏慕云也曾经有过无数次这样的感受,聪明绝顶,面上好像无时无刻都带着一张面具。< >还有他当时莫名其妙对自己称得上固执的追求。< >苏慕云的脸色渐渐有些苍白,孙辉桐脸上的笑容也会变得更加的明显。< >< >他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将对方困在一个绝境中,看着他们崩溃大哭,最后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他等待着苏慕云的崩溃,但让他失望的是,苏慕云仅仅在闭上一次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后,他的表情就恢复了平静。< >这是苏慕云第二次让他意外了,印象中始终跟在佳君和司徒睿身后那个低着头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的小男孩,如今倒是这般沉得住气了。< >< >苏慕云也很快捕捉到了孙辉桐脸上的那丝一闪而过的失望,这个人前君子人后禽兽的败类,大概只是想仗着自己的身份经历,想将自己这样的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原因无他,仅仅是因为他比此时的苏慕云强大太多。< >“何耀辉骗人挺有一手的。”< >< >“你做的这些事孙佳君知道吗?”< >“怎么可能?那是我唯一的一个宝贝女儿,我怎么会让她失望?”说到这里,孙辉桐看向苏慕云的眼神变得有些严厉,他说:“苏慕云,你知道你做错了什么事吗?”< >“不该和孙佳君做朋友。”< >< >“嗯,也许你一开始就不该出现在她的面前。”< >“是,我的出现一定是污秽了她那双高贵的眼睛。”说完苏慕云扯出一个无比讽刺的笑容,说:“当然,还有你的。”< >想起孙辉桐在电视屏幕前对所有香城民众所说的话,什么地位平等,互助友爱,说起来都是骗人的。< >< >“政治家都骗人,他们说的话都是狗屁,包括我。”< >“看得出你引以为豪。”< >“我所说的不过是一个事实。至于你,苏慕云,你错在魅力惊人,将我女儿迷到这种地步。”< >< >苏慕云失笑,说:“这还是我的错了?再说我已经在她面前出柜了!”< >“别这么低估自己。”说话间孙辉桐的语气变得有些嘲讽,他说:“你自己想想,倘若你有一天反悔了,或者发现娶了佳君的好处,到时候只要你一句我会娶你,你猜佳君会不会同意?”< >苏慕云想起孙佳君,有些头痛的说:“我不会做这样的事。”< >< >“世事无绝对,我不过是防患于未然。”< >苏慕云看着他冷笑,说:“你这样的说辞会不会太可笑了点?你难道不觉得你在为自己开脱?好掩盖你这种让人不耻的行为?”< >“怎么会呢?”孙辉桐说话间看着面前冷掉的那杯茶,说:“佳君是我唯一的女儿,小时候因为我和她母亲对她的疏于照顾给她造成了至今无法复原的伤害,不管是身体上或者精神上,我一直对此感到愧疚,所以想她过得比谁都好,或者是幸福,而不是因为你这样一种人的出现,让她偏离我为她制定出的最完美的那条人生轨道,你可以恨我,但我只是在替佳君着想,这种感情你现在也许不会明白,不过以后等了有了自己的小孩,你就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这样做了。”< >< >孙辉桐看上去有些疲惫,大概是想起孙佳君,苏慕云想起前世孙佳君因为按照孙辉桐的意思和司徒睿结婚而落到的凄凉处境,也不知道那时候的孙辉桐是怎样的一种感受。< >“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把这件事告诉佳君?比如他爸爸趁人之危,强.奸了你最好的朋友?”< >“不会。”孙辉桐说话的语气非常的坚定,他说:“苏慕云,你有着极强的自尊心,我不相信你会将这种事告诉谁,它会成为你心底的一个秘密,一直到你死去那一天。”< >< >竟然将他的心思看的这么透彻,苏慕云有些麻木的看着孙辉桐,说:“我向你保证,我以后都不会见她,何耀辉呢?你会不会救他?”< >“会,难得他都示弱了。”< >眼见苏慕云抬头看他,孙辉桐又摇头,说:“聪明过分,而且太有野心,总得让他吃些苦头他才会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样的话,我管教他也会变得比较容易。”< >< >事到如今,苏慕云才渐渐的想明白,何耀辉被抓的消息孙辉桐肯定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否则不会到现在媒体都还没爆出他被抓的消息,只是两人之间一定是产生了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所以孙辉桐在等何耀辉与他示弱。< >而自己,似乎在这里起了很关键的作用。< >所以,一开始的时候,何耀辉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步?香城的换届选举加上他要洗白何家,一方面,孙辉桐需要对自己忠心耿耿的手下,另一方面,何耀辉借助孙辉桐的力量彻底洗白何家,将从前包括自己的那些污点全部洗去?< >< >想到这里,苏慕云的身体又开始轻微的颤抖,只是一想到何耀辉面对自己时的笑容,他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就好像刚刚孙辉桐说已经有很多他这样的人被何耀辉送到这里时。< >“苏慕云,想开些,这样的事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孙辉桐脸上的表情再淡定不过,就好像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他又没对苏慕云做出什么过分的事一般。< >< >“你不怕我将来因为这件事报复你?”< >杯里的茶已经凉透了,孙辉桐起身,准备为自己换一杯茶,听见苏慕云这么说了以后,他有些哑然的回头,说:“你虽然年轻,但这不足以成为你幼稚冲动的理由,你以为你有什么样的力量能保护到我?”< >到了这一会儿,苏慕云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软弱的爬虫,似乎只要孙辉桐愿意,他就可以伸出脚将自己一脚碾死。< >< >这便是强者与弱者间的区别?苏慕云的嘴角不自觉的扬起,想起自己的前世,那时候他是因为太过懦弱才使得司徒睿得寸进尺,将自己逼入那样的一个绝境。< >重生以后呢?重生以后他难道还要继续以前的老路?< >苏慕云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他回头,盯着正在倒水的孙辉桐说:“将来的事谁都说不准,不如以后我们走着瞧?”< >< >说完这些话后他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听孙辉桐言语中的意思,这次他是要帮何耀辉了,苏慕云走在深夜的马路上,感觉脑袋有些昏沉。< >身上不舒服的厉害,但只要想到即将重获自由的何耀辉,他又觉得没什么。< >冷风吹在身上有些冷,他抱着自己的肩膀走在这夜色深沉的香城中,心里很多的想法。< >< >前世的,今生的,想到最后他忍不住苦笑。< >自己这样的性格当真是没救了,明明已经被司徒睿那样彻底的背叛过一次,可是当他遇见何耀辉以后,似乎在不到半年的时间就把自己的整个身心给无所顾忌的付出了。< >面对这样一种性格的自己,他该哭还是该笑?< >< >那时候的苏慕云,心里已经隐隐的察觉到了什么,只是他宁愿那只是自己的一种错觉,又或者,是他更相信何自己的感受。< >何耀辉看着他微笑的时候,还有他的眼神,每时每刻,苏慕云都感觉自己是被他宠在手心里的。< >挥手招了一部计程车,在司机问他开到哪里时,苏慕云报了自己公寓的地址。< >< >此刻何家主宅一定还是一片愁云惨淡的模样,苏慕云不想看见他们那样。< >他想过,如果孙辉桐在未来五天内不想办法救出何耀辉,那他就去找孙佳君,将今晚的事一丝不漏的告诉他。< >想到这里,苏慕云突然觉得自己越来越无耻了。< >< >是真正的无耻。 第50章 以爱之名 直到第三天,苏慕云等身上的痕迹消失的一干二净了,他才静静的回了何家主宅。< >“慕云?去了哪里?”< >何耀荣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憔悴,苏慕云摇头,说:“回家,准备面试的资料。”< >< >“到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准备资料,苏慕云,你对何耀辉真不错。”< >旁边站着对他冷嘲热讽的陈远航,苏慕云冷笑,说:“我是对他挺不错的,不像你,你所谓的担心就是像现在这般站在这里逞口头之勇?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上何家二把手,我要是你,我恐怕自己这会儿会坐在何耀辉最大的那间办公室里替他处理公司里的事务,而不是像你现在这般,没事儿在这里闲晃!”< >“苏慕云!”< >< >陈远航冷着脸就要朝苏慕云冲过去,结果被站在他身后的何耀荣抱住,苏慕云脸上的讽刺越加的明显,说:“怎么?作为何耀辉恋人的义务我应该无条件的承担?但是权力呢?你不是他最好的兄弟?你现在又在用怎样的一种态度在对我?告诉你,我没欠何耀辉什么,更没欠你,你少用一副自己是当家人的恶心嘴脸面对我!”< >陈远航对苏慕云的冷暴力不是一天两天,而且挑的时机恰好又都是何耀辉不在场的时候,苏慕云一直看不起这种两面三刀的人,不管那人是否救过何耀辉的命,是否与他出生入死过。< >仅仅的,这是个人品德的问题。< >< >原本以苏慕云的性格,他是不会对陈远航这样的人上心的,只是最近两天他心里憋了口气,非逼得他爆发不可。< >他也不怕打架,好像是从重生后的那天开始,他身体里就有了一种不怕死的硬气,大概是因为他死过一次,又或许是他逐渐明白置死地而后生这样的道理。< >事不论大小,反正这样的想法已经融入他的骨血中再不能改正。< >< >此时的苏慕云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害怕的气息,他的眼神像狼,一动不动的盯着不远处的陈远航,眼底不明显的戾气和对什么都不在乎的狠劲。< >混合着淡漠和冷峻,那个瞬间,陈远航有些回不过神的与苏慕云对视。< >那样的眼神他只在那些亡命之徒的身上看到过,可是苏慕云呢?平时就是一个老实学生的模样,说话温和有礼,连对待何家的下人也是一样的客气。< >< >只是为什么此刻他身上会透露出这样一种骇人的气息?就好像明知道他的身手不如自己,也不妨碍他会扑上来狠狠咬断自己颈部的那根大动脉一般。< >这般不怕死……< >那时候陈远航的脑袋里浮现出很多的想法,想起何耀辉同自己喝酒的时候一脸得意的看着自己,说:“你别小瞧了苏慕云,他骨子里狠着呢!”顿了顿,他又说:“和我一样!”就在陈远航有些无语的看着他时,何耀辉脸上的笑容变得更灿烂,目视前方,喝了一口手中的啤酒后才低声的说:“也只有他那样的人能配得上我。”< >< >语气很臭屁,可脸上的笑容却温和,温和到有些宠溺,就好像苏慕云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所以何耀辉是真的爱上了苏慕云?那如果他知道是自己同宋明下了那样的指令,他们是不是连兄弟都没得做?< >想到这里,陈远航的思绪渐渐有些飘远。< >< >只是站在他身后的何耀荣没有看见他这样的表情,如今苏慕云狠盯着陈远航,陈远航又一动不动看着前方,两人之间的气氛在外人看来怎么说都有点箭弩拔张的味道。< >“慕云,阿航哥是因为担心五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还有阿航哥,慕云是真的在担心五哥,而且他担心的程度并不比我们任何人少!”< >别人不知道苏慕云的性格,但何耀荣是知道的,否则他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同陈远航发火。< >< >他是很能沉得住气的那种人。< >“阿航哥,你为什么总这样针对慕云?”< >眼见苏慕云没什么表情的上楼,何耀荣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 >“为什么?”陈远航呆呆的看着前面的茶几,想为自己理出个头绪。< >这些年来,他看着何耀辉一步步坐上何家家主的这个位置,也知道他经受了多少的磨难,外公被杀,他拿着枪指着何耀荣的脑袋逼着何超强退位,上位之后,那些曾经支持过他的帮派长老倒戈相向,还有孙辉桐那样的老狐狸无时无刻的算计,这样的环境逼得何耀辉必须坚强,心如钢铁,周身不能有任何的一点缺点。< >而陈远航开始讨厌苏慕云,也恰恰就是从他发现何耀辉真心喜欢苏慕云。< >< >何耀辉有着堪比明星的身材和长相,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导致他身边从来不缺俊男美女,在陈远航心里,何耀辉一直有着过人的智商,他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可是在他遇见苏慕云以后,就什么都改变了。< >按照他以往的方式,在提前知道朱元辉变成警方污点证人那天,他就会派手下将他杀掉,然后找人顶罪,再安抚好自己小弟的家属。< >可是这次他没有,在陈远航第二次提出这个意见,就连一向木讷的宋明也开始赞成这个意见时,何耀辉还是持了反对意见。< >< >“为什么?”< >陈远航说出这句话时额角的青筋都暴露了出来,很生气,从他认识何耀辉的那一天开始,他就没这么生气过。< >“为什么?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何耀辉又露出那种让人恨得牙痒的不正经的笑容,他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看向对他咬牙切齿的陈远航,低声说:“想稳定下来了。”眼见陈远航的表情从诧异变成愕然,他的笑容更甚,手撑着自己的后脑勺,头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天花板说:“想和苏慕云在一起,想要洗白何家,想要一个安稳的环境,以后和苏慕云好好的活着。”< >< >一字一句,虽然是漫不经心的语调,可是落在他和宋明的耳中却像一个誓言。< >苏慕云,苏慕云,什么都是苏慕云。< >在那个瞬间,陈远航对这个名字简直达到了一种深恶痛绝的地步。< ><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何耀辉在洗白何家这件事上操之过急,甚至不惜和他们最大的保护伞孙辉桐闹崩,如今看来,何耀辉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苏慕云!< >他难道忘了自己处在怎样的一个环境?!难道忘了他一个错误的抉择都能让他命丧黄泉?!< >陈远航的双手握的越来越紧,所以在眼睁睁看着何耀辉被捕的瞬间就在心里做了那样的一个决定。< >< >他知道何耀辉在知道事情的真相后可能会恨不得杀了他,可是那又如何?两人一起长大,一起出生入死经历过很多事,到最后,他相信何耀辉一定会醒悟过来。< >不能太专注在儿女私情上,即便想有那样的心思,也应该是他上了三十岁,何家彻底被洗白之后。< >苏慕云只会拖累他,而且无论如何,何耀辉都应该和一个女人结婚生下许多的孩子,循序渐进,过上正常人该过的生活。< >< >他没有做错!< >即便他违背了何耀辉的意思,但那也是为了他好!< >陈远航一直没说话,何耀荣眼见他握紧双手,脸上一副要吃人的表情,想着这人魔魇了,忙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阿航哥!你在想什么?!样子这么吓人!你该不会是想着要把苏慕云怎么样吧?告诉你啊,千万别做这种事,想都别想!要被我五哥知道他会杀了你的!”< >< >何耀荣的表情看上去无比的诧异与骇然,陈远航笑了笑,没什么表情的说:“耀荣,你也觉得苏慕云跟在你五哥身边是为了他好?”< >此时的陈远航看上去让人感觉恐怖,好像只需要谁的一句怂恿,他就会二话不说冲到二楼吧苏慕云干掉,何耀荣略感无语的看着他,说:“阿航哥,我一直不知道你是思想这么偏激的人。”< >何耀荣学的心理系,成绩也不错,他看着眼前表现的有些异常的陈远航,心里隐隐有种不安。< >< >就好像心理医生惯常做的一般,何耀荣在陈远航的身边坐下,语气温和的说:“阿航哥,你认为你觉得对我五哥好的事,就一定是好事?”< >“什么意思?”< >“你认为你做的对的事,也许恰好是五哥最讨厌的事呢?”陈远航还想说话,何耀荣已经挥手把他止住,双手交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说:“不是有那种父母吗?觉得自己是为了自己的儿女好,就不停的逼着他们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比如练琴,书法,再长大一些,如果他们的儿子女儿恰好喜欢同性,父母又会一厢情愿的逼着他们结婚,觉得那才是他们正常的人生,阿航哥,你觉得这个时候谁最痛苦?”< >< >陈远航呆呆坐在原地,很久之后才说:“孩子。”< >“不是,父母和孩子一样痛苦,而他们痛苦的根源,仅仅是因为思考方式的不同,父母觉得自己是为了他们的子女着想,儿女却不知道领情,而他们的子女,总觉得父母是他们的至亲,他们为自己付出所有,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会委曲求全,一辈子都过的很压抑痛苦。阿航哥,你有没有发现你把自己放在了和那些父母等同的位置上?”< >陈远航被他问得无言以对,仔细想想,却又觉得他没有说错。< >< >“以爱之名实施的犯罪不是更让人恐怖而且无奈吗?”< >“不,耀荣……”< >“阿航哥,我只是想说你这样做会让五哥很为难,在五哥心里,你是和他亲人一样的存在,而苏慕云呢?苏慕云是他的恋人。那是五哥第一次在我们面前指着某个人说出这样的话吗?”< >< >“是……”< >“还有,五哥是不是同你说过他是真心爱着苏慕云,而且不止一次?”< >“是。”< >< >“你看,这是五哥对你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你也知道五哥聪明,他肯定已经察觉出你对苏慕云的反感,只是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恋爱,我只觉得很多东西他都不懂。要换了我,我肯定会直白的告诉你要对苏慕云客气一些,只是从另一方面,也证明了五哥很在乎你的感受对不对?”< >印象中的何耀荣像换了一个人,说起话来条理清晰,头头是道,陈远航呆呆的看着他,只觉得何耀荣将来也许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心理医生,还有,他也长大了,再不是他记忆中一直跟在他们身后那个呆呆傻傻的小孩子。< >像是猜到了陈远航的想法,何耀荣扬起一个无比得意的笑容,他拍了拍陈远航的肩膀,说:“阿航哥,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五哥好,但你所谓的好只会造成他的压力和烦恼,你也知道他只有我们这几个可以信赖的人,所以啰,以后要对苏慕云好一点,就算为了我五哥。”< >< >“晚了……”< >“什么?”< >眼见何耀荣回头,陈远航脸色有些苍白的低头,说:“没什么。”< >< >木已成舟,将来何耀辉不管怎样惩罚他,他也只能认了。< >“我上楼找慕云。”< >陈远航有些回不过神的看着何耀荣的背影,想这么简单的一个道理,他为什么就没有早点明白。< >< >他低着头,看着面前的地板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想如果不是这样的环境,他和何耀辉大概也就不会是这样的性格。< >总是想着如何自保,如何不受到伤害,到最后,连对别人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 >他原本不相信何耀辉爱着苏慕云,就像他认为苏慕云别有所图,到如今,他才知道自己全部想错了。< >< >这样的自己,还真是蠢得可以。 第51章 直觉 在苏慕云木着一张脸等的很着焦急时,几天前连被律师保释的权力都没有的何耀辉很快被释放,这一天,苏慕云几人站在警察局门前等他。 何耀辉一脸云淡风轻的笑容,只在看见苏慕云的那一刻,一边的眉毛忍不住上挑。 “你不是该准备面试?怎么来这里了?” 说话间他还忍不住揉了揉苏慕云的头发,语气里许多的亲昵。 何耀荣心里的期待和激动变成无可抑制的恶心,他盯着何耀辉和苏慕云,略显不爽的说:“何耀辉,我才是你弟弟,你应该第一个关注到我!” 何耀辉有些无奈的摇头,低声骂了句:“白痴!” 这一天的天气不算太冷,虽然已经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冬天,但头顶有太阳,乌云也不见怎样的厚重,阳光落在每个人身上都会在上面镀上一层金边,淡黄色的头发,看上去十分的柔软,连带的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柔和了。 几个人站在一起形成一幅其乐融融的景象。 何耀辉穿着那天他被抓时的衣服,因为时间仓促,当时没来得及穿大衣,身上一件挺正式的西装,因为天气热,被他脱下搭在肩膀上,再加上脸上过分灿烂并且不正经的笑容,苏慕云只觉得他就像从哪里度完假刚刚回来的小混混。 他轮流同几个人打招呼,看见何耀荣就没什么好心情的揉乱他的头发,因为身高问题再加上他的坚持不懈,最后何耀荣不耐烦了,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他和宋明以及陈远航打招呼的方式比较特别,美国青春热血片里常演的那样,单手握成拳头的姿势,然后用肩膀碰上彼此的以示友好。 宋明做什么都透着木讷,动作比何耀辉慢了一拍。 轮到陈远航时,何耀辉的眉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他说:“怎么了?阿航,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 陈远航说不出话,旁边的何耀荣立刻凑过来,顺势挽着他五哥的肩膀说:“那是因为他最近几天太过担心你,茶饭不思造成的。” 何耀辉挑眉看了眼何耀荣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低声说:“还不把手放下去?” 语气很冷,何耀荣畏缩的把自己的手抽回,自动的退到一边。 “慕云,过来!” 何耀辉展开双手面对苏慕云露出一个无比耀眼宠溺的笑容,苏慕云略感不适的后退半步,说:“不如我们快点离开这里?” 好像什么都没改变,天气这么好,在场的每个人心情也都不错。 苏慕云刚准备上车,整个人就被何耀辉从后面抱住,耳边是他压低的声音,他说:“慕云,才几天不见,你就学会同我撒娇了?” 也不是没有任何的改变,苏慕云转身,说:“你身上有味道了。” 何耀辉僵在原地,许久之后,他抬高手臂连闻了几下,边闻边说:“真的很臭吗?耀荣,你帮我闻闻?” 何耀荣一脸嫌弃的把头撇到一边,说:“滚远点,你身上的味道几米远都可以闻到了!” 何耀辉干咳了两声,以后坐在苏慕云身边,再没有对他做出什么身体上的接触。 “五哥,你这次怎么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 “臭小子!你咒我呢?我在警局多被关几天,你就有更多自由的时间了是不是?” 何耀荣的脑袋又被抽了一下,只是他这次没有再抱怨,反而认真的看着何耀辉说:“五哥,我没有这样想!” “我知道。”何耀辉的声音渐渐又变得无力,这个白痴,该认真的时候他就胡来,别人开玩笑的时候他又当真。 “虽然我知道我会被安然无恙的放出来,但时间快的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自从朱元辉被抓入狱,何耀辉就在为此做了很多方面的准备,公司的假账,还有他专门留着准备威胁孙辉桐的那些证据。 孙辉桐并没有别人看上去的那么干净,早在他还是个生意人的时候,他就做过很多徘徊在犯罪边缘的事,其中一条便是走私,香城为久负盛名的海港城市之一,每天从这里周转到其他国家的货物无数,借着这个便利条件,城中很多有名的富户都靠它起家。 只是连何耀辉都不得不承认,孙辉桐天生就是块做生意的料,他没有亲自接触过这些生意,假账做的无懈可击,再加上他的正经生意一直处于利润成倍上升的状态,所以从来没有被别人发现过。 在何耀辉心里,孙辉桐虽然变态,但他的变态程度和他的强悍能力成正比,即便他已经坐上离香城一把手只差一步之遥的位置,可他依旧没有想过要放弃过自己的那些生意。 他很会收揽人心,在他临危受命,任职于香城财政司那一天,他就将自己差不多一半的个人财产捐献了出去,慈善机构或者设立各种不同的教育基金,鼓励香城底层民众将自己的孩子送去读书,完成他们的学业。 所以这样的孙辉桐才会在香城民众的心里有着这样超群的地位和人气。 只可惜他捐出的那一部分财产是他明面上,和他真正所拥有的全部财富比起来,那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何耀辉曾经派出自己的心腹跟踪过孙辉桐的几条资金走向,永远不会对任何国家组织个人泄露客户资料以及管理方法的固若金汤的瑞士银行,其他几条线也远渡重洋,去了全世界最出名的几个号称洗钱天堂的国家。 孙辉桐虽然变态,但不妨碍何耀辉对他的佩服。 即便坐上那样的位置,也能处理好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生意,自何超强与他搭上线,孙辉桐早就将这部分的生意划分到何家名下。 虽然利润高到令人咂舌,但里面的风险太大,香城政府最深恶痛绝的走私业,倘若有一天在这上面出点问题,只怕何家帮派中最重要的那几个人都有面临终身监.禁的危险。 从何耀辉准备将何家洗白的那天起,他就和孙辉桐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只是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孙辉桐在坐上那样的一个位置后,还是不肯放掉手上的那些生意。 他对金钱算不上怎样的热心,但让他放弃赚钱似乎又不太可能。 有时候何耀辉甚至会想,孙辉桐在面对那些别人几辈子都赚不来的那些钱时脸上会是怎样的一种表情。 大概也和平时差不多。太聪明,太强,导致别人只有仰望他的份,他也不会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何耀辉原本还不想和他太早硬碰硬,只是自从他遇见苏慕云,心里就渐渐有了想要坚持的东西。 大不了鱼死网破,很多时候他都会这样安慰自己,可惜就连他自己也知道,孙辉桐根本不可能会给他这样的一个机会。 想要彻底洗白何家,孙辉桐其实才是拦在何耀辉前面那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老大,你不是为了给自己脱罪准备了很多资料,而且连你自己都说万无一失了。” 何耀辉心不在焉的应声。 察觉到车厢里的沉默,何耀辉又不由自主的朝苏慕云看了一眼,总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苏慕云坐车的时候总习惯看向车外,就好像自己最初见到他的时候,眼里很多的东西,像是有很多的想法,可是等你仔细观察时,那里面却又什么都没有。 类似于一种放空的状态,却总让他心疼。 “在想什么?” 何耀辉伸手托住苏慕云的后脑勺,脸上显而易见的笑容。 “面试的事。” “不用担心,你一定会过的。” “嗯,希望吧。” “给自己一点信心。”何耀辉又揉了揉他的头发才将他放开,这是他自己表示亲昵的方式,很多时候,何耀辉面对这样的苏慕云也是无可奈何的。 这个人心里一个巨大的空洞,似乎不论用怎样的方式感情都不能将它填满,感觉到前面那道注视了他很久的眼神,何耀辉回头,正好对上陈远航的眼睛,只是很快的,他就将自己的视线调转开了。 两人一同长大,对彼此也很了解,那个时候,何耀辉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五哥,在想什么?” 何耀荣看了眼何耀荣逐渐握紧的手,有些不明所以的问了一句。 “报仇。” “报你个头的仇啊,你真以为自己强到可以和孙辉桐那样的人作对了?” 何家和孙辉桐之间的生意关系自何超强活着就已经存在,何耀荣对此也有所耳闻。 何耀辉淡淡的看他一眼,说:“这些事不用你管,也不是你该关心的。” 何耀辉一直杜绝何耀荣接触何家生意上的事,虽然帮派里很多长老对此不满,但何耀辉是真的不想何耀荣走上自己的老路,也不想再为此吃那些不必要的苦。 他如今还在找一个可以扳倒孙辉桐的突破口,只是孙辉桐身居高位,再加上他深得民心,所以这件事变得非常困难,倒是最近流传的消息,说孙辉桐已经被国际联邦调查局的人盯上。 消息不知道真假,但何耀辉希望它是真的。 即便现在他借助了孙辉桐的力量将自己的过去彻底洗白,又顺利将这些事栽赃在朱元辉身上,但这并不意味他就要做牛做马要一辈子听从孙辉桐的差遣。 想到这里,何耀辉难得的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很累吗?” 听到苏慕云在问他话,何耀辉忙摇头说:“不累。” “那少叹点气,叹气对身体不好。” “怎么不好?” “容易抑郁,还不如大声叫出来比较合适!” 旁边的何耀荣又开始插话,何耀辉有些无语的看着他,想着只要有这个人在场,他就无法正常和苏慕云对话,只是看苏慕云神色坦然,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事。 洗了个澡后何耀辉终于得以靠近苏慕云,苏慕云此刻趴在电脑桌上看资料,何耀辉忍不住从后面抱住他,凑在他耳边说:“还没准备好吗?” “不是。” “那为什么一直看资料?” “无聊。” “那我们做点有聊的事?”说话间何耀辉已经侧头吻上苏慕云。 这样的接吻方式很新奇,想着何耀荣他们还在楼下等他们吃饭,何耀辉好不容易止住现在就把苏慕云丢到床上去的念头,低声说:“这几天想我了没有?” “想了。” “担不担心我?” “担心。” 眼见苏慕云一反常态的从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何耀辉的嘴角开始不自觉上扬,许久之后,他才用手困住坐在椅子上的苏慕云,有些入迷的看着他说:“苏慕云,我究竟要怎样对你好才算真的好?” 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鼻尖徘徊着何耀辉身上散发出的沐浴露的香味,和自己用的一样,苏慕云深吸了一口,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已经很好了。” 只是他的动作引来了何耀辉的误会,眼见苏慕云这样,他忙说:“怎么?慕云,还有味道吗?” 大概是顾忌到苏慕云的洁癖,何耀辉说这句话时,脸上苦大仇深的表情。 苏慕云忍笑,不由自主的骂了一句:“笨蛋。” 蜷在椅子里的少年,身上穿着总显过大的毛衣,皮肤白皙,笑容柔和中带着戏谑,但他只盯着自己,眼中满满的爱意。 那时候,何耀辉突然觉得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幕就好了。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从他的视线和陈远航对上那一刻。 他找了很多理由安慰自己那只是他的一种错觉,但有的时候,直觉这一种潜伏在身体深处的东西会很快拨开挡在你面前的雾气,让你在瞬间之类窥视到真相的一角。 第52章 谈话 紧张的情绪会通过空气作为介质很快传达到别人身上,进而让整个房间的人感觉到,并产生一种类似的心理。 明明什么亏心事都没有做,何耀荣端着一碗冒尖的饭,低着头小心打量饭桌上几个人的脸色。 苏慕云一如既往的安静,只在何耀辉为他夹菜时小声道谢,何耀辉的脸上还挂着那种略显不正经的笑容,但那笑容没有落进他的眼睛里。 看起来很冷,偶尔何耀辉的视线会落坐在他对面的宋明和陈远航身上,两人自吃饭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帮里的事,等一下我有话要对你五哥说。” “何耀荣!安静吃你的饭!” 何耀荣小声的嘀咕换来自己五哥残酷的镇压和陈远航小声的安慰。 原本他想再唠叨几句,只是当他看清楚何耀辉脸上的表情时,再不敢说话。 按照何耀辉的脾气,何耀荣一直以为他会很快爆发,只是那天直至夜深,他才听见从隔壁房间传来的关门声。 何耀辉是确定苏慕云睡着以后才下楼的,陈远航和宋明此刻还在楼下的书房等着他。 书房里洋溢着一种即将被审问的气氛,宋明有些担心的看着陈远航,小声的说:“阿航,老大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啊?” 陈远航在过去这么长时间后,心情终于平静了一些,他看一眼宋明,没什么表情的说:“是我同你下的指令,等一下我会同耀辉说清楚,要杀要剐只凭他一句话。” 他的声音里透着狠绝,只是那样的狠绝只针对于他自己,宋明看见他这样,情绪有些激动的说:“阿航!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都一样。” 心情从紧张变成类似虚空的平静只需要一秒钟,同样,从平静到紧张也一样,就在陈远航看见何耀辉进门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心虚却又理直气壮,再掺杂一点不明显的恐惧以及担心。 陈远航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又或者,他仅仅是害怕失去何耀辉,这个以一种家人并且领导者的姿势存在于自己生命中的男人。 “说吧,你们做了什么事,还有,为什么我会这么快出来?” 何耀辉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宋明看着他坐在面前的书桌上,已经隐隐感觉到他身上的怒气。 “老大!” 宋明艰难的吞了吞口水,他看一眼低着头的陈远航,又看一眼双手交叉不再说话的何耀辉,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种说不出话的感觉。 一开始他就知道做那样的事非常的不道德,只是为了老大的安全,他也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老大……” 听见宋明第二次开口叫他,何耀辉不由自主的眯了眯眼睛,说:“还要准备多久?要不你去客厅组织好语言再来这里同我说明?” “不是,老大……” “耀辉,这件事是我的意思,与宋明无关。” 陈远航的声音有些虚弱,但他的语气又充满了坚定。 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何耀辉的额角不自觉的抽动了几下,即便你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可是当这个事实被某个人摆到你面前时,它还是会给你造成一种类似晴天霹雳一样的效果。 巨大的冲击让何耀辉喉头干涩,他咽了口口水,有些艰难的说:“阿航,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何耀辉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何耀荣刚好走到书房的门口。今天一整天的气氛都很奇怪,明明何耀辉已经惊无险的度过难关,可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何耀荣的心里很多的疑惑,再加上他猜不到事情的起因,因此这一晚上他一直保持着清醒。 将房间的灯关掉,何耀荣一边盯着电脑打游戏,一边注意门外的动静。 听见何耀辉下楼的声音,何耀荣又盯着自己的手机看了一会儿时间,直至他确定何耀辉已经进入楼下的书房,才悄无声息的跟下楼。 太过专注自己的事,以致于他没有发现自己身后的动静。 何家主宅自他们回来后就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寂静,山雨欲来风满楼,察觉到这种气氛的人也包括苏慕云。 他知道何耀辉一直在等他睡着,所以他装睡,他也知道以何耀荣什么事都喜欢掺一脚的性格,绝对会在何耀辉出门后跟出去,所以他趴在门边,计算了和何耀荣差不多的时间,跟在他身后出门。 他没有偷听别人**的习惯,只是内心的疑惑一旦形成,他会不自觉的想将它解开,一如每个人自小就带有的好奇。 他感觉到何耀辉大概是知道了这件事,如今他下楼,也不过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就好像他同自己打得一个赌,他想知道到底是孙辉桐猜对了,还是自己的直觉比较准确。 书房的房门并没有上锁,所以门内的声音从何耀荣悄悄推开的缝隙里透了出来,苏慕云站在走廊的转角,开始时的声音他听到不太确切,但何耀荣却听清楚了。 陈远航脸上故作镇定的表情,他看着何耀辉深吸了一口气,说:“是我让宋明将你暗地里支持孙辉桐这件事告诉苏慕云的。” 此刻何耀荣还没有听懂他们言语中的意思。 孙辉桐他知道,那个时常出现在电视屏幕上的人,政绩斐然,是今年最有可能做上香城一把手的那个人。 只是他和苏慕云又是怎么回事?苏慕云认识他?想到这里,何耀荣忍不住摇头,只是后来他又想到了司徒睿。 想起苏慕云说到两人个曾经在一起几年的时间,他又变得有些不确定。 就在何耀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坐在书桌前一直没动的何耀辉却突然站了起来,形如鬼魅,以何耀荣想象不到的速度一把抓住陈远航的领口。 房间里死一般的沉默,许久之后,何耀辉才低声问了一句。 “陈远航,你说什么?” 一字一句,声音里透着冷峻与威胁,何耀荣只能看见何耀辉的背影,大概是因为他一直在自己面前保持了一个好大哥的形象,眼见何耀辉做出这样的反应,他还有些回不过神。 更别说那个被他抓住领口的人还是最被何耀辉信赖的陈远航。 房间里,何耀辉居高临下的盯着陈远航,原本他以为陈远航会坦然的与他对视,但很快的,陈远航就避开了自己的视线。 心里很多的失望,何耀辉凑到离陈远航最近的地方,低声说:“陈远航,你忘了我同你说过的话?” 声音里强忍的怒意,宋明紧张的盯着两人,很担心何耀辉会在下一秒暴起将陈远航打死在这里。 “老大……” “闭嘴,陈远航,回答我的问题!” 陈远航没有抬头,只是在听见何耀辉的这句话后,他脸上浮现出一个略显苦涩的笑容。 其实都记得,从一开始到最后,陈远航都清楚的记得。 “喂,阿航,那小子挺有趣的。” “苏慕云性格挺复杂的,真让人看不透。” “我觉得我好像喜欢上他了,喂,阿航,你对可怡的感情是不是也是这种,茶饭不思,就想快点看到他?” 那个样子的何耀辉再无从前的样子,在陈远航的眼里,他看起来像个白痴,所以没有当真。 如今想来,他不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小男孩? 为什么那时候自己没有察觉? 呼吸有些困难,等到陈远航发现的时候,才知道何耀辉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双眼瞪大,眼里再无法隐藏的怒气和恨意,整个人看起来快要失去自己的理智了。 “老大!” 宋明惊恐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有些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他呆呆的站在原地愣了半分钟,直到陈远航急促的呼吸传到他耳中,他才后知后觉的扑了过去。 何耀辉的手臂被一旁的宋明狠狠拉住,只是他感觉不到,他看着脸色逐渐涨成猪肝紫色的陈远航,低声说:“阿航,你明知道孙辉桐是个怎样的货色,你怎么还敢让宋明叫苏慕云去找他?如果有一天你心爱的可怡被我送到别的男人的床上,你会不会想要那把枪崩了我?” 何耀辉的声音带着一种类似梦呓的效果,一字一句,却带着刀锋的锋利与寒气,迅速的划开陈远航逐渐模糊的意识,再一点一点的传达到他的内心深处。 老大看起来已经疯了,宋明看着呼吸越来越困难的陈远航,在始终扳不开何耀辉的手指后,他有些忍无可忍的吼了一句。 “老大!当初是你说孙辉桐看着苏慕云的眼神不对劲!是你自己说一定要把苏慕云追到手的!” 宋明的声音带着哭腔,就在他机械的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时,何耀辉却在这个时候触电般放开了陈远航的脖子。 好像是很久远的回忆了,第一次遇见苏慕云是在孙辉桐为自己女儿举办的生日宴会上,他站在暗处打量孙辉桐,然后随着孙辉桐的视线注意到了站在树下的一对年轻男女,其中一个是他的女儿,何耀辉原本以为他在看自己的女儿,只是很快的,他就发现孙辉桐注意的其实是他女儿旁边的那个年轻男孩子。 他和苏慕云的第二次见面,也在那个宴会上,当时他还不知道苏慕云的名字,那人脱了鞋坐在一张白色的椅子上,头发柔软,无忧无虑,看起来就像那种生活在云端的人。 第三次见面,是苏慕云和何耀荣吃饭的时候,等到他认出苏慕云就是那天那个宴会上的人,他就下了那样的决心。 那时何家要洗白,他开始和孙辉桐产生分歧,他知道孙辉桐的手段,也知道自己以后可能会遇到怎样事,所以,他将苏慕云算计了进去。 为自己争取多一点的时间,或者将自己和何家的损失减到最少。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会真的爱上苏慕云,深入骨髓,甚至就想和他这样过一辈子。 如果苏慕云知道他的初衷,会不会立刻离开自己? 源自身体内部的寒意将他在顷刻间之内吞没,只是事情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那个时候,他想起外公过世时同他说过的话。 “何耀辉,我不求你怎样的优秀,只希望你每做一件事都无愧于心。” 可是他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这个样子,夹缝求生,无论做什么事都要考虑的面面俱到。 因为一不小心,他就会命丧黄泉,连带何家的所有人不知以后要面临怎样一种境遇。 但这也不足以成为借口,尤其在苏慕云遭受了这种事以后。 仅仅的,只是自己没有保护好他而已。 “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慕云!” 书房的门被人大力的推开,面前站着何耀荣,他在哭,何耀辉怔怔的看着他,只觉得这是他印象中第一次看见何耀荣流泪。 何耀辉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他又什么都没说,他生在这样的一种环境,这样的环境会逼着他做出最利于自己的选择。 如今也不是他该抱怨的时候。 “耀荣,进来,还有,慕云睡着了,不要吵醒他。” 何耀辉的声音非常的虚弱,就好像刚刚生过一次大病,只是他不知道的事,苏慕云已经听到了宋明的那几句咆哮,还有接下来死一般的寂静。 沉默代表默认,在苏慕云确定自己又一次看走眼之后,他就转身离开了他刚刚所站着的那个地方。 心里平静的厉害,可能是因为他对此早有预感,再有可能,是因为在经历过司徒睿的彻底背叛以及无止境的折磨后,他已经心硬如铁。 或者是麻木。 他很高兴自己如今是这样一种心理状态,至少在他看来,那些所谓的伤害会被这种冷硬的性格减少到最低。 如果那个人不懂的珍惜,那也只能算是他的损失,而不是自己的错。 死过一次后,苏慕云总算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只是凭什么何耀辉要这样对他?真以为他是一个穷苦学生所以可以对他为所欲为? 想到这里,苏慕云又忍不住冷笑,自己真是白死了一次,以何耀辉这样的背景,在他要成为自己弟弟的好朋友时,他的身世恐怕都被他查得一清二楚了吧? 回想起何耀辉和他的对话,苏慕云突然发现,在他自以为是的认为何耀辉误会了他的家境时,何耀辉其实都很好都避开了这些问题。 除了两人间第一次谈话。这样的话,他也算坦荡了? 只是这又与他何干?在自己被这样利用后,苏慕云觉得他再无任何任命或者假装这件事没有发生过的理由。 何家主宅每个房间的隔音措施都很好,就好像何耀辉离开前,会确认自己有没有关好自己卧室房间的门,他需要打开一丝门缝才能确定何耀荣有没有离开自己的卧室。 真好,房门一关上就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走到走廊的时候他甚至听见楼下书房传来的动静,他看见何耀荣冲进去,所以他认为是何耀荣要替他出气。 只是这种事他自己可也可以做。 冷水打在身上的时候,苏慕云感觉到自己的头脑越来越清醒。 最初最直观的那种感觉才是对的,那时候他察觉出何耀荣心底纯良,而何耀辉,心机很深,每时每刻都戴了一张面具在脸上。 只是后来是什么导致了自己对他看法的改变 对了,爱情,那种连狗屎都比不上的东西。 在这样的天气洗冷水澡有一个很大的好处,那就是它可以让你迅速的发烧感冒,尤其苏慕云还一动不动站在蓬头下长达半个小时的时间。 临睡之前,周围很安静,苏慕云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又按照以往的习惯吞了两颗安眠药,这样的话,他就可以一夜无梦的睡到天明了。 第53章 告白 太多的话梗在喉咙那里,仿佛一只长着尾巴的兔子,在即将说出口的时候,被何耀辉及时抓住了它的尾巴,所以最后他说出口的话变成了:“哭什么?难看死了。” 他其实想说生在他们这种环境的人是什么资格流泪的,就好像当年死在他枪口下那些和他们有着血缘关系的兄弟。 可是那时候他没有特别的感受,也许是因为时间太仓促,事情又太多,昏头转向的,在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的时候,所有的事情就已经尘埃落定。 可是苏慕云呢? 他不同,他是干净的,他是无辜的。 那时候,何耀辉就在想,在他去找孙辉桐的时候,他是否已经察觉到孙辉桐会对自己做的事?那样的话,他是否还会因为想要救自己和孙辉桐发生关系? 答案无需置疑。 一想到这里,何耀辉便觉得他心口那里赌的厉害,而这样的结果又是他自己间接造成的,所以也不能同任何人说起。 一点一点的,他想就算很多年过去,这样的疼痛也会汇集在心底,变成怪兽的样子,在每次他想起来的时候,跳出来不停的折磨着他的神经。 爱情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是对彼此无所顾忌的付出? “是永远挡在恋人面前,宁愿自己伤痕累累,也不愿看见对方受到一点点的伤害。” 这是很小的时候,何念祖坐在何家主宅的后花园中与他说过的话。 当时是夏天,天气不算很热,正午的阳光从高大槐树的树叶中落下,像闪烁着的璀璨星河,看的时间长了以后,心情会慢慢的变好,就此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耀辉,以后有了喜欢的人,一定要好好的对他。” 那时候的何念祖穿着学校的白色校服衬衣,身材消瘦,笑容明媚,明媚的可以让眼前的一切事物为他驻足。 “可以的话,何耀辉,我真希望自己可以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躺在地上的何念祖被他的手下打断了双腿,用金属制成的棒球棍,地板上猩红的血液,空气难闻的气味。 何耀辉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沉默中,何念祖的嘴巴动了动。 “什么?” 何耀辉凑近他,在枪声响起的时候,他听见何念祖用很小的声音说了句:“可是我舍不得。” 那么近的距离,何念祖其实可以一枪打在他的心脏上。 可是他没有,很多年以后,何耀辉才渐渐想明白他那句话的意思。 “不想看见你太辛苦,总觉得你自由一点的可能会更好一些。” “所以,那些血腥的,残酷的事就由我去做好了。” 看到苏慕云的第二眼,何耀辉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了何念祖。 大概会对自己很好。 那是他近距离看见苏慕云时冒出来的一个念头。 只是当有一天真有一个人肯为他做出真有的付出时,他突然又有一种承受不了的感觉。 “五哥,当时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你不会伤害苏慕云的!” “事情已经发生了,何耀荣,你要我怎么办?” “你让我恶心!” 何耀辉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的走向他的书桌。 “阿航,怎么样了?” 陈远航趴在地上猛咳过一阵,此刻已经好了很多,何耀辉和何耀荣的对话他都听见了,他知道何耀辉,在他极度愤怒或者极度难过的时候,他会变得很不耐烦,一句话都不想说。 只是何耀荣不知道,眼见何耀辉云淡风轻的说出这种话,他立刻握紧自己的拳头就冲了过去。 “不要,耀荣!” “阿航,放手,我要教训他!” 陈远航看着何耀荣赤红的眼睛,低声说:“耀荣,这件事全怪我。” “一丘之貉。” 何耀荣冷冷的说了一句,开始用力挣脱陈远航握着他手臂的手。 “耀荣!你冷静一些听我说!当时我们已经提前收到朱元辉会转做警方污点证人的消息,我曾经同耀辉提过这个建议!” 陈远航记得,他同何耀辉说出这个建议时,何耀辉身上散发出的寒意。 “阿航,我曾经同你说过什么?” 当时何耀辉也同自己说了这样一句话。 陈远航不屑一顾,说:“他是你的恋人。” 语气里的嘲讽被何耀辉听了出来,他看着自己,眼里似乎有些失望,许久之后,他低头看向桌上的那些文件,只低声说了一句:“阿航,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在你这里听到这种话。” 那是何耀辉第一次以这样的一种态度与他说话。 鬼迷心窍。 陈远航在心里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苏慕云的厌恶和反感又多出了一些。 每个人对每件事都有自己不同的看法。 就好像陈远航,他始终觉得自己当初的做法是正确的,即便有一天时间倒退,他大概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不为其它,他仅仅觉得自己是在为何耀辉考虑。 就算现在他有一点后悔,但那也改变不了什么。 “阿航,你不用为他辩解!他本来就是这样一种人。” “耀荣,即便他是这样一种人,他也很好的保护了你和何家!” “不用你管!” 陈远航的话没有说错,这也是何耀荣一早就知道的事实,只是他现在太生气,所以当他无力反驳这些问题的时候,他只能采用这种小孩子耍无赖似的方式将他狠狠推开。 “阿航!” 就在宋明想将陈远航拉起来的时候,何耀辉也低声叫了他一声。 他一直没有出声,致使在场的三个人一同回头看他。 “帮里的规矩,对本帮中人的家属做出不仁不义之事时该受怎样的惩罚?” “断手或者断脚。” “苏慕云算不算?” “算。” “五哥!” “老大!” 何耀荣和宋明焦急的看向何耀辉时,他已经扣下手中那把消声手枪的开关。 子弹射进陈远航的右侧小腿,发出如同锦帛被划破的声音。 血液很快就流了出来,鼻尖是淡淡的还没来得及消失的火药的味道。 宋明和何耀荣没想到何耀辉会这么快开枪,在听到陈远航闷哼了一声后,两人急忙朝他扑去。 “阿航,你可以继续呆在公司里,但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这样的话,不是连兄弟都没得做了? 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精神上的打击来的大,陈远航呆呆的叫了句耀辉后,再说不出其他的话。 “五哥!你怎么可以这样!” “阿航,怎么样?严不严重?” 陈远航以前也曾经和何耀辉出生入死,受过的枪伤无数,只是没想到这次何耀辉会同他开枪。 “宋明,傻愣着做什么?快给家宝哥打电话!” 何耀荣说话间就用自己的双手握紧陈远航伤口上方约七厘米的地方,以达到止血的作用,宋明手忙脚乱的摸出手机打电话。 大概是今晚这些事带给他的刺激太大,此刻他的思维还很混乱,听到身后的又一声枪响,他有些惊愕的回头。 何耀辉握着消声枪朝自己的左手开了一枪,子弹射进离他肘部不远的地方,血液迅速流出来的时候,他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表情看着那里。 身体上的痛苦好像会让混乱的思维逐渐变得平静,等到疼痛传来,何耀辉终于觉得自己可以平静的想接下来的事情该怎么解决。 “五哥!你疯了吗?你到底在做什么?!” 何耀荣此刻已经忘了自己刚刚做过的事,他觉得何耀辉现在的表情很恐怖,就好像要疯了一般,眼见宋明白痴般蹲在原地不知所措,他忙抢过手机,迅速同魏家宝打去一个电话。 魏家宝骂骂咧咧的开着枪前往这一晚热闹非凡的何家主宅,等到他进入书房看见房间里的情形,也不由自主的问了一句:“发生了什么事?” 何耀辉一言不发的坐在书桌前,脸上的表情冷峻之极。 陈远航腿上中枪,已经做了简单处理,此刻他被宋明和何耀荣夹坐在沙发的正中央,一脸呆滞,而边上的两人时不时的看一眼一动不动的何耀辉,脸上惊魂未定的表情。 宋明看见他,站起来低声说:“家,家宝哥你来了?” 房间死一般的寂静,魏家宝原本就觉得奇怪,等到他看清楚何耀辉书桌上的那把消声枪,才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好奇何耀辉为什么会朝陈远航开枪,但这些事似乎也不是该他问的。 “脚伸出来。” 魏家宝刚拉出张凳子让陈远航将脚放在上面,何耀荣已经站起来,有些着急的说:“家宝哥,五哥也受了伤,你先给他看!” 魏家宝有些疑惑的走过去,待他看清楚何耀辉放任自己的枪伤不管不顾,一时也气了,说:“何耀辉,你他妈嫌自己命太长了?这么想死的话,怎么不直接朝你脑袋开枪。” “家宝哥……” 对于苏慕云的事,何耀荣已经意识到他五哥比自己还难过,只是说不出口,此刻他又听见魏家宝说了这样的话,忙着急的叫了他一声。 “先给他治。” “你看你脸色苍白成什么样子了?我再晚来一点,你他妈会因为缺血昏过去的知不知道?!” “我说了,先给他治。还有,不要在我面前说这种脏话。” 何耀辉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声音也很平静,只是魏家宝感觉的出,他此刻非常的生气。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何耀荣摇头,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魏家宝无奈,只得先给陈远航处理伤口。 混黑社会的人似乎都感觉不到疼痛,进入何家做家庭医生的第二个月,魏家宝已经学会在替他们处理伤口时将他们当成牲口。 快速的剪开裤腿,消毒,局部麻醉,取子弹,止血,缝针,简直称得上一气呵成。 魏家宝处理完陈远航的伤口,刚坐到何耀辉的对面,被听见被宋明搀扶到书房门口的陈远航极小声的说了声:“对不起。” 何耀辉不曾抬头,他盯着魏家宝剪开他衣袖的动作,脸上波澜不惊的表情。 直到天快亮,魏家宝才替何耀辉处理好他的伤口。 “最近避免这只手用力,不要碰水,吃的方面也尽量清淡些。” 何耀辉点头,转身走出书房。 至始至终,他也没见看过何耀荣一眼。 “耀荣,发生什么事?” 何耀荣摇头,心里不知为什么,又是一种委屈的感觉。 受伤的次数太多,渐渐也就习惯,何耀辉神情麻木的洗了个澡后才回到自己的卧室。 苏慕云已经睡着,楼下动静这么大,也不知道他是真睡着了还是在假睡。 “慕云?慕云!” 一点也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想起他有吃安眠药的习惯,何耀辉忍不住苦笑一下,而后伸出完好的右手勾着他的脖子将他小心的拉进自己的怀里。 “慕云,如果此刻你醒着该多好?干嘛都这么傻呢?为什么都不相信我?就不信我能有惊无险的度过这次的难过?” 顿了顿,何耀辉又笑起来,说:“开玩笑的,其实我自己也没有那样的把握。慕云,对不起,让你遭遇这样的事,是我没用。喂,如果你知道当初我接近你的初衷,你会不会因此恨我,然后离开我?那个,我们商量一下,你可以恨我,但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我知道这有点强人所难。但是苏慕云,我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有时候,我也希望我能生在一个单纯一点的环境,做事的方法也不要这么恶心龌龊,只是都已经这样了,慕云,你爱上了一个混球,一个地地道道的混蛋。” 何耀辉说话间轻吻了一下苏慕云的头发,低声说了句:“只是请你千万不要离开我,世界这般无望,虽然有些肉麻,可是每次和你在一起,我便觉得每一天都会很甜蜜很充实,有人关心自己,有人为自己做饭,有人在等着自己回家。慕云,你知道的,我是一个笨蛋,不知道该怎么爱一个人,也没保护好你,所以给我一个改错的机会好不好?从此以后,我都会对你很好的。嗯,不说话就表示默认了啊,还有,苏慕云,谢谢你。” 第二天早上,苏慕云醒过来的时候左侧睡衣领口那里全是水,他昏昏沉沉的起身,何耀辉并不在身边。 他静静的躺在床上,想一些有的没的事,等到何耀荣探头探脑的进入他的房间,他才低声说了一句:“耀荣,帮我叫医生,我好像发烧了。” 何耀荣凑过去探试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果然高的离谱。 “慕云,怎么回事?烧的这么厉害?” 苏慕云摇头,说:“不知道。” “你的面试不是就在明天?这样下去会不会有影响?” 苏慕云沉默片刻,说:“应该不会。今天打过点滴应该就好了。” “靠,你倒是挺想得开的。” 苏慕云无所谓的笑了笑,想面试什么的,他是不可能再去参加了。 第54章 准备 “快烧到四十度,我建议马上送医院。” 何耀荣呆在原地,说:“这么严重?” “嗯,再高几度脑子说不定就烧糊涂了。” 那个医生说完这句话就拿出手机给医院打电话,何耀荣神色复杂的看一眼苏慕云,想都烧到这么高的温度了,他竟然还是一脸没事人的样子。 虽然一直知道他很能忍,可是想起几天前发生在他身上的事,何耀荣就觉得眼睛那里酸涩的厉害。 谁都不想这样的事发生,只是机缘巧合,尤其这种事还发生一向不擅长表达自己感情的苏慕云的身上。 要换了他,只怕这会儿会和孙辉桐拼命,或者直接和自己的五哥断交了吧? “对了,耀辉去哪里?” 苏慕云左右看了看,眼见周围都没有何耀辉的身影,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嗯,他刚出来,公司和帮里的事情比较多,这几天他需要去处理一下。。。” 何耀荣说到后面,声音渐渐变得小声,他想起今天早上何耀辉坐在他床上沉默抽烟的样子,外面蒙蒙亮的天空,他的身形看起来有些可怜。 “耀荣,这几天好好陪着慕云,等我把帮里的事情处理完,我就把这件事全部告诉他,不管他到时候做出怎样的一种选择,我都会尊重他的意见。” “如果他和你分手呢?” 何耀辉抽烟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许久之后他才说:“那我就重新追求他。” 何耀荣很想说苏慕云肯定不会原谅你,尤其在你说出你当初靠近他的目的的时候。 他双手撑在床上,觉得这样的话即便没有被他说出口,何耀辉也一定能感觉到。 只是这次何耀辉什么都没说,沉默中,何耀荣看着他抽完那支烟,起身离开自己的卧室。 好像都不是习惯表达的人,何耀荣朝苏慕云走过去几步,说:“怎么样?头昏不昏?” 动作非常的小心,苏慕云忍不住笑出来了,说:“我又不是得了绝症,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靠!现在生病的可是你,别给我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苏慕云被何耀荣抱起来的瞬间,他有些尴尬的说了一句:“我们这样是不是太浪费资源了?” “苏慕云,更多的时候,我觉得你应该好好爱惜一下自己。” 也不知道为什么,沉默寡言的苏慕云总给他一种非常不惜命的感觉,似乎对什么都无所谓。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将怀里的苏慕云抱的更紧一些,他低头,边走边说:“苏慕云,为什么这么瘦?” “我有72公斤,算上身高,这是最标准的体重。” 他拿眼斜睨着何耀荣,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是你太高太重几个字。 外面的天气有些冷,苏慕云被何耀荣包裹的像个灰色的圆球,半张脸从深浅不一的灰色格子围巾露出来,鼻尖有些红,眼神看起来好像也有些恍惚。 直到出来,何耀荣才知道苏慕云却是烧的很严重,全身没有力气,就算和他说话,声音听起来也是有气无力的。 “就不知道对自己好一点?” “什么?” 耳边是救护车略显尖锐的声音,苏慕云没听清楚何耀荣说的话。 “没什么。” 何耀荣摇头,将他放到救护车里的担架上。 “耀荣,慕云怎么样了?” 想来是家里的佣人给他打了电话,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喧哗声,何耀荣皱着眉看一眼不远处闭着眼睛的苏慕云,低声说:“没什么事,我等一下会送他回家。” 感情是种很奇怪的东西,就好像何耀荣,在他还没看见苏慕云的时候,他会对何耀辉抱一丝不明显的同情,可是当他看见苏慕云以后,这种同情会迅速的消失,让他站在与何耀辉对立的位置。 任何人,遇见了这样的事,即便对方不知情,可是当那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估计心里也是不好受的,更何况那人还是他最亲密的人,还有他为他做的那些事。 何耀荣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冷,何耀辉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办公室门外那些异常忙碌的人,手扣动着桌子说:“慕云在你身边吗?能不能让他接一下电话?” “他睡着了。” “那好,我晚一点给他打电话。” 何耀辉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的异常,何耀荣狠狠的挂断电话,心里有种怒火中烧却又不知道该怎样将它发泄出来的郁闷和无力。 等到医院的时候,苏慕云的体温已经上升到四十一度,那是个很危险的数值,医生有些生气的看着何耀荣,说:“都烧成这样了,怎么不早点送过来?” 那是因为苏慕云表现的根本不像个发烧的人。何耀荣狠瞪一眼正在开药的医生,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每隔半个小时为他量一次体温,物理降温会不会?” 护士调好点滴的速度,将手中的盆和干净毛巾递给何耀荣,又说:“水房在右边走廊尽头,水温最好32度左右。。。” “不用说了,我知道。” 护士点头,布帘一拉开,大厅里各种嘈杂的声音就朝他迎面扑了过来。 “何耀荣,不过是要你照顾一下我,你就这么不乐意?” 看见何耀荣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苏慕云忍不住同他开了句玩笑。 大概是因为自己学医并且心里有数,所以他对自己发烧这件事并不怎么上心。 只是头有点痛,但这也是输完液以后很快就能解决的问题。 苏慕云的脸看起来有点红,眼神也依旧有些涣散,何耀荣有些不爽的看着他,说:“苏慕云你个怪胎,一般人发烧发成这样,只怕脑袋都不好用了吧?你怎么就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是因为我有着最坚强的意志。” 声音有些小,何耀荣有些无语的看着他,说:“求你快别说话了,等一下昏过去了别找我负责。” 说话间他的声音也变得柔和一些,说:“困了就先睡,我去打水。” “嗯。” 苏慕云点头,看着他拉开帘布走出去,香城的医疗条件很不错,只是人太多,医院总呈现出一种爆满的姿势,鼎沸的人声,尤其在急救病人不断被推进来的大厅。 出车祸的,因为脑溢血突然昏迷过去的老人,家属的哭声,轮子滚动的声音,以一种直线的方式在前进,快速并且纷杂,然后是帘布被拉开的声音,心电监护发出的单调声音,渐渐趋于平静。 苏慕云刚刚同何耀荣说的是实话,在经历过前世司徒睿和他那群朋友的各种折磨后,他觉得他的意志已经达到一种坚韧的不可思议的地步。 就好像现在,他虽然全身难受的厉害,但他保持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理智,逐条思考完自己接下来所要做的那些事后,他才放松了脑袋里那根紧绷的神经。 “苏慕云,你就不觉得这里很吵?” 何耀荣把手中的盆子放下,等到他说完这些话抬头,才发现苏慕云已经睡着了。 睡着的样子看起来非常的满足,何耀荣无奈的骂一句笨蛋,拎了手中的毛巾为他擦额头。 “你说你当初看上的人是我该有多好?怎么就偏偏看上我五哥了呢?” 仗着苏慕云什么都听不见,何耀荣一边小声嘀咕一边为他擦拭,擦到腋下的时候,苏慕云不舒服的皱了皱眉,何耀荣继续摇头,说:“你就是个倒霉的家伙,苏慕云,对不起,当时要不是我一直缠着你,你肯定就不会遇见我五哥了。” 后面他还想说什么,旁边的帘布已经被人拉开。 “五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我和你们一同出发的。”想来他走的很匆忙,竟然连大衣都没穿,好像也感觉不到冷,他静静的看了苏慕云一眼,说:“毛巾给我,我来。” 何耀荣缩回自己的手,有些不耐烦的说:“不用,就你那样了还想照顾别人?” “何耀荣,别废话。” 何耀辉身上又是那种冷峻的气息,多年的压迫让何耀荣条件反射的递出自己手中的毛巾,等到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又忍不住暗骂自己一句。 “帮里的事呢?不是说有人趁机闹事?你不去看着?” “慕云比较要紧。” 何耀辉一直低着头为苏慕云擦拭,动作再轻柔不过。何耀荣原本还想讽刺他几句,只是当他看见何耀辉脸上的表情时,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好像眼前的这个世界就剩了苏慕云的存在,那样的眼神,温柔的可以溺死站在他面前的每一个人。 一直以来,何耀辉似乎都是那种擅长解释的人,尤其是在他意识到自己做错了某件事后。 可事情也不能全怪他,何耀荣摇头,想人的性格就是这么奇怪,同情或者愤怒,会因为环境或者时间的不同不停的发生变化。 湖蓝色的帘布可以很好的缓冲医院那种冰冷压抑的气息,那时候何耀荣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苏慕云和床旁为他小心擦拭额头的何耀辉,只觉得时间好像在一瞬间之内过去了很久,久到好像眼前的两个人都很老了,而他只能站在一旁呆呆的看着。 那时候他意识到了什么,他静静的看着何耀辉,心里有种痛苦又类似解脱一般的感觉。 “帮我换盆水,水凉了。” 听见何耀辉的声音,何耀荣快速的收回自己的视线,低声说了句:“为什么?” “我手受伤了,怎么?你想看到我这只手废掉?”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问题。何耀荣摇头,端着那盆水离开。 直到过去差不多两个小时的时间,苏慕云的体温才彻底恢复正常。 已经是正午,何耀辉回头,说:“饿不饿?” 何耀荣摇头,说:“你呢?” “我不饿。” “那你问我干嘛?” “去锦记帮慕云买两碗粥回来。这是我的车钥匙。” 何耀荣本想朝他怒吼几句,只是他很快感觉出了何耀辉的用心,他在想办法让生活恢复到从前的样子,不管说话的方式或者他对待自己的方式。 他可能也想快点忘了那件事,可是生活真的能恢复从前? 何耀荣摇头,等到电梯人满为患,他被挤成一块肉饼贴在墙壁上时,他突然又觉得自己想的太严重了。 生活还在继续,什么都会被它埋葬掉,如果这样的事发生在他身上,他大概也会很快恢复,即便只是表面上的,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仅仅是因为这件事发生在苏慕云的身上,他们才会觉得这么不能接受。 买了粥回来,苏慕云还没要醒过来的迹象。 “你说他怎么就这么能睡?刚才在路上也一直在睡!” 何耀辉并没有告诉何耀荣苏慕云失眠的事,沉默了片刻,他站起来看着还在熟睡的苏慕云,低声说:“耀荣,等一下叫醒慕云让他喝粥。你自己也是。” “你呢?” “公司有事,我现在就要赶过去。” 何耀荣点头,看着何耀辉又伸手探试了一下苏慕云的额头后才急匆匆的离开。 那晚何耀荣守在医院里不曾离开,直到第二天醒来,何耀辉也没再过来。 “耀辉呢?” “还在忙公司里的事,还有,他昨天来过,一直到你退烧了他才走的。” 苏慕云点头,他的烧已经退了,想到今天是他面试的日期,他连忙起身。 “喂,你没问题了?真要去面试?” 苏慕云回头,说:“你傻的啊?让我在这个时候放弃?” “医生都说让你再躺两天。” “就面试三个小时的时间而已。” “为什么要三个小时?一般不是一两个小时就能搞定?” “要考理论,你以为进这种顶级诊所是这么简单的事?” “都说顶级了,以你的实力真的进得去吗?” “那也要试试。”苏慕云收好床上那堆他让何家佣人送来的东西,说:“走吧?” 两人到了那家诊所的写字楼下,苏慕云将手里的东西递到何耀荣的手上,说:“等一下你在一楼的大厅等我。” “为什么?!” “我怕自己会紧张。” 何耀荣有些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说:“你也会紧张?” “为什么不会?” 被苏慕云反问了一句,何耀荣立刻点头表示同意。 “不舒服记得打电话给我,我马上上去接你!” 苏慕云同他笑了笑,转身走向不远处的电梯间。 写字楼里十几部电梯,几个出口,苏慕云看着何耀荣在一楼的大厅坐下,进电梯到十二楼后又乘另一部电梯从另一个出口下楼,后面大厦的后面,苏慕云在街上拦了一部计程车,抱了何家主宅的位置。 之前故意发烧他只是不想何耀辉在这段时间内碰他,在知道整件事情的真相后,他觉得让何耀辉再碰他是件很恶心的事。 原本还想再过几天再做那些他一早就想好了的事,只是现在,何耀辉被公司里的事困住,而何耀荣,以他的性格,他一定会在那间写字楼的一楼乖乖等上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的时间,已经足够他做完那些他想好的事。 第55章 离开 已经避开晨间车流的高峰期,但路上还是有些堵,苏慕云静静的看着车外,脸上的表情再平静不过。 高楼林立,遮天蔽日,这座早在百年前就已形成的移民大都市,好像每时每刻,它都会被来自于世界各地的人填充到一种饱和的状态。 不同的肤色,语言,表情,但脸上都写满了对这座城市的憧憬。 又或者是因为此刻还只是早晨的关系。 香城的白天看起来和夜晚不太一样,夜晚天鹅绒般华丽厚重,天亮以后,这个城市和其他的城市看起来没有太大的不同。 苏慕云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给李坤打电话。 “慕云,什么事?” “坤哥,现在忙吗?” 苏慕云的声音还是那么小心,李坤不在意的笑了笑,说:“你打电话的时间选的正好,我刚刚结束一个会议。”顿了顿,他又说:“什么事?” “坤哥,能不能替我订一张三个小时后离开香城的机票?” “去哪里?” “随便哪里,我只想离开这里一段时间。” “怎么了?” 声音里许多的好奇,苏慕云斟酌了片刻,很是严肃的说:“情商。” 嘴里的咖啡被李坤噗的一声喷了出来,被进来找他签字的秘书小姐看见,一脸的诧异。 李坤在下属面前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眼见自己的秘书愣在门口,他手忙脚乱的拿出一张纸擦干净自己的衬衣,示意那个秘书将文件放在他桌上。 李坤似乎一直将苏慕云当成了一个什么事都没经历过的小孩子,没有戒心,所以每次帮他做事的时候都称得上尽心尽力。 如果这样能让自己得到便利,苏慕云也不介意在他面前扮成他想要的那个样子。 “慕云,你总让我帮忙,是不是应该考虑付我薪资?” “可以。” 苏慕云干脆利落的一句回答又让李坤愣在原地,沉默了片刻,他才用一种严肃的语气说了句:“慕云,我刚刚只是在同你开玩笑而已。” 苏慕云放松自己的肩膀,低声说:“坤哥,我真的是这样想的。” 个性竟然比自己还矜持,李坤摇头,说:“等一下我让秘书给你订票,对了,慕云,你要不要给我说个大概的方向?比如欧洲或者南美洲,又或者非洲也可以,从这里坐飞机过去二十多个小时,等你到了那里说不定都后悔了。” 李坤语气轻快的说了一大堆,却只换来苏慕云的一句:“欧洲。” 声音有些低沉,李坤原本想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后来又想起他刚刚说自己失恋,于是改口说“好。” “坤哥,对不起,麻烦你了。” “不说这些。” 挂了电话,苏慕云看着不远处何家主宅的大门,想自己活得有够失败的,在这个城市生活了这么多年,竟然连一个可以帮自己忙的朋友都没有。 何家主宅一如既往的安静,一路上,苏慕云碰见过几个人,打扫卫生的佣人,还有躲在暗处时刻盯紧监视器的保镖。 苏慕云时常出入这里,来去的时候,无一例外背一个背包或者提一个不大的行李箱,悄无声息,表情轻松,偶尔看见被人会点头示意,就好像这里是某家他住惯了的旅馆。 何家主宅的所有人都习惯了他这样,再加上何耀辉的恢复,所以从来不会有人因为他出现在这里多问一句。 书房里的门没锁,除了何家的保全措施做的太齐全一般人进不来以外,这里最贵重的东西都被何耀辉锁在了一个很隐秘的保险箱里。 书桌和它后面的椅子差不多的设计,如果观察的仔细,它其实一直和那张檀木制成的书桌保持着一样的距离。 苏慕云曾经问过何耀辉这件事,当时何耀辉一脸诧异,说:“慕云,你是第一个察觉到这件事的人。” 那段时间,何耀辉因为朱元辉的事一直呆在书房里看文件,听到苏慕云这么问他以后,他索性站起来,将那张做工精致却又没什么特别的椅子朝右推去。 身后传来不小的动静,苏慕云转身的时候,才发现与天花板只有一掌距离的书柜已经朝两边移开,里面一个占据了半面墙壁大小的保险箱。 苏慕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保险箱,就在他感叹的看向那个保险箱时,何耀辉已经凑过来将他抱住,忍笑说:“怎么了?被吓住了?” 苏慕云摇头,说:“你们家果然是混黑社会的。” 何耀辉失笑,有些无奈的说:“慕云,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你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说完他又在苏慕云的耳边说了一串数字。 “是什么?” “我妈的生日,也是那个保险箱的密码。” “为什么告诉我?” “你有这个权力知道。” 说话间他低头亲了苏慕云的耳垂一下。 自从苏慕云和他认识,便觉得自己时不时就会被他感动一下,就好像这个时候,心脏的某个地方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捅破了,里面流出温热的液体,进而涌向他的全身。 反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又或者是他一向不擅长表达,那个时候,何耀辉从身后抱着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两人都没说话,房间里让人安心的氛围,桌上摆着他为熬夜的何耀辉做的宵夜,一切看起来都这么温馨完美。 虽然那只是一个假象。 保险箱是最老式的那一种,安全系数最高,苏慕云转动上面的机械罗盘时,心跳有些加速。 他已经被何耀辉利用了一次,如果现在再被他骗一次,苏慕云觉得自己一定会暴走,说不定会像何耀荣那般,直接冲进厨房找一把菜刀,然后狠狠砍上何耀辉几刀才算泄气。 耳边轻微的响声,感觉到手中转动的罗盘再无任何的阻碍,苏慕云的一颗心脏也随之落回原地。 那个时候,苏慕云的心里不知怎样的一种感受,眼前是何耀辉那张笑得略显不正经的脸,他握紧那个罗盘,想那时候的何耀辉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果一早就预谋了那样的事,那为什么还要告诉他真正的保险箱密码?就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做出这样的事?又或者是觉得自己太弱,根本不会对他造成怎样的威胁? 想到这里,苏慕云脸上浮现出一个略显讽刺的笑容,而后用力将那个保险箱的门拉开。 眼前是叠放的很整齐的美金,就好像混黑道的人的一个惯性,他们总喜欢在家里制造出一个小型金库。 苏慕云粗略的看了一眼,想着这笔美金也至少也有千万了。 保险箱一共分五层,一二层放现金,三层金条,四层似乎是重要的文件,而第五层,放的是很名贵的古代字画。 要把这些东西全部套现,苏慕云估计它可以养活数十家人。他俯身,拿出那些文件大略的看一眼。 都是和公司相关的账目和内容,虽然隐秘,却又不犯法。 何耀辉和他一样不喜欢高科技的东西,苏慕云有些遗憾的摇头,想如果这些东西都被他保存在u盘之类的东西里就好了。 也没有帮派里的东西,就在苏慕云好奇这里为什么没有那些东西时,他看见放在最右侧角落的一把匕首。 或者称短剑更合适,不过成人的一个手掌长短,做工精致,除此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太特别的地方。 苏慕云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把短剑放在这里,他拔出短剑,剑身锋利,闪着寒光,他看了一会儿,把短剑丢下,又把剑鞘捡了起来。 剑鞘的颜色为宝蓝色,上面有镶嵌了造型不同的红蓝宝石,这两种颜色搭配在一起原本是很艳俗的,只是因为它们的颜色太纯正,再加上宝石切割排列的形状,就会给人一种越看越喜欢的感觉。 苏慕云静静的盯着手中的剑鞘,伸手在上面小心的摸索。 如果这把短剑被放在保险箱最下面的那一层,苏慕云大概还不会怎样的奇怪,只可惜它被放在了和文件一样的位置。 咔嚓一声,宝蓝色的剑鞘应声打开,里面一个黑色长条形的u盘,苏慕云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想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这样u盘里,藏着的应该就是何家那些上不了台面的生意了。 他取下u盘,随即又将剑鞘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有这个东西就足够了,苏慕云关上保险箱的门,又将一切复原以后上楼,收拾了自己的衣服洗漱的用品,他提着自己常用的行李箱出门。 “苏先生,不是昨天才入院吗?怎么就出来了?” 苏慕云回头看了一眼,是何家的佣人珍婶,穿着款式古老的白色佣人服,头发被她梳成一个圆髻挽在后面,加上她有些苍老的面容和拘束的笑容,整个人就好像从香城默片中走出来的人物。 大概是因为苏慕云对她们都很客气,虽然这样问他话不合规矩,但上了年纪的人尤其心软,尤其见不得人生病。 苏慕云没事人般笑了笑,说:“小毛病,都好了,今天先回去换些衣服。” “小少爷呢?” “他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苏慕云想起何耀荣昨天和他一起离开,看见拿着一块抹布一脸慈祥看向他的珍婶,他压下心里的急迫,说:“有朋友找他,估计等一下就回来了。” 珍婶点头,好不容易放他离开。 前后不过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 苏慕云从后门出去,等到走出那条巷子口他才给李坤打去电话。 “坤哥,帮我订到机票了吗?” “订了,威尼斯,怎么样?这个地方?” “嗯,不错。” 李坤笑了笑,迅速吃完手中的那个热狗。 “那我现在过去你那里那好不好?” “来得及吗?还有差不多两个小时就要登机了。” 从这里到李坤那里半个小时,再到机场一个小时,如果堵车,他恐怕会误了登机的时间,就在苏慕云有些后悔应该让李坤把机票订晚一点事,李坤又笑开了,低声说:“慕云,护照带了没有?” “带了。” “那你直接来机场,我现在快到那里了。” 想着李坤在这个时候给自己送机票,苏慕云一时又有些愧疚,说:“坤哥,这怎么好意思?” “别不好意思了,我是要去内地出差,只是早你半个小时登机,你快点,别再浪费时间了。” 苏慕云回过神,立刻笑开说:“谢谢坤哥!” 李坤的性格和苏陈宝络继而相反,苏陈宝络女士一出街绝对前呼后拥,拉风的好似好莱坞的明星。 李坤如今是杨炳晨的左右手,甚至比在苏陈宝络身边时更受重用,公司上市以后一直想要打开内地市场,只是这几年北上淘金的企业太多,失败或者成功,似乎都没什么规律可言,所以杨炳晨才决定让李坤亲自过去看看。 他身边就跟了一个秘书一个助理,看见苏慕云朝他急急的走过来,他忙挥手示意。 “谢谢你了,坤哥。” “不客气。”李坤侧头看了眼苏慕云的行李和背包,说:“你去几天,怎么就这点东西?” “我习惯了这样。” “美金呢?兑换了没有?还是去威尼斯再兑换?要不到时候我替你找家旅行社?” 苏慕云想起自己包里刚刚从何耀辉的那个保险箱里拿的那叠美金,笑容更甚的说:“不用,到时候我会自己想办法的,再说我就是去散散心。” 李坤看他气色不错,有些疑惑的说:“慕云,你真的失恋了?” “你以为我骗你?” 这种事好像也不该拿来开玩笑,李坤摇头,说:“也不是,只是看你好像心情很好。” 其实李坤也是,事业顺风顺水,连带的他整个人都不像从前那般严肃了。 苏慕云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说:“是挺好的。” 李坤听糊涂了,原本还想细问苏慕云,却在这个时候听见广播里的声音。 “我该去登机了,慕云,玩开心。” “谢谢坤哥。” 李坤挥手,和身边的助理秘书一起离开。 同苏陈宝络和小姨发了个短信,苏慕云拔出自己手机里的手机卡,没什么表情的将它丢进垃圾桶中。 飞机开始起飞的时候,苏慕云终于还是感觉到了一丝疲惫,他发烧还没彻底好转,再加上今天跑了一天,此刻他觉得自己困得要死了。 迷迷糊糊的,他好像又一次撞到了旁边那个人的肩膀上,脑袋被人小心的托住,苏慕云想着这个人挺好心的,等到他抬头想要同那人道谢时,才发现他旁边坐着的人是楚逍遥。 第56章 结伴旅行 “怎么这么巧?” 其实苏慕云有很多话想问楚逍遥,比如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比如看见楚逍遥的瞬间,脑袋里浮现出来的司徒睿的身影,只是等到他问出口了,那话也不过就那么一句。 楚逍遥脸上温和的笑容,点了点头,说:“你也去威尼斯?” “嗯,对。” “你的气色看起来不怎么好,生病了?” “有点发烧。” “吃过药了?要不要我替你向空姐要两颗退烧药?” “不用,不严重,睡一下就好了。” 楚逍遥点头,又向空姐要了一张薄毛毯,一杯温开水。 他的态度称得上亲切,就好像两个人已经认识了很多年。 看见苏慕云眉宇间的困惑,楚逍遥不在意的笑了笑,说:“睡吧。” 大概是因为他曾经在那样的情况下帮过自己一次,苏慕云始终对他有些感激,眼见他这样,只当他对谁都这么客气,点了点头,苏慕云终于得以放松身体沉沉的睡过去。 这一天也是一个阴天,不太明亮的光线透过窗户落在苏慕云的脸上,他侧着头,看起来有些疲惫。 那个时候,楚逍遥不知道为什么又想到了司徒睿。 这些年来,他始终都是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苏慕云这个名字,虽然都不是什么好话,可是随着时间时间的延长,这个频繁出现在他耳边的名字让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即便没有见过面,可苏慕云的名字被别人提起时,他就有一种对方好像是自己朋友的感觉。 不太熟悉,但那人一直存在于他的脑海中。 他偶尔也会苏慕云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等到见面了,他才觉得苏慕云这个人并没有让他失望。 表面上看起来温和,骨子里透着倔强,好像怎样都不会轻易认输。 司徒睿感觉不到自己的真心,作为他好朋友的楚逍遥,其实在看见苏慕云的那个瞬间,只觉得两个人非常配,不管外表性格。 一个冷淡的如同高岭之花,一个耀眼到可以随时享受众人的崇拜与尖叫。 只是楚逍遥不明白司徒睿为什么会对苏慕云做出这样的事。 在一起这么多年,从年少时的无知单纯变成各自骄傲的存在,这样的两个人,理应长长久久的走下去,变成别人口中的传奇或者只能羡慕的神仙眷侣。 只是如今,司徒睿黯然神伤,迅速堕落,最终被不待见他多年的司徒家豪以一个败坏门风的借口遣去英国,不知道何时能回来。 另一个,无比干脆的转身,再不给司徒睿任何的机会,脸上却越发冷漠坚硬的表情。 楚逍遥和苏慕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面,只是这次再见到他,他给自己的就是这样一种感觉,也不知道他是否已经知道司徒睿被他爸爸送出国的消息,如果知道,他又是怎样的一种想法。 等到楚逍遥发现的时候,自己已经盯着睡着的苏慕云足足看了近半个小时。 苏慕云的五官很精致,平时给人一种他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冷淡感觉,只是等到他睡着了,又让楚逍遥觉得他是一个需要别人保护的人。 眉头皱的有些紧,看起来睡的很不安稳。 虽然是他先离开司徒睿,但在楚逍遥的心里,苏慕云并不会因此开心,这么多年的感情换来的却是最彻底的背叛,自己要是他,只怕很多年都不能恢复。 想到这里,楚逍遥伸手为他掖了掖被子。 差不多十八个小时后,飞机在意大利的马可机场降落,一月的威尼斯比香城冷一些,两人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天空飘着零星小雨。 苏慕云拉拢身上的衣服,突然觉得自己这次出来的太过仓促了一点。 “睡够了吗?” 除去吃饭上洗手间,这一路上苏慕云似乎就没怎么醒过,看起来非常缺少睡眠的样子。 听出楚逍遥语气中的调侃,苏慕云有些尴尬低头,说:“你这次是来旅行的?” 到这会儿终于要知道问这些了,楚逍遥点头,以前读书的时候他就习惯了这样,和同学三五成群,要找不到人,他就一个人背着一个背包出发,他喜欢欧洲,读书的这几年时间,他差不多都欧洲几个出名的小国家都走完了。 只是有的地方会给人一种魂牵梦绕的感觉,比如威尼斯,比如布拉格,寂静的街道也好,头顶那片蔚蓝清幽的天空也罢,有时候突然想起来,你就会很怀念当时你在那里的那种心情。 陌生城市带给你的新奇和感动,还有内心深处隐藏的疏离感,都能让人着迷。 大概也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楚逍遥非常的喜欢旅游。 尤其在遇见让他难受或者不解的时候,就好像这次,他不明白司徒睿为什么会这么快的堕落下去,他站在旁边看着,想伸手拉他一把,却被司徒睿一脸无所谓的拒绝。 住段时间心里总是很多的疑惑,而现在,让司徒睿变成那个样子的始作俑者却站在他身边,脸上略显紧张的表情。 “第一次出来旅行?” 高中的时候学校就为他们办了申根签证,每年一次的夏令营,只是那时候很多的同学老师,像这种一个人出来的,苏慕云确实是第一次。 除此之外,他以前人生的重心都是司徒睿,只要司徒睿一个电话,他就要立刻赶到他身边,司徒睿忙于工作,所以见面的时间很少,再加上他一直还在读书,所以根本不敢走远。 此刻听见楚逍遥这样问他,苏慕云突然有些感慨。 大概是离家太远,心境好像也会变得有些不同,像是彻底得到了自由,只恨不得自己能走的更远一些。 楚逍遥看着面前的苏慕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一会儿的时间,他的眼神就放空了。 明明两个人差不多的年纪,可是到了这会儿,楚逍遥突然想伸手揉乱苏慕云的头发,还有他冻红的鼻尖,看起来也是可爱的。 “苏慕云,要不要和我结伴旅游?” 睡得时间太长,致使苏慕云到现在还有些昏沉,听到楚逍遥这么说了以后,他只呆呆问了一句:“啊?” 看的楚逍遥心情更好,说:“这里讲意大利语。” “我会英语。” “他们虽然也会说,但口音很严重,而且你自己也带着口音,我只怕你们到时候交流很困难。” 苏慕云愣住,楚逍遥又说:“住的地方解决了吗?这里有认识的人吗?” “没有。” “所以跟着我啰,我又不会吃了你。” 苏慕云原本想说我也没说你要吃了我,只是不小心看见楚逍遥脸上类似恶作剧的笑容,反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沉默了片刻,苏慕云才说:“麻烦你了。” 楚逍遥摇头,伸手要拿他手中的行李箱。 “不用,很轻的。” 苏慕云侧身躲过,楚逍遥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 来之前,楚逍遥就已经订了旅馆,位于圣马可广场附近的家庭式旅店,开车来接他们的是旅店的男主人,四十多岁,身材魁梧,留着络腮胡,他和楚逍遥拥抱寒暄,到了那会儿,苏慕云突然觉得自己对楚逍遥的好感似乎又多了一些。 也许是因为对于自己本身的不自信,苏慕云一直喜欢比自己懂得更多的人,而楚逍遥最难能可贵的一点,是他身上没有特属于他那个阶层的所有缺点。 为人谦和坦荡,有适当的同情心,苏慕云想起他被香城各种小报杂志冠以的称号,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他叫vito,以前来这里旅游的时候我都住在他家,他们一家人都很好。” 苏慕云点头,同vito用英语说了句:“你好。” “你好,苏。” 虽然是发音听起来有些奇怪,但苏慕云还是听懂了他所说的中文。 看见他朝自己看过来的讶异眼神,楚逍遥友好的拍了拍vito的肩膀说:“以前我教他说过一些,他很有这方面的天赋,对了,他的名字和教父的一样。” 直到三个人都上了车,苏慕云才后知后觉的说:“教父是说那部电影吗?” 楚逍遥失笑,说:“你的反应有够慢的。” 看着苏慕云的时候,楚逍遥总是会不自觉的想起司徒睿,那人始终忘不了苏慕云,虽然隐约觉得自己的做法不对,但很快的,楚逍遥又找了很多理由为自己开脱。 比如苏慕云人生地不熟,需要他的照顾。 比如苏慕云性格不错,和他在一起旅途会变得很奇怪。 但归根到底,是楚逍遥从很多年前就对苏慕云抱有的好奇,让他总忍不住想多了解他一些。 三人坐车到特隆盖托小广场后vito将自己很有个性的那部汽车停在广场的地下停车场,而后换乘汽艇。 “今天太晚,明天再带你坐贡多拉。” 楚逍遥说完这句话便不再说话。 雨已经停了,夜色中的威尼斯,周围带有巴洛克风格的建筑如同水墨画中的剪影,披上深沉的颜色,由近而远的先前铺开,桥架在建筑间的水面上,水面趴着光线朦胧的各式灯光,视野被禁锢了,旁边偶尔路过的贡多拉。 空气中带着雨后的冷冽,沁入□在外的肌肤,直达心底。 苏慕云带着一种类似崇敬的心情看着眼前这座城市,那个瞬间,他突然意识到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自己有多渺小,思想有多狭隘。 一路上,除了vito和楚逍遥小声的交谈声,苏慕云一句话都没讲。 三人在圣马可广场下船,穿过广场和钟塔几分钟后就到了那家旅店。 这里的建筑似乎都一样,不管高矮,都带着深沉的历史感并华丽,vito的老婆看起来丰满并且漂亮,有着一头颜色艳丽的火红长卷发,配以她白皙的圆脸,深邃的五官以及温和的气质,整个人就好像从壁画里走出来的古典美女。 性格外向热情,看见楚逍遥的瞬间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后来不知道楚逍遥说了什么,她看一眼站在旁边的vito,很是开心的笑了一下。 “她叫nielsfirch,是丹麦人。” 那个女人凑到楚逍遥身边说了一句,而后又凑过来与苏慕云拥抱。 “她说你长的很漂亮。” 苏慕云因为漂亮两字有些尴尬的低头,旁边的niels又小声的说了句什么。 “她很好奇你有没有十八岁。” 苏慕云用英语说了句我已经成年,却看见niels越发兴奋的朝楚逍遥使了个眼色。 她要表达的东西太明显,苏慕云假装自己看不见,问明了自己房间的位置,又问楚逍遥这里可不可以打长途电话。 “收费比较贵,你可以用我的手机打。” 说话间他就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 “不用,我可以打付费电话。” “慕云,不用同我这么客气。” 两人好像是在不知不觉中就变成了朋友,苏慕云点头,又说了句:“谢谢。” 来的时候苏慕云曾经同苏陈宝络说过自己会来威尼斯呆几天,虽然时间有些晚了,但苏慕云知道她肯定还在电话那头等着自己的电话。 心里有种酸涩的感觉,在登上飞机那一刻,还有被他彻底抛到脑后的何耀辉,如今要给苏陈宝络打电话了,内心那种无处诉说的难过和压抑才终于得到了安慰。 苏陈宝络果然在电话那头等着,两人闲聊了一会儿,苏陈宝络突然低声的说了一句:“慕云,我想回去了。” 语气有些低落,苏慕云心跳有些加速,他握紧手机说:“妈妈,怎么了?身体又出了什么问题吗?” 听出苏慕云语气中的紧张,苏陈宝络摇头,说:“没有,就是有些累了,想回家。” 旅行这种事,十天半个月就差不多,玩的时间越长,内心的空虚似乎会更加的明显,以前苏陈宝络对香城诸多的抱怨,说外地来的移民越来越多,快没她们这些本地人的容身之处,又或者香城的空气越来越差,交通拥挤。 在她脑袋里,什么东西都是以前的比较好,就连月亮,也没有十年前那么圆那么大了。 苏慕云调侃了她几句,才又说:“你们现在到哪里了?” “快到美国了。” 虽然还有半年,但司徒睿现在已经伤害不到他们,只是何耀辉,在自己做出那些事后,他还一如既往的对自己好吗? “慕云,其实是我想你了,你看你,宁愿一个人去威尼斯,也不来我这里看我。” 听见苏陈宝络的抱怨,苏慕云有些无奈的说:“妈,你在游轮上,我要怎么来看你?” “你可以学陈明涛在中途上船。” 苏慕云想说自己有幽闭恐惧症,只是他话还没说出口,苏陈宝络又说:“对了,慕云,你这个时候不是该去实习吗?为什么要去威尼斯?” “散散心,实习的事可以过一两个月再去。” 他好像总会因为感情的事情耽误到自己的学业,以前是司徒睿,现在变成了何耀辉,苏慕云看着窗外的夜空摇了摇头,说:“妈,不如我们约定好一个时间一起回去?” 第57章 突破口 苏慕云失踪了。 何耀辉在接到何耀荣的这个电话时,只觉得周身的血液在瞬间凝聚。 他有些茫然的看着自己的办公室,有些回不过神的的说:“耀荣,你说什么?” “苏慕云不见了!他根本没有参加今天的面试!” 何耀荣气急败坏的吼了一句,一边急匆匆的朝门外跑去。 此刻他和何耀辉一样的想法,想着苏慕云若是被哪个不长眼的白痴绑去,他绝对会带人一枪崩了那人的脑袋,并且不计任何后果。 “别急,耀荣,慕云会没事的。” 巨大的恐慌和不安让何耀辉失去了力气,他觉得自己从所未有的虚弱,又低声安慰了何耀荣几句,他才挂断电话跌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关心则乱,到了这一会儿,何耀辉才知道苏慕云对他有多重要,就好像一旦失去这个人的消息,他就会被丢在一片透着荒芜的空地上。 后果他不敢想。 他迅速的给自己最得力的几个手下打去电话,让他们动用所有的力量在香城找出苏慕云的踪迹,而后他起身,疾步走出自己的公司。 也许慕云只是因为不舒服回家休息,也许他只是紧张,不敢去参加那个面试。 何耀辉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急急的开着车朝苏慕云的公寓驶去。 公寓空无一人,阳台上摆着他喜欢的那几盆盆栽,一点不受窗外寒冷天气的影响,自顾自的与人展示它们旺盛的生命力。 苏慕云的电话依旧无人接听,何耀辉在房间的客厅静静的站了一会儿,开车回家。 苏慕云的衣服和行李箱不见了。 何耀辉心灰意冷的站在原地,想苏慕云应该是自己离开的。 是因为遭遇了那样的事不能与人说起,所以才会烦闷到跑去国外散心?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当何耀辉倚在门上看向窗外阴沉的天气时,分明感觉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同苏慕云坦白的时机,也许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那件事? 何耀辉想起那晚他同陈远航以及自己开枪的事,动静这么大,苏慕云指不定当时就听见了什么。 这样的话他会不会痛恨自己? 何耀辉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低声骂了自己一句:“活该。”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何耀辉听见身后的门被拍的震天响,何耀辉刚开门,就听见何耀荣一脸焦急的说:“慕云呢?查到他的下落没有?” 何耀辉还没来得及说话,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老大,他确实是在今天离开这里的。” “去了哪里?” “威尼斯。” “什么时候走的?” “中午。” 何耀辉挂断电话,窗外的天空早就黑透了。 何耀荣从苏慕云消失就一直在找他,学校,医院,公寓,还有他们常去的地方,可是哪里都没有苏慕云的身影,而最让他生气的事,不管他打几个电话,何耀辉都不肯接他的电话。 原本他想将何耀辉大骂一顿,只是当他看清楚何耀辉脸上失魂落魄的表情时,反而就说不出口了。 短短的几天时间,何耀辉因为苏慕云的事变成了另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看起来很多的心思,也不再像从前那般自信。 等到何耀辉挂断了电话,何耀荣立刻凑过去说:“怎么样?找到慕云了?” “中午飞去了威尼斯。” “为什么?” 何耀荣呆呆的看着何耀辉,十几个小时前,苏慕云一脸郑重的说他要去参加面试,然后又让自己等在楼下,他的表情看起来再正常不过,怎么一转眼就飞去威尼斯了? 何耀荣脸上诧异的表情一丝不漏的落进何耀辉的眼睛里,片刻之后,他露出一个略显苦涩的笑容,低头说:“耀荣,我想慕云一定是在那天晚上听见了我们的对话。” 所以生气了,宁愿逼着自己发烧悄无声息的离开,也不愿多问他一句。 这么倔强的性格,何耀辉摇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他什么。 只是这也不能怪苏慕云,一开始的时候,他确实是抱着那种不纯的目的靠近他的,以后即便改变了想法,可是至始至终,他都没同苏慕云坦白过。 归根到底,他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给过苏慕云,所以他做出这样的决定也不奇怪。 想起苏慕云这两天的高烧,还有他故作没事人般的表情,何耀辉就觉得自己心口那里胀痛的厉害。 他派人查过苏慕云的身世,没什么特别,小时候跟着他妈妈吃了不少苦,可是之后他的人生称得上一帆风顺,除了司徒睿的花心。 可是这也称不上理由,在何耀辉最初遇见苏慕云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孤独感,深入骨髓,好像会一直这样的持续下去。 而自己的这种行为,是不是把他推到了更绝望的深渊? “何耀辉,你这个白痴!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脸上传来一阵刺痛,等到何耀辉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被何耀荣一拳打翻在地。 这是他第一次同自己动手,只是何耀辉还是没有任何的感觉。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太自私,如果他真的替苏慕云考虑过,那今天也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你还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去追他回来?!” 听到何耀荣朝他吼了一句,何耀辉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此刻该做什么。 “耀荣……” “你去,公司里的事还有我和宋明看着。” 朱元辉的那些手下已经被何耀辉用强硬的手腕在这几天之内迅速的清除出公司,何耀辉点头,转身回自己卧室收拾衣服。 助手已经为他订了最快飞去威尼斯的一张机票,只是还没等何耀辉坐着的车开出一会儿,他就发现了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几部黑色轿车。 因为走得太过匆忙,此刻何耀辉的车上除了他就是一个身兼司机的保镖。 他不知道那些人的身份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追杀自己,同宋明打了一个电话,何耀辉冷静的指挥那个保镖,试图甩开那些人。 可惜他们的意图很快被那些跟着他们的人发现,此刻是深夜,显然那些人是有备而来的,何耀辉坐着的车刚驶向车流相对少了一些的高架桥时,那些人就朝他们开枪了。 对方火力太猛,再加上自己右手受伤,何耀辉所坐的车逐渐被他们逼离开往机场的那条路。 心里淡淡的遗憾,在前面的保镖被人打中右侧胸腔,自己右肩中枪,失去控制的车又朝着前面胡乱驶进时,何耀辉甚至以为这一晚自己会死在这里。 大概是自小见多了太多这样的场面,何耀辉并不见得怎样的恐慌,只是一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同苏慕云解释,他又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身体比脑袋更快做出反应,在自己所坐的车子即将撞上前面那部轿车的一瞬间,何耀辉立刻扑过去抓住了方向盘右转。 左侧的车身和那部银灰色的轿车擦肩而过,发出耀眼的火光,何耀辉握紧方向盘迅速跨到前排,将那个昏迷的保镖推到一边。 何耀辉深吸了一口气,身后是此起彼伏的刹车声和汽车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他不能回头,在听到耳边的有一阵枪响后,左边的车身明显向下沉了一下。 左后方的轮胎应该是被打爆了,何耀辉骂了一声:“**!” 车子还是不可避免的和旁边一辆轿车迎头撞上,车身翻滚了几圈,何耀辉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的时候,心里想着的还是苏慕云。 那个有时冷漠的要命,有时又很容易心软的苏慕云,如果知道了自己的死讯,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为此难过半分。 昏迷了两天后,何耀辉才逐渐的清醒,身上除了枪伤,还有全身多处软组织的损伤和轻微脑震荡。 “追杀我的人是振兴的?” 自陈远航离开后就被何耀辉提拔上来的徐云天点头。 何耀辉失笑,说:“为了什么?” 自从朱元辉被定罪,振兴大伤元气后何耀辉以为他们会偃旗息鼓一段时间,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他们又开始故态复萌。 “老大,我听说是他们老大收到一封邮件,说当初是你同香城的警方合作,设计朱元辉和振兴的几个长老被抓的。” “徐云天,你再说一遍。” 能代替陈远航跟在何耀辉身边,徐云天自然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此刻何耀辉半眯着眼睛朝他看过来的样子透露出十足的危险,他顿了顿,又将刚刚那些话重复了一遍。 “这么说,是有人同他们泄露了他们帮派的内部消息?” 只是当时知道这件事的只他,陈远航还有宋明,何耀辉看一眼站在旁边的宋明,很快否定了心里的想法,而陈远航,即便他们两个已经闹翻,但两人一同长大,对彼此的性格也再了解不过,陈远航做不出这种事。 沉默了片刻,何耀辉侧头,说:“宋明,送我回家。” “老大,你刚醒……” “快点!我有事要做!” 一行人小心翼翼的将何耀辉送回何家主宅,等到何耀辉打开书房里的保险箱,他的笑容变得额越发有些灿烂。 里面的东西被人动过,第一层码的很整齐的美金少了一摞,而那个u盘。 何耀辉坐在轮椅上俯身,拿出第四层的那把短剑。 里面的u盘果然不见了。 “老,老大,你这是怎么了?” 何耀辉脸上的笑容很奇怪,得意,宠溺,还有一丝释然,听到宋明紧张的问了一句,何耀辉将那把短剑支在自己的下巴,低声说:“没什么,只觉得自己找对了人。” 这段时间他一直很苦恼,他伤害了苏慕云,对于他这种没有正经谈过恋爱的人来说,怎样开口同苏慕云坦白道歉是件很苦难的事。 而现在,他好像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保险箱的密码只有他和苏慕云知道,如今这里少了东西,他没动,显然是苏慕云将它们拿了,再将里面的内容透露给振兴。 借刀杀人,害他这次差点真的死掉。 不过他很开心苏慕云会做出这样的事。 一直以来,他都不太喜欢性格软弱的人,自小被灌输的教育告诉他要有仇必报,弱者只能被别人永远的骑在头上。 很显然苏慕云和他有着一样的想法。 除此以外,苏慕云终于没有再把事情一直憋在心里。 每次看见他一脸心事重重,何耀辉总是莫名心疼。 此刻苏慕云做出这样的反击,想来那个人是真的很在乎自己。 爱之深恨之切,想到这里,何耀辉脸上的笑容慢慢放大。 第58章 感慨 第二天一大早,苏慕云被整装待发的楚逍遥叫醒。 昨晚又很晚才入睡,苏慕云昏昏沉沉的起床洗漱,途中他的宅男属性又一次得到很好的爆发,有好几次,他几乎就要折回到自己的床上倒头大睡,直到他看见倚在门旁看他洗漱的楚逍遥,他才渐渐的回过神。 楚逍遥的性格出乎意料的好,和他在一起,苏慕云很快就忘记了他原本的身份,两人谈天说地,因为兴趣差不多,往往有一个人开了头,两个人就会随着这个话题没完没了的说下去。 这一天依旧是个阴天,苏慕云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广场周围的人潮,低声说:“你有没有过这种感受?记忆中的冬天一直都是阴沉的天气,天空灰蒙蒙的,乌云连成一片,低低的压在头顶上,让你特别怀念夏天里的艳阳高照,等到真正的夏天来了,天气太热了,你又不停的怀念冬天?”顿了顿,他又说:“人真的很奇怪,好像怎么都不能满足。” 广场周围很多着名的景点,圣马可大教堂,总督府,还有圣马可图书馆,广场上数以万计的鸽子,呼啦一声,就好像约好了一般,一起飞了上去,飞的也不高,低低掠过地面,然后又落下,斑点般点缀着整个空旷的广场。 还有时不时路过的小丑,楚逍遥低头将小半袋玉米小麦混合而成的杂粮倒在苏慕云的手心里,说:“为什么不不是秋天或者春天,这两个季节不是更好吗?” 说话间,他举高苏慕云的手,引得一大群鸽子闻讯而来。 “极与极吧,那样好做对比。” 听见耳边呼啸而来的声音,苏慕云后知后觉的抬头,面前白色云块一般飞过来的鸽子,虽然它们啄食的时候手心应该不疼,但苏慕云看到这样的阵势还是有些紧张。 他回头,看着已经退到几步远的楚逍遥,说:“逍遥,我能不能把这些东西丢在地上,让它们在地上吃?” 楚逍遥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说:“慕云,拿着,我替你拍照。” 云块逐渐的分离,苏慕云看着那些大小差不多的鸽子蜂拥而至,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 太阳是在这个时候从云层后面探出来的,阳光柔和,远处的天空逐渐澄清的蓝色,就好像有人洗过一般,楚逍遥选好角度,拿着相机看向苏慕云。 他的手臂和肩膀上都是鸽子,大概是真的有些害怕,那些鸽子在他身上不停的起飞降落时,他就闭着眼睛缩着肩膀僵在原地。 楚逍遥的嘴角渐渐上扬,在他的印象中,苏慕云的性格有些沉稳,脸上超越他年龄的冷漠表情,好像也没怎么笑过,如今看他这样,倒像个孩子。 或者是因为他对自己已经没什么防备了? “慕云,睁开眼睛。” 苏慕云的神经此刻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听到楚逍遥的话后,他条件反射般睁开自己的眼睛。 脸上保持着惊恐的表情小心翼翼的朝他看过来,苏慕云头顶上飞过去一只鸽子,朱红色的爪子勾住了他的头发,他的一缕头发以一种可笑的姿势立在半空中,楚逍遥按下手中的快门,苏慕云被永恒定格在那个瞬间。 “慕云,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叹息桥。” “为什么?” “看完电影就想去了。” 关于叹息桥的电影苏慕云印象深刻的就有两部,一部结局美好,另一部那对情侣拥抱着跳下了叹息桥,没人知道结局。 两部电影中都透露出一种若有似无的悲伤,让人久久不能忘怀。 “慕云,我今天才知道你心里住了一个少女。” 大概是因为在异乡的关系,这两天下来,苏慕云只觉得自己和他熟稔了不少,还有很多过去的事,似乎都被他忘得差不多了。 听到楚逍遥这么说了以后,苏慕云有些感慨的说了一句少女情怀总是诗,说完两人对视大笑。 “慕云,和你在一起好像很容易变得很快乐。” 苏慕云点头,说:“我也是,逍遥,你是很好的旅伴。” 眼前是带着厚重历史感的建筑,从圣马可广场出来,周围就变得安静了不少,走在狭窄的石板路上,再过几分钟,就能看见穿插威尼斯的大运河,河上的各式拱桥连接两边的建筑,下面艄公慢悠悠划着贡多拉离开。 苏慕云和楚逍遥就像两个出来旅游的最普通的学生,似乎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享受当下。 叹息桥就在离总督府不远的地方,两人乘船前往,不到半个小时后,叹息桥就在眼前。 “怎么样?” “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原本苏慕云以为它会更高或者更华丽一些,可是如今见到了,好像也就那样。 连接着总督府和旁边的地牢,带着早期巴洛克风格的拱形桥,封闭严实,上面开两扇小窗。 大概是在电影中看过太多次,苏慕云没觉得自己特别的惊喜,只是心境有些不一样,电影里的悲欢离合,还有他自己的事,似乎都会在那个瞬间铺天盖地的朝他涌来,腐蚀着他的神经,让他的思绪变得空白。 他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心里的那种感觉,明明想了很多,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最终就剩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怅然。 时间太长,也不知道它承载了这座城市几个世纪的兴衰繁荣。 他也明白,这样的怅然仅仅源于这座桥本身的存在,无关他自己,也无关那些过去的事。 “知不知道它名字的来由?” “知道。” 桥的一头连着总督府,一头连着地牢,犯人在总督府接受审判后,重犯会被带到地牢,很可怜会被关在那里,直至他们死在那里,想着以后他们能看见的只是很小的一片天空,百感交集,因此会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叹息。 “是个令人伤感的来由。” 苏慕云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叹息桥说不出话。 “传说情侣在桥下接吻会天长地久。” 太安静,看着苏慕云一脸心事的样子,楚逍遥就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可能连苏慕云自己都不知道,每次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总会让站在旁边看见的人隐隐有些心疼。 “你信吗?” 苏慕云依旧没有回头,只低声问了一句。 这次楚逍遥没有说话,也有过更加年轻气盛的时候,和那人兴冲冲的赶到这里,仅仅是为了验证这样的一个传说是否真的存在。 结局好像一早注定,回去没多久,那人就以家里希望他结婚迅速和他断绝了关系,出生美国殷实家庭的华侨,自小循规蹈矩,最过分的一次大概就是和自己谈了一次不着边际的恋爱,心里始终的惶恐不安,以后家里人的一通电话,就将他们如同空中楼阁般摇摇欲坠的爱情彻底埋葬。 谁都有年轻的时候,就好像时间会过去,等到他回头的时候,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有时候,他甚至会为当时难过的不能抑制的自己感到不值。 叹息桥在头顶上慢慢往后退去,楚逍遥看着还在回头的苏慕云,说:“你呢?你信吗?” 楚逍遥的话让苏慕云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司徒睿和何耀辉,处于热恋期的时候,他大概是会相信的。 他总是这样,轻易相信一个人,然后不顾一切的付出。 “我最近时常在想,如果有个人能真心真意的对我,恰好我也喜欢他,那么在他放手之前,我是绝对不会先放手的。” 苏慕云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十分的平静,只是落在楚逍遥耳中,不知道为什么就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慕云,你刚刚说了很动人的情话。” 苏慕云看着楚逍遥一脸正经的表情,忍笑说:“是吗?” 想起他和司徒睿之间的那些事,楚逍遥朝他绽放一个安慰的笑容,说:“放心好了,你会遇见这样一个人的。” “谢谢。” “我觉得这些存在了很长时间的建筑总能让人发出很多的感概,就比如教堂,一进去就让人不敢说话,非要保持肃穆端庄的表情不可。” 听出楚逍遥语气中的抱怨,苏慕云突然觉得那是他的切身体会,有感而发,他回头看着不远处的钟楼,点头说:“也是。” 回到旅店的时候天已擦黑,两人已经在外面吃过饭,同vito他们一家人沦落打过招呼后,苏慕云上楼洗澡。 晚上答应楚逍遥去外面的小酒馆喝酒,所以洗完澡看见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苏慕云也不见任何的诧异。 电视里放的是新闻,香城的换届选举在三个月后举行,此刻孙辉桐和赵伟阳再做最后一轮的辩论,电视直播,台上情绪高昂的香城民众。 赵伟阳比孙辉桐大了几岁,以前是律师,以后进入香城政府部门,在他还是个律师,替没钱的底层人士打过很多的官司,名声和孙辉桐不相上下。 如果是在从前,苏慕云大概会觉得他是个不错的政客,只是经历过那件事,他如今看着屏幕中赵伟阳,更愿意相信他在很多年前就为自己设定了的目标,为了手中的权力,步步为营,和孙辉桐一样为自己制造出一个再美好不过的形象,欺骗大众,赢得选票。 苏慕云看了眼屏幕右下方的民众支持率,两人差不多持平。 “逍遥,我想问你一个比较**的问题。” 苏慕云刚刚洗完澡,脸上淡淡的红晕,半湿的头发上搭着一块白色毛巾,衬得他的一张脸更小,像只被水淋湿的仓鼠。 想到这里,楚逍遥不自觉的笑出来,眼见苏慕云略显严肃的表情,忙干咳两声说:“你说。” “你们家支持的是孙辉桐还是赵伟阳?” 这次的选举让很多人的神经绷得很紧,楚逍遥的父亲就是其中的一个,沉默了片刻,他说:“赵伟阳。” 苏慕云暗暗松了一口气,说:“你有没有办法弄到他的私人电话号码?” 楚逍遥一脸诧异,说:“慕云,你要他的电话做什么?” 何耀辉的那个u盘里有孙辉桐很多的犯罪证据,苏慕云知道何耀辉为什么没把这些证据发出去,一来孙辉桐太强,二来时机不对。 赵伟阳和孙辉桐势均力敌,苏慕云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他在想,如果想办法让赵伟阳拿到这些证据的话,孙辉桐会落到怎样的一个下场。 就比如何耀辉,在知道自己被他玩的团团转以后,一向睚眦必报的振兴不知道要对他展开怎样血腥的报复。 苏慕云看向窗外,想着这个时候的何耀辉,也不知道有没有在为他当时靠近自己的不良初衷感到后悔。 第59章 电话 沉吟了片刻,苏慕云才说:“我手上有些证据,也许能帮到赵伟阳。” 他的话说的很含糊,但楚逍遥还是很快听懂了,他有些诧异的看着苏慕云,想起他和何耀辉之间的关系,还有何耀辉和孙辉桐之间的关系,他很快改口说:“慕云,这些话告诉我没有问题吗?” 苏慕云笑了笑,说:“我信得过你。” 楚逍遥心念一动,看着面前的苏慕云明显感觉到心跳微微加速,他转身,说:“我帮你问问。” 好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受,纯粹的喜欢,即便知道他和自己的好朋友司徒睿在一起这么多年。 大概是因为一早就知道了他的存在,潜移默化,就觉得自己对他很熟悉,等到他终于见到苏慕云了,他的一切又好像符合自己的审美。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苏慕云的时候,初夏的天气,他穿一件简单的白衬衣,不管别人怎样的冷嘲热讽,他都不为所动,脸上不在意的笑容,看的楚逍遥微微诧异,想这么年轻就养成这样一种气度,还有之后他在那个宴会厅的所作所为,倔强过分,又忍不住让人佩服。 等到这一天,他才发现自己对他和苏慕云的每次见面都记得很清楚。 鼻尖徘徊着很淡的浴液的味道,好像某种花香,苏慕云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着头发,此刻他的注意力都在电视上。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苏慕云的颈部线条,莹白色,上面颜色很浅的绒毛,楚逍遥看的入迷,等到自己手中的电话响了,他才走到阳台上。 为什么偏偏是苏慕云? 远处有钟声传来,衬着这样的夜色无比的飘渺,颜色深沉的夜空笼罩着这座水城,宁静致远,楚逍遥一边想着那些有的没的心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同自己的父亲说话。 他们家世代经商,主要做连锁酒店生意。 香城是座奇怪的城市,官商勾结,警匪合作,只要不过界,似乎怎样都可以,虽然别的城市或者别的国家都这样,但没一处想香城这般紧密。 即便楚家经商,也是那种儒商似的存在,骨子里透着读书人才有的清高,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当周围的人都在做出同一种选择,独善其身似乎也得不到任何的好处。 有时甚至会被当做异类备受排挤。 形势所迫,任何人都身不由己,但即便这样,楚逍遥的父亲依旧不想自己的子女参与太多这类的事,尤其是家中最小的楚逍遥。 楚逍遥一直以读书为己任,在楚家各位长辈的眼中,他就是这样的一种存在,他们也乐于看见他看见,所以等到楚逍遥说起这件事,他父亲的声音立刻变得警惕,大意是这些事不是他应该关心的,只要他学好玩好过的开心就可以。 楚逍遥有些无奈的挂断电话,迅速的给自己的大哥打电话。 他大哥就在几年前就能独当一面,也没有一味的将他看成小孩子,听到他含糊其辞的说明来意后,他大哥也没有细问,两人相差了十岁,他大哥一直以一种自己独有的方式在宠着他,到最后,他给楚逍遥一个电话号码,让他这个人打电话。 但那也不是赵伟阳的私人电话,那是他身边一个类似参谋的人的助理的电话,楚逍遥气闷的看着沉寂在夜色中水城,有些气闷的说:“大哥,你直接把那个参谋的电话给我不是更好?再说这个人信得过吗?就算信得过他有那样的能力吗?” “逍遥,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你太弱,还不配和赵伟阳那样的人打交道,再说我怎么会把一个没能力信不过的人的电话给你?” 这些事若不得半点差池,让那人与楚逍遥交涉,那人至少会实现过滤一道,证据真实可信的话最好,如果有问题,也免掉了其中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电话的最后,楚逍遥的大哥又叮嘱他不要太在意这方面的事,凡事有他们挡着。 “不会出什么事的。” 楚逍遥挂断电话,心里许多的感激。 他将那个电话号码交到苏慕云的手中,又将自己大哥的话同他说了,苏慕云点头,说:“你没有告诉你大哥我的身份对不对?” “没有。”顿了顿,楚逍遥又说:“慕云,我其实不同意你这样做。不管那些证据真不真实,会不会对孙辉桐造成危险,但不管结局如何,孙辉桐会很快找到你的,到时候他若是对你出手该怎么办?” 就是因为他对自己出过手,所以他才会迎来自己的报复,只是这些苏慕云不能告诉楚逍遥,他摇头,说:“没事的。” 就像楚逍遥说的那般,也许这些证据根本没有作用,就算这些证据有用,赵伟阳也不一定能拿它威胁到孙辉桐。 但无论如何,这是他唯一能做的时。 人生在世,总不好什么都忍着。 “我现在只能寄希望在赵伟阳的身上,希望你父亲没有看错人。” 苏慕云的脸上写着坚持,楚逍遥看了他一会儿,说:“要不要我帮你打那个电话?” “不用,我会自己想办法的。”走了两步,他又回头,说:“逍遥,我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弱。” 脸上自信的笑容,楚逍遥点头,最终没再说什么。 倒是当时苏慕云脸上的那抹笑容让他久久不能忘怀,想他真的和那些人口中的苏慕云不一样。 广场附近就有几个付费电话亭,价钱便宜,一大早苏慕云就去了那里。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迷糊,想来还没睡醒,苏慕云同他说明来意,那人立刻就来了精神。 苏慕云捏着鼻子,虽然知道这样没什么作用,但他还是这样做了,此刻是赵伟阳争取选票的关键时刻,他的支持率甚至比孙辉桐还低了一点,身为他团队中的每一个人,几乎每天醒来都能在枕头上看见大把的落发。 很多人都知道孙辉桐不干净,只是没人有确切的证据,也没有人敢公然与他作对,但最近的局势有些不同,赵伟阳与他正面交锋,还有国际联邦调查局已经盯上了他。 每个国家的政府都对走私这样的事感到深恶痛绝,但美国联邦调查局鞭长莫及,再者孙辉桐的国籍不在那里,如果这次让他顺利登顶,那以后想动他就会变得更困难。 而孙辉桐,不仅大权在握,还能顺利的洗白自己,凭着他那些过人的手段。 那人很识相的没有问苏慕云的名字,只是很安静的听他说话。 何耀辉收集的证据都是他生意方面的事,内容不够详尽,电话那头的人静静的听了一会儿,有些失望的说:“这些证据我们也有,可惜不能对他造成任何的威胁。” 苏慕云也预料到这样的结果,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丽晶花园,b座二单元2003,你们去查那栋公寓的房产持有人是谁。”顿了顿,他又说:“也许查出持有人也没有什么用,总之,那栋公寓和孙辉桐有着莫大的关系。” 电话那头的人被苏慕云的话弄得云里雾里,过了一会儿,他有些犹豫的问了一句:“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孙辉桐私生活有问题,他喜欢男人,尤其喜欢喜欢mj年轻的男性。” 电话那头的人呼吸有些停顿,许久之后,他才说:“你肯定?” 想来孙辉桐的这个奇怪的爱好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苏慕云应了一声,又同他说了一个具体的日期。 “你们可以去调监控,只是孙辉桐一向谨慎过分,找不找得到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说完这些,苏慕云就静静的挂断了电话。 那个日期正好是他去找孙辉桐的时候,也许有一天他的照片会被人堂而皇之的摆在哪个办公室的桌子上供人讨论,贴着受害人的标签。 只是孙辉桐的身份特殊,他所作的这些事不能别人提起,那些照片也不会被曝光,它们最终的命运,应该是被作为某种机密文件被人归档保存。 再者还有其他和他遭遇相同事情的人,只要查到仔细,赵伟阳他们肯定会查到那么一两个的。 想起孙辉桐一脸自信的说你威胁不了我时,苏慕云脸上一个不明显的笑容,他想孙辉桐一定想不到,为了让他得的应得的结果,他会把自己的伤疤血淋淋的揭开给别人看。 这一天的天气不错,威尼斯到了这个季节时不时的就会落点小雨,昨晚他失眠的时候又听到了雨滴落在窗户上的声音,他想了很多,在保证自己和家人不受伤害的情况下,他将孙辉桐卖了个彻底。 孙辉桐之所以让人害怕是因为他手中握有的权力,有一天如果他失去这种权力的庇护,苏慕云大概能猜到他的结局,门庭冷清,再得不到别人的尊重和追捧,对于他这种热衷追名逐利的人来说,这才是最让他恐怖的事。 想起孙辉桐,苏慕云有不可避免的想起孙佳君,虽然有点对不起她,但孙辉桐确实做了这样的事,若真说起来,大概只能用一句罪有应得来代替。 “慕云,在想什么?笑的这么开心?” 面前站着楚逍遥,从苏慕云出门,他就一直跟着自己,站在离电话亭不远的地方,只偶尔看他一眼。 天空渐渐放晴,早晨的阳光有些耀眼,但空气中带着肃杀的凉意,楚逍遥手中端着一杯热咖啡朝他递过来,周身被一层金黄的暖光覆盖。 苏慕云迎光,他眯着眼睛接过那杯咖啡,说了句谢谢后小心的喝了一口。 “已经不烫了。” 楚逍遥浅笑着摇头,看着苏慕云冻红的脸,他忍不住摘下自己的手套,将手覆盖在他的脸上。 手心的皮肤触感绝佳,虽然带着过分的凉意。 “冷不冷?” “已经不冷了。” 见他没有拒绝,楚逍遥索性伸出自己的双手捧住苏慕云的脸摩擦几下,等那里的温度没那么低了,他才心满意足的放下自己的手。 “我艹!为什么楚逍遥会和苏慕云在一起?!” 何耀辉看着桌上的那堆照片,几乎就要起身掀桌。 “我觉得那人比你这样的人渣更适合慕云。” 何耀荣在旁边凉凉的说了一句,在被双眼快要冒火的何耀辉狠瞪了一眼后不甘示弱的回瞪了过去。 “你要去哪里?老大,你身体还没好,家宝哥说你最近几天应该在家里静养。” 宋明紧忙跟上何耀辉的步伐,原本他还想搀扶何耀辉,结果被他大力甩开,在何耀荣那里碰的软钉子被他迅速发泄在宋明的身上。 “等个屁!再等下去苏慕云那个笨蛋就要被楚逍遥那个衣冠禽兽拐走了!” 宋明呆愣在原地,想老大今天说了好多脏话。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觉得苏慕云和楚逍遥在一起的话应该很幸福,性格那么好,家里人也是~~ 第60章 爱屋及乌 威尼斯岛屿众多,给苏慕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玻璃岛和彩色岛,玻璃岛可以参观吹玻璃技术。而彩色岛,那里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岛上每座相邻的房子都有着不同的颜色,衬着后面那片湛蓝高远的天空,水天一色,让人心旷神怡。 自从打了那个电话以后,苏慕云的心情比来时变得更好,有时楚逍遥站在旁边看着他,有些诧异他竟然会有这样活泼的一面。而且苏慕云性格温和,似乎不管怎样都不会生气。 虽然这样的幻想很快破灭,但这不妨碍楚逍遥对他越来越盛的好感。 苏慕云在玻璃岛上买了几盏颜色十分鲜艳的玻璃灯罩后,又在彩色岛上买了许多不同颜色的精致蕾丝边。 楚逍遥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说:“那些蕾丝边,你。。。你用来做什么?” 看到苏慕云一脸专注的看着袋子中的蕾丝边,楚逍遥不由自主的脑补出苏慕云穿着黑色或者紫色蕾丝变的丝质透明睡衣躺在床上朝他看过来的样子,一时间,他脸上的温度就迅速的升了上去。 还有一种想要流鼻血的冲动。 “我妈最喜欢这种东西,虽然我也没看出它的意义在哪里。” 关志远和张绪宁以前很喜欢用一些很过分的话打趣苏慕云的妈妈,楚逍遥听说她很胖,为人虚荣,自认为最大的成就就是教导出了苏慕云这样一个儿子。 “看上去就像那个阶层的人。” 关志远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都喜欢捏着鼻子模仿那个楚逍遥没见过的苏陈宝络,张牙舞爪,当时楚逍遥对此没什么感觉,如今他和苏慕云熟了,想起那时候说那些话的关志远,他突然就对了产生了一种厌恶的心理。 除此之外,她的身体好像也不怎么好。 “慕云,你妈妈的身体怎么样了?” “半年前做了手术,现在已经好多了。” 楚逍遥点头,顿了顿,他又有些犹豫的说:“你妈妈是哪种性格的人?” “性格很好,而且尤其喜欢你这样的人。” “嗯?” “因为你是上流阶层的人啊,家教好,又这么有礼貌,她肯定会喜欢的。” 听出苏慕云语气调侃的意味,楚逍遥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慕云自顾自的看着前方,有些无奈的说:“她天天梦想着自己能进入香城的上流社会,嗯,怎么说?是挺虚荣的。” 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关志远当着苏慕云说出的那些话,楚逍遥突然又觉得尴尬。 “慕云。。。” 苏慕云也看见了楚逍遥脸上的表情,他有些无奈的拍了他一下,说:“我开玩笑的。虽然我妈是虚荣没错,但人很好很善良,只要是我的朋友她都会爱屋及乌,而且喜欢得不得了。” 想起以前她对司徒睿的态度,还有那些已经结束的事,苏慕云低头,有些感叹的说:“总的说来,那是因为她太爱我的缘故。” 楚逍遥对此深有体会,点了点头,他说:“我爸妈也是。” 两人在外逗留了差不多一天,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想起自己买的几个灯罩,苏慕云又将手中的袋子拉开,说:“逍遥,这几个灯罩中你觉得哪个比较好看?” 楚逍遥随意看了一眼,指着其中的一个说:“这个。” 那是一个类似蘑菇头的灯罩,原本无色透明的玻璃被玻璃师搀入铜或钴的化合物后变成颜色最纯粹鲜艳的蓝色玻璃,一旦安上灯泡,灯光会因此变成一种类似湖水般幽深的颜色。 大概会让人很快入睡,那时候苏慕云当时看见它的第一感觉,也是他最喜欢的一个。他看了楚逍遥一眼,说:“那我把这个灯罩送给你?” “真的?” 楚逍遥不明显的惊喜表情,苏慕云点头,说:“当然是真的,这几天要不是因为你,我大概也不能玩的这么尽兴。” “哪里的话,我也很开心。” 楚逍遥小心的接过那个灯罩,心里有种抑制不住的开心。 虽然这样的灯罩其实普通到极致,但因为那是苏慕云送给自己的礼物,它似乎就变得不同了。 “慕云,我会好好珍藏它的。” 和楚逍遥走的比较近以后,苏慕云才发现他其实挺呆的,有时候只是一句简单的玩笑话,也能让他为此想半天。想到这里,苏慕云又说:“不是应该拿来用吗?” 很快就走到了离旅馆不远的地方,周围路灯的灯光逐渐变得耀眼,但依旧的柔和,当这样的灯光落在苏慕云的脸上时,不知道为什么,他看上就多了一种圣洁的味道。 楚逍遥看的有些入迷,直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略显刺耳的咳嗽声,他才回过神。 路灯的阴影下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黑,给人一种肃穆的感觉。 等到他和苏慕云随着声音看过去时,那人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头发半长,全部被他扒拉到脑后,露出一张五官英俊过分的脸。 他的身体还有一半隐在阴影中,整体给人一种邪魅的感觉。 “慕云。” 声音再柔和不过,饱含十足的情意,而后是他逐渐笑开的一张脸。 楚逍遥侧头看了一眼苏慕云,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不远处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何家的家主何耀辉。 “慕云!” 何耀辉说话间就走了过来,速度有些慢,走路的样子也有些奇怪。 楚逍遥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事,而且就目前的这种气氛,苏慕云和他的关系似乎也不简单。 心里有种淡淡的失望,但自小受到的教育又让他觉得自己有必要避开这样的场合。 “慕云,我先回去了。。。”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苏慕云已经朝他看了过来,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后,他说:“我和你一起回去。”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同何耀辉说过一句话。 在两人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何耀辉的视线落在苏慕云抓住他手臂的那只手上,不笑的时候,何耀辉给人的感觉很危险。 看见他眼神中的不明显的怒气,楚逍遥没什么表情的将自己的手覆盖在苏慕云的那只手上。 他不歧视黑社会,但也不见得会害怕这种出身的人,不管他有多凶狠。 苏慕云此刻心里全是怒气,感觉到手背上传来的温暖触感,他又不由得有些感激。 “慕云,你和他。。。” “我不想看见他。” 楚逍遥虽然没有何耀辉经历的那么多,但他从小的精英式教育又是一般人不能比。 在同vito说了几分钟的话后,何耀辉被这家旅馆的老板列入拒绝往来客户的名单中。 欧美这种地方最讲究的就是人权,客人有选择旅馆的权力,旅馆老板也有选择客人的权力。 何耀辉苦逼的站在那家旅馆的门外,饿着肚子,吹着冷风,突然有种想爆粗口的冲动。 因为担心苏慕云,他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就跑了过来,又嫌自己手下笨手笨脚的麻烦,又丢下他们自己先赶了过来。 可是现在他在做什么?何耀辉冷着一张俊脸一动不动的站在楼下,突然有些没有带何耀荣过来。 如果他过来的话,苏慕云至少还会同他说几句话,自己也绝对不会被这家旅馆的老板以这样一种粗鲁的态度赶出去。 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还不到九点,何耀辉慢慢的绕到旅馆的背后,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后面就是一条河道,何耀辉看一眼自己受过枪伤至今还没恢复的左脚,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还没像今天这般凄惨过。 半夜的时候,苏慕云听见外面一阵水花被溅起的声音,一开始他没有在意,只是等到他听见阳台那里传来的声响时,还是忍不住起身。 阳台上的窗帘刚被他拉开,他就看见了窗外浑身湿透的何耀辉。 脸色苍白,因为夜晚的冷风,他的牙齿不由自主的砸在一起,发出不小的响声,身上还在滴水,整个人狼狈的就像一条落水狗。 苏慕云没什么表情的看他一眼,然后不动声色的在他面前拉上窗帘。 阳台的落地窗早被苏慕云锁上,所以不管何耀辉说什么他听不太清楚,只是。。。。 苏慕云满是怒火的拉开落地窗,说:“你敲够没有?!” “慕云,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就好像他是另一个何耀荣,在迅速的化成一种巨型犬后,何耀辉就保持着那个手臂展开的动作朝苏慕云扑了过来。 苏慕云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何耀辉脸上兴奋的表情迅速变成畏缩,又想起他身上都是水,因此在离苏慕云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你来这里做什么?” “找你。” “找我做什么?何耀辉,我已经和你没有任何的关系,以后也不会。” 苏慕云的声音冷淡到极致,何耀辉掩掉心里的恐慌,低声说:“对不起,慕云。” “不是都利用过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顿了顿,苏慕云又转身看着他,说:“何耀辉,我一直觉得世界上最廉价最没有意义的一句话就是对不起。有用吗?在你做出那些伤害别人的事后,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何耀辉,是你太幼稚,还是把我想的太幼稚了?” “慕云。。。” “走吧,何耀辉,别逼我报警。” 苏慕云已经把自己的房门拉开,何耀辉静静的看着他,想着他果然变成自己最初见到他时的样子。 喜欢或者讨厌,总能被他轻易做到极致。 大概是以前他对自己太好,太温和,当有一天他以这样一种态度对待自己时,何耀辉突然觉得自己心口那里发出阵阵尖锐的疼痛。 想起自己也许会永远的失去苏慕云,以后身边再无这个人的陪伴,何耀辉就觉得这样的疼痛大概会永远的持续下去。 阳台的窗户开着,冷风一阵阵的吹过来。 沉默中,何耀辉低声说:“慕云,是你将那些消息发出去的?” “是。” 苏慕云的脸上依旧冷淡的表情,何耀辉在心里赞许的点了点头,又说:“慕云,你到威尼斯的第一天我就赶着过来追你的,只是那天我被振兴的人围堵,身上中了两枪,还差点丢了一条命。” “所以呢?” “我很高兴这样。” 眼见苏慕云脸上冷漠的表情出现一丝龟裂的迹象,何耀辉的笑容越发灿烂,说:“你说的没错,道歉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意义的一件事,而且它真的很难说出口,特别是在你知道你做错事,对方又让你很在意的情况下。” “何耀辉,你到底想说什么?” “身体上的痛苦会减少我心里的愧疚,不安,难过,害怕。慕云,如果我的痛苦能平复你所受到的伤害,那这样的痛苦,不管十倍或者百倍,我想我都可以忍受。” 作者有话要说:变态的精神世界是我们凡人理解不了的。 新文已开,此文的系列文,背景一样,但没太大的关系,司徒睿会去跑一下龙套,娱乐圈重生。 话说开头整改三遍,作废了几万字,呜呜,说起来满脸的辛酸泪。好在现在终于满意了一点。 咳咳,求点评,求包养~~ (重生)星光熠熠 名字也改了几遍,还是那么土,求轻喷,这几天会多更几章,以后日更。 在此谢谢各位看文,留言的小盆友,鞠躬,请继续接受我五体投地般的感激~~ 第61章 视.奸 何耀辉一直也不是一个善于同别人表达自己内心痛苦的人。 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凡事都该靠自己,诉苦什么的,他不觉得有用,而且他也找不到那样的人。 外公或者妈妈,如果他们在世的话还好一些,可是有时候何耀辉想起来,觉得就算他们真的在世,自己这样的话也一定说不出口。 遇见苏慕云以后,他的性格好像逐渐发生了改变,神经变得脆弱敏感,尤其是在苏慕云的事情上。 这样的感觉让人痛苦。 他不想这样。 如果没有遇见苏慕云,他便还是从前那个游戏花丛,对谁都可以很冷血的何耀辉。 可他就是遇到了,而且他怎么也忘不了。 这是一种很强烈的愿望,强到他觉得如果失去这个人,那以后的人生将会变得很无趣,那种虚空的感觉也会比从前更严重。 这是他的心里话,可是在苏慕云面前,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受到的伤害,因为这样的伤害由自己间接造成,然后那个他理应接受的结果。 他变得不能坦然面对。 总在躲避,即便外表看不出来。 “说完了吗?说完了的话就出去。” “慕云……” “我不想看见你。” 苏慕云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冷冷的没有任何的表情,提到嗓子眼的心脏在猛烈跳过一阵后以一种虚弱的力量落回原来的地方。 有些无奈,想起那句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或者我恨我爱你时,何耀辉脸上又扬起一抹不明显的笑容,他知道苏慕云倔强过分,也知道对他不能硬来,沉默了片刻,他又说:“苏慕云,好好睡觉,那样的结果不是我想造成的,还有我爱你,这样的话不管你信不信,但我说的都是真话。” 说完这些,何耀辉就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来日方长,他也知道苏慕云现在还处于气头上,听见门后被重重关上的声音,何耀辉看着光线不是很明亮的走廊叹一口气,说:“我其实是真的很想把你绑在我的床上,做到你服软,做到你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可是我知道我一旦这样做到话,你会更恨我。” 真够倔强的。那个有着络腮胡,个子魁梧的像头熊一样的旅馆老板想必已经睡了,何耀辉自顾自的拉开大门走出去,门外深沉的夜空,依旧冷冽的寒风吹在他身上,他不由自主的打了几个喷嚏,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 真的,倔强的像头驴似的,或许他比驴还更倔强,近乎偏执,何耀辉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混合着无奈并宠溺的笑容。 苏慕云原本是想在威尼斯多呆几天,可是当他看见木桩般杵在不远处的何耀辉时,内心升起的烦躁和暴怒会引得他忍不住想打人。 不过打了何耀辉的话,估计他又会找到一个新的借口死乞白赖的跟过来。 已经两天,苏慕云仅剩的一点耐心终于还是因为何耀辉脸上的那抹贱笑消失的一干二净。 “要回去了?可是你才来了几天。” “没事,再说我妈也小姨也快回来了。”想到她们还有多出来的那个陈明涛,苏慕云脸上的笑容不由自主的变得柔和。 柔和的好似外面落在威尼斯水面上的月光。 “你妈妈她们什么时候回来?” “刚刚打完电话,四五天,逍遥,我半年多没看见她们了!” 看见苏慕云喜上眉梢的模样,楚逍遥也忍不住笑出来,说:“很想她们?” “嗯,这是我们第一次分开这么长时间。” 这两天他面对何耀辉时的烦躁和愤怒逐渐的消失,此时的苏慕云看上去就像一个上学结束,准备出外旅行的高中生。 因为多了一丝期盼,脸上抑制不住的雀跃神情,楚逍遥不动声色的看着面前的苏慕云,突然有些期待他看见苏陈宝络和他小姨时的反应。 是不是也单纯的这么可爱? “逍遥?逍遥!” 楚逍遥回过神,说:“怎么了?” 苏慕云有些为难的看着他,说:“你手上的东西,我要把它装进行李箱里。” 楚逍遥哦了一声,等到他低头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有些凝固。 那是一条印着各色枫叶的黑色四角裤,棉质,摸上去触感不错。 原本楚逍遥是在替苏慕云收拾行李,只是不知道这条四角裤怎么就到了他手中。 “给你。” 楚逍遥笑容不变的将四角裤递给苏慕云,想起苏慕云穿着这条四角裤时的情景。 双脚应该是笔直修长的,皮肤莹白,没什么肌肉,但看起来应该是赏心悦目的。 最好再在上面加一件白色的衬衣…… “对了,逍遥,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嗯?哦,我和你一起回去。” 苏慕云盖上行李箱,有些意外的回头,说:“怎么不玩了?” “原本只是出来散心,再说你走了以后我的旅行应该会变得很无趣。” “嗯,两个人是比一个人热闹一些。” 楚逍遥点了点头,却没再说话。 以往他都习惯了一个人旅行,或者几个同学一起,吵吵闹闹,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开心。 “我艹!视.奸,赤.裸裸的视.奸!” “老大,你说什么?” 与苏慕云的房间仅隔了一条街,何耀辉拿下手中的望远镜,一脸不耐的回头说:“什么?” 苍白的脸色,幽怨的眼神,他的手下有些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说:“老大,医生说你在发烧!现在应该去打点滴!” 而不是像个偷窥狂般,不停的拿着望远镜对着对面的旅馆一阵猛看。 也不知道他们英明神武的老大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虽然朱元辉的手下已经被他彻底赶出公司,可是董事会呢?公司的事务呢? 老大这样根本就是玩物丧志,鬼迷心窍。 “要我,我就一棍子把他敲昏,然后把他绑在我床上让他一辈子出不了门!” 那个保镖有些无奈的嘀咕了一句,又把桌上的退烧药递到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管苏慕云行踪的何耀辉的手上。 “老大,吃药。” 何耀辉一手拿着望远镜一手接过他手下递过来的药物吃下。 “老大,喝水。” 化身保姆的保镖一脸无语的看着一口气灌下半杯温水的何耀辉,开始想不通当年自己的老大是怎么坐上何家家主的位置的。 还有按照他目前的这种精神状况,就算有人给他喂毒药,或者在他水中下药,他恐怕都不会察觉吧? “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依旧拿着望远镜看着对面苏慕云房间的何耀辉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吓得房间里的几个保镖面面相觑,想老大的后脑勺绝壁长了一双眼睛! 香城的天气不像威尼斯那般冷冽,苏慕云刚和楚逍遥走出安检,就听见有人十分兴奋的叫了他一声。 他抬头,看见穿着一身黑衣,身上依旧挂满不少银饰的何耀荣以一阵风的速度朝他奔过来。 明明只是几天没见,苏慕云露出一抹不明显的笑容,下一秒,他差点被疯扑过来的何耀荣撞翻在地。 “慕云,这段时间过的好不好?” “挺好的。” “慕云,我好想你!” 何耀荣有着过人的容貌和身高优势,先前他站在这里的时候,楚逍遥早就看见了他。 浑身透露出一股不耐烦的气息,不管谁看他一眼,他都能恶狠狠的朝人瞪回去。 只是现在,楚逍遥怎么觉得他变成了一只急需主人赞扬他几句的温顺金毛。 察觉到楚逍遥的目光,何耀荣回头,皱着眉打量了他几秒钟后立刻挽着苏慕云的脖子面对楚逍遥。 “你就是楚逍遥?” 又变成了同他呲牙咧嘴的凶狠狼狗,楚逍遥维持极好的风度点头。 “告诉你,这是我五哥的人,你别妄想和他发生什么关系!” “何耀荣!” 听到苏慕云突然变冷的声音,何耀荣有些不敢置信的回头。 “慕云……” 声音里无限的委屈,明明他看起来和苏慕云差不多的年纪,却不知道为什么苏慕云在面对他时给人一种成熟长辈的感觉。 “他和我只是普通朋友,别乱说话。逍遥,他叫何耀荣,是我大学同学,耀荣,他叫楚逍遥。”顿了顿,苏慕云又说:“是个很好的人。” “切,竟然还加上一句是个很好的人……” 何耀荣一脸不爽的看着楚逍遥,人模狗样,难怪何耀辉那个白痴会这么紧张了。 遇见苏慕云以后智商一直在下降的何耀辉,因为体温过高在过安检时别人扣在威尼斯的马可机场,无奈中他给到现在还不怎么愿意搭理他的何耀荣打电话,让他去接苏慕云。 这算什么?接到又能怎样?苏慕云会老老实实的同他回何家老宅? 不说话的何耀荣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不论是他微眯着的眼睛,还是他全身透露出的气息,只是楚逍遥刚刚已经见识过他最真实的面目,无所谓的笑了笑,他伸出手,说:“你好,我叫楚逍遥,是慕云的朋友?” 慕云?朋友? 何耀荣狠狠的看了他一眼,咬牙切齿的在和他握手。 他的手劲也算大,只是楚逍遥好像也练过。 讪讪的放开自己的手,何耀荣又回头,说:“慕云,和我回家。” “回哪里?” “当然是回何家主宅!” 看着何耀荣一脸理所当然的语气,苏慕云冷下脸,说:“耀荣,我以后都和何耀辉没有任何的关系。” “那我呢?” “你还是我朋友。” 都说成这样了,何耀荣小心的看了一眼苏慕云的表情,下一秒,他毫不犹豫的就将自己五哥卖了个彻底。 “那我以后还可以去找你?你还会做饭给我吃?” “会。” 何耀荣放心了,说:“那我送你回家?” 苏慕云看一眼他身后的几个黑衣人,说:“不用,我自己拦车。” 想起何耀辉不正常的脸色,他原本还想说你可以等何耀辉同他一起回家,但话到嘴边,他又忍住。 机场外楚家派来的车子,楚逍遥见他要拦车,执意要送他回去。 苏慕云也没推辞。 看着苏慕云上了那个叫楚逍遥的车,站在门旁的何耀荣忍不住把手握住。 “我艹,白痴何耀辉,你这次他妈的死定了。” 又想起何耀辉最讨厌这句脏话,他又呸了两声,说:“你这次死定了。” “耀荣。” 快两个小时后,何耀辉终于从安检那里走了出来,一脸苍白,左右看了看,他说:“慕云呢?” “上了那个叫什么逍遥的车……我靠,何耀辉,你怎么了?” 刚听完何耀荣前面的那句话,何耀辉就没什么表情的昏了过去。 何耀荣满心的紧张,他向前一步抱住脸色越发苍白的何耀辉,想这他妈什么跟什么啊! 第62章 接机 接到何耀荣的电话时,苏慕云正在准备自己的面试资料。 因为自己的任性行为,他接连翘掉了两次面试,本着侥幸的心理,他给那两家心理诊所相继打去了电话。 结果是被理所当然的拒绝,两家诊所的说辞都差不多,大意上是说不管发生怎样的事,他爽约在先,既然爽约,又凭什么要求他们再给他一次机会。 苏慕云头痛的挂断电话,想自己真不该再打这两个电话。 虽然从他离开香城再回香城只用了短短六天的时间,给他们的面试资料都是在一个月前递出的,如今看来,他除非运气特别好,否则他只能去找熟人将他推荐到别的心理诊所了。 何耀荣的声音透着一种底气不足的感觉,在苏慕云问过两次后,他才说:“慕云,五哥病了,病的很严重,你能不能过来看他一眼?” 何耀辉这次的行程只倒霉两个字不足以形容,落水再加上威尼斯晚上的冷冽的寒风,他不仅发烧,就连身上的两处枪伤,也在很早之前就发炎了。 也不知道他怎么回到香城的,何耀荣看着病床上还陷入昏迷的何耀辉,忍不住就发了一顿脾气。 “你们是白痴?!他都病成这样了你们就不知道让他去医院?!” 跟在何耀辉身边一起去威尼斯的几个保镖有些哑然的互看一眼,说:“我们没想到老大病的这么严重。” 想起他跟在苏慕云身边时标杆一般的站姿,几个保镖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也不一定。 “耀荣,老大真的这么严重?” “都快烧成白痴了!你们说严不严重?!” 自从那天何耀辉昏倒在自己的怀里,到现在他都还没醒过,迷迷糊糊的,一天到晚就只觉得重复苏慕云的名字,什么慕云,我错了,什么慕云,原谅我。 就好像在演出一台很精彩的舞台剧,他的声音有时低沉有时高昂,脸上的表情也变化莫测。 但总的说来,何耀荣好像还是第一次在知道他在想什么。 何耀辉会害怕,不仅是对自己即将失去苏慕云的害怕,还有他对从前那种生活的害怕。 也是,自己亲手杀了同父异母的兄弟,剁了姐姐的一只手,还拿枪指着自己另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脑袋,逼他父亲退位。 没人可以做到真正的冷血无情,何耀荣突然想起来,要不是何耀辉事事挡在他前面,只怕自己就不会过的这么天真快乐。 而后他又想到苏慕云,虽然何耀辉确实对苏慕云造成了伤害,但那样的结果不是他想看见的,何耀辉生在这样的环境,这样的环境又逼得他做出这样的选择。 要不是这样,他恐怕早就死了很多次。 想到这里,何耀荣还是狠吸了口气给苏慕云打了个电话。 似乎任何人都可以挑剔何耀辉的不是,但他没这样的资格。 听到这句话,苏慕云顿了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耀荣,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再在我面前提起何耀辉一次,那我们就不用再做什么朋友了。” 说完这句话以后,苏慕云就无比干脆的挂断了电话,何耀荣呆呆的看一眼手中的电话,又看一眼依旧陷入昏迷的何耀辉,最终,他低声说了一句:“何耀辉,你这次真的死定了!” 虽然说了自己和何耀辉再无任何的关系,可是每次看见这个人或者听到他的名字,苏慕云都会变得烦躁。 他知道自己现在还在生何耀辉的气,但为更严重的问题,是自己还忘不了他。 因为他那点言不由衷的温情和体贴,还有他在最徘徊的时候无心的拉了一把。 前世自己被司徒睿出卖还有被他那群朋友□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苏慕云握紧手中的手机,想自己好不容易重生,难道他还要继续重复从前的路? 被出卖,被人随意践踏自己的尊严,而他最厌恨的,是别人高高在上,将自己轻而易举踩在脚下的感觉。 到底是天真了些,还有,他什么时候才能根除内心的这种不安? 那些现在又开始不停潜进他梦里的前世的那些画面? 沉默中,苏慕云脸上渐渐扬起一抹笑容,想变强,强大到有一天他什么都不怕了,这一切的问题应该就能被他解决了。 苏陈宝络他们在美国拉斯维加斯坐飞机返回,苏慕云心情很好的准备去接机时,他接到楚逍遥的电话。 这几日两个人时常见面,有多人只有在接触以后才知道他和想象中的样子有些出入。就比如楚逍遥,原本苏慕云以为他是和司徒睿他们差不多的纨绔子弟,可是真正了解以后,他才觉得楚逍遥配得上君子那个称号。 做什么都有礼有度,无论何时他都会先替别人考虑,自己的事反而就不那么重要了。 那日无意中知道苏陈宝络她们回来的时间,又知道苏慕云不会自己开车,因此执意要同苏慕云一起去接机。 想起自己不会开车的理由,苏慕云忍不住笑了起来。 在苏陈宝络的心中,上流人士的孩子是不会开车的,因为他们都由家里的司机接送。 自从家里的条件得到很好的改善,她就专门顾了个司机接苏慕云上下课,只是那个上流世界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但凡进入那间学校的人,他们对彼此都知道的很彻底,没人说他们也会因为自己好奇派人去打听,一来二去,苏慕云是暴发户儿子的消息就被曝了出来。 那时候不管苏慕云怎么成熟,但他究竟是个孩子,受不了别人的冷嘲热讽,就拒绝了苏陈宝络的提议,每日骑着单车上下课,也因为这个原因,他又被学校里的人取笑了很久。 “慕云,在想什么?笑的这么开心?” 苏慕云将自己不会开车的理由同楚逍遥说了,也引来他善意的笑声。 “你妈妈真的很有趣。” “就是啊,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上再找不到她这样虚荣的人。” 楚逍遥现在明白那不过是苏慕云打趣他妈妈的一个方式,也不会在心底瞧不起他妈妈,想到这里,楚逍遥又说了句:“你和你妈妈的感情很好。” 也只有好的一定程度,才会这般肆无忌惮的开自己妈妈的玩笑。 苏慕云连连点头,说:“就是,对了,你等一下就可以看见她了,不过我奉劝你千万不要同她说起你爸妈的名字,否则她肯定会把你留在家里吃晚饭的,不,不仅如此,也许你两三天都走不出我们家的大门。” “怎么说?” “盛情难却啊,我妈轻易不热情,热情起来谁都招架不住。” 想起当年她挽着司徒睿的手臂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情景,苏慕云不由自主的摇头。 “慕云,我现在就过来你那里好不好?” 苏慕云说了句好,然后挂断了电话。 快过年了,苏陈宝络在这个时候回来真的再合适不过,也不是担心自己的实习,苏慕云甚至都想坐飞机去和她汇合了。 也不知道瘦了一点没有。 苏慕云看着窗外依旧阴沉的天气,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感慨万千,司徒睿已经离开,那些他曾经付诸在他身上的痛苦如今被他很好的避开,不仅如此,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还有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小姨和陈明涛。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变好了很多。 只是何耀辉,原本他准备等到苏陈宝络回来就正式介绍他们认识的。 可惜到头来,那也不过是自己一个美好的幻觉,现实残酷,一瞬间就能击成碎片。 苏陈宝络一点没有变瘦,不仅如此,她好像又变胖了一些,她走过来给苏慕云一个大大的拥抱,说:“苏慕云,我很想你。” 很久没听见有人叫自己苏慕云,苏慕云笑了笑,说:“妈,我也很想你。” 说话间,他也狠狠抱住苏陈宝络,可惜她太胖,自己无论如何也抱不住她。 “妈,你真的不打算减肥?再这样下去,以后肯定都没人敢要你了!” “死衰仔!又这样开你妈的玩笑!” 苏陈宝络狠狠的打了苏慕云一下,一时间,不管是打人的苏陈宝络或者被打的苏慕云,都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迅速的填补满了。 “慕云。” “小姨。” 陈宝珠身上的衣服颜色好像明亮了不少,脸上略显羞涩的笑容,也让她看上去年轻了不少。 两人刚拥抱完,苏慕云就看见了站在小姨旁边的陈明涛,微微秃顶的架势,脸上白痴般的笑容,此刻展开自己的双手,满怀期待的等着苏慕云与他拥抱。 苏慕云有些无奈的看着他,在他变得更炽烈的眼神中,只得勉为其难的和他拥抱一下。 “慕云,看见我你不开心?” “废话,现在被人抢走小姨的是我!” “慕云。” 陈宝珠柔柔弱弱的一句叫声让苏慕云立刻回头,在抱着她又撒了一会儿娇后终于将她放开了。 像个小孩子,楚逍遥略显呆滞的站在原地,想苏慕云原来还有这种时候,整个人甜的都快发腻了。 “苏慕云,这位是?” 早在苏陈宝络走出安检的时候她就看见了苏慕云身边的楚逍遥,年轻,英俊,气质不凡,看起来就像那种上流人士的孩子。 “伯母你好,我是慕云的朋友楚逍遥。” 楚逍遥郑重其事的同苏陈宝络握手, 苏陈宝络满意的点头,说:“你好,我是苏慕云的妈妈,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听见苏陈宝络说话时的热络语气,苏慕云有些忍无可忍的拉开正准备回答的楚逍遥,将他拉到陈宝珠和陈明涛的面前,说:“这是我小姨,这是我未来的小姨夫,叫陈明涛,以前是个私家侦探,你有事可以找他帮你调查,他能力不错。” 苏慕云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想着他对自己越来越亲近,楚逍遥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的灿烂,伸出手一一和他们握手的同时,又慎重的做自我介绍。 自始至终,苏陈宝络都站在一旁细细的观察着他的举止,真是越看越喜欢,想起苏慕云说起司徒睿时语气中的极度不耐烦,苏陈宝络脸上的笑容变得更荡漾,将苏慕云拉到一边,低声说:“苏慕云,他是你新找的人?” 低声是她自认为的低声,此时不仅陈宝珠和陈明涛,就连站的离他们有些远的楚逍遥都听见了。 “妈!” “嗯,不错,我觉得他比司 第63章 误会 在对自己的家世做了简单的介绍后,苏陈宝络果然就对楚逍遥热情到了一种无以复加的地步。 苏慕云有些无奈的看着她,想这已经成为她最大的人生乐趣,自己大概是阻止不了她的。 出门的时候,苏慕云不停同楚逍遥道歉,楚逍遥静静的听了一会儿,直到他换好鞋子开门,才转身说:“慕云,我很开心你妈妈能喜欢我。” 说完就在苏慕云略显呆滞的表情中说了句再见就把门关上了。 前世和司徒睿在一起的是楚逍遥,两人的感情算得上甜蜜,每次只要苏慕云露出一点期待或者怅然的神色,都会有人不停的在他耳边说别妄想了,司徒睿如今和楚逍遥在一起。 潜移默化,他好像就认定了楚逍遥不会和他有任何的关系。 只是他刚刚说的那些话,还有他在威尼斯对自己的照顾,苏慕云突然有种头痛的感觉。 “怎么?舍不得他的话就让他在这里留宿啊。” 身后不知道为什么跟过来的苏陈宝络,苏慕云更加无奈的看她一眼,说:“妈,我和他真的只是一般的朋友。” 苏陈宝络语气中许多的调侃,说:“真的?我怎么觉得逍遥好像对你有那么一点意思?” “妈。”苏慕云换上一脸麻木的表情,对笑容越发有些荡漾的苏陈宝络说:“你和他今天第一次见面,能不能不要叫得这么亲密?” “没事,以后他多来几次我们就亲密了。” 说完这句话苏陈宝络就转身了,留下苏慕云嘀咕了一句:“都说是一般的朋友了。” “对了,当时打电话我听你说话的语气,感觉你就是在恋爱,难道那个人不是逍遥?” 苏陈宝络耳尖过分,听到苏慕云的嘀咕后她立刻回头问了一句。 苏慕云想起何耀辉,脸上的神情变得黯然一些,摇头说了句没有后率先走回客厅。 “怎么了,苏慕云,你和那个人吵架了?” 苏陈宝络将自己过于丰腴的身体挂在苏慕云的身上,眼见他被自己压的不停皱眉,才一脸喜气的说:“不错,最近桃花运这么旺盛,什么时候也把那个人带回来给我看看啊。” 苏慕云已经被她弄得无话可说,沉默了片刻,他才说:“妈,你还是先关心你的桃花运比较好。” 这句话刚说完,她就理所当然的被苏陈宝络拍了一巴掌。 两人正在拉扯,或者说是苏慕云单纯想要避开苏陈宝络的魔爪时,小姨和陈明涛已经起身走了过来。 “姐,我们先回去了。” “急什么?今晚就住这里不好吗?” “我想带她去我住的地方看看。” 陈明涛一脸羞涩,他看了自己小姨一眼,小姨脸上立刻就出现了两团颜色很浅的红晕。 真是,都这么害羞了,也不知道陈明涛用什么办法说动的小姨。 不过小姨从以前就没怎么在这里留宿过,沉默了片刻,苏陈宝络才说:“去吧,这里不好拦车,叫车里的司机送你们回去。” 等到几个人互道了晚安,陈明涛和小姨都走到门口了,苏陈宝络又回头,说:“宝珠,你们的行李我过几天叫人送过去。” 小姨点头,两个人终于得以出门,看着陈明涛小心挽着小姨肩膀离开的样子,苏慕云有些感慨的问了一句:“妈,他们什么时候结婚?” “快了吧,不过以你小姨的脾气,估计我们几个人吃一顿饭就算结束了。” 苏陈宝络边说话边往客厅走去,想起过去的种种,还有他们年轻时候发生的事,苏慕云跟在她身后,低声说:“妈,他们结婚以后应该会很幸福吧?” “嗯,大概会相敬如宾,白头偕老。” 有很多的话梗在喉咙那里,当所有人都离开,房间里只剩寂静的时候。 想问苏陈宝络从前的事,还有他那个便宜爸爸周远以及苏陈宝络不会恨他,只是到了这会儿,却有种无话可说的感觉。 往事会随风而逝,或者有一天他们会若无其事的谈起这些事,但也绝不是现在这个时候。 “妈,这次玩的开不开心?” 苏慕云坐到苏陈宝络的身边,一边握着她的一只手一边靠在沙发上与她说话。 “一开始是开心的,或者说新奇,可是过了一个月以后,就觉得有些累,想你,还有想回家。”说到这里,苏陈宝络略带感叹的说了一句:“或许是我真的老了。” 语气还是有些感叹,但相比她从前平静了不少。 “对了,杨炳晨准备把公司开到内地去。” “嗯,我知道,他们很早以前就在筹备这件事了。” “你说他们会不会成功?” “不知道,很多事需要实践,不管我们现在说它成功或者说它失败,都做不得数。” 苏慕云点头,想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你呢?你的实习什么时候开始?要等过完年吗?” 想到这个苏慕云就觉得头痛,但最终他还是点头,说:“快了。” “那就好,好好实习。”说完她侧头看了苏慕云一眼说:“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工作了。” “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什么意思?” “我长大了,你就老了。” 苏慕云说这些话的时候一脸的平静,惹的苏陈宝络又怒了,几乎就要一巴掌拍到他的脑袋上。 “妈,我们这么长时间没见了,你能不能不一回来就打我?!” 苏陈宝络看着跳到沙发另一头的苏慕云,咬牙切齿的说:“死衰仔,还不是因为你说话欠揍!” 两个人其实都受不了刚刚的那种气氛,说笑或者打闹,总会很快的让它过去。 苏慕云的心情和运气似乎是随着苏陈宝络的回来变好的。 几天后,他接到一家很出名的心理诊所的电话。 苏慕云最近一段时间透出的简历太多,因此接到对方电话的时候还有些回不过神。 “请问,你说你是哪家心理诊所的?” 对方说话很客气,说:“陈乔慧珍。”顿了顿,那人又说:“你给很多家心理诊所寄去了简历?” “嗯,我因为一点私事错过了两家心理诊所面试的时机。” “希望你这次能守时,陈太最讨厌不守时,说话不算话的人。” 苏慕云连连应声,直到他挂断电话,心里还有一种不敢确定的感觉。 陈乔慧珍是心理方面的专家,出版过几本很出名的着作,几年前同她先生一起回到香城,同行业中,她的心理诊所也是最出名的。 陈乔慧珍对工作的态度再严谨不过,早在几个月前,c大心理系的每个学生都在期盼自己能进入她的心理诊所实习,毕竟,实习的地方可以决定以后你工作的地方以及你的薪水。 陈乔慧珍的心理诊所一般不招收实习生或者助理,能进到里面的,都是异常优秀的人。 因此这样的机会对于苏慕云来说,无疑是天上掉下来的一块儿馅饼。 几天后,苏慕云抱着满心的期待和忐忑前往。 陈乔慧珍的心理诊所位于市中心最顶级的写字楼,电梯一路向上,等到苏慕云走到诊所的前台,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变得更快了。 有的时候,不管你经历过多少的事,自以为自己多成熟冷静,但凡是你在乎的,这样的紧张就会变得不可避免。 陈乔慧珍看起来四十岁出头一点,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髻,身上穿着一般医生穿的白大褂,质量硬挺,胸前的口袋依次插了几支颜色不同的笔。 人很瘦,颧骨也很高,冷着脸的时候给人一种不近人情的感觉。 “你就是苏慕云?” 苏慕云点头。 陈乔慧珍朝前支了支下巴,说:“坐吧。” 翻了翻她手上的资料,她说:“知不知道为什么你会招你做这里的实习生?” 苏慕云摇头。 “你的成绩,在最后一个学期有了质的飞跃,我不喜欢那种在原地踏步的人。” 苏慕云点头,说:“我以后会更努力。” “我也不会给你面试,以后每个月我都会对你进行一次测试,但凡你有一次不过关,我只能请你离开这里。” “我会珍惜这次机会。” “最好这样。” 陈乔慧珍果然就是传说中的那个样子,进这间办公室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苏慕云只觉自己后背开始悄悄冒汗。 “你去门外徐秘书那里领取我为你准备的资料,其中的影音资料涉及客户的**,我希望你能对此保密,不管是看的时候或者看完以后,都不要同任何人提起。” 苏慕云原本说我知道,想了想,他改口说:“好。” “你的测试在每个月的月末进行,希望你到时不会让我失望。” “好。” 陈乔慧珍点头,说:“你可以出去了。” “我什么时候可以来这里实习?” “你应该去问外面的秘书。” 说完这句话陈乔慧珍又把头低了下去,眉间皱在一起,看起来有些不耐烦的样子,苏慕云恭顺的关了门,直到他离得陈乔慧珍的办公室足够远了,他才狠狠吐了一口气。 前世苏慕云没有参加实习也没有工作,到了这一天,他终于对自己即将步入社会这件事有了一点实感。 抱着一小箱资料走出那栋写字楼,正准备拦车,苏慕云就听见有人叫了自己一声,他回头,看见从车里支出半个身子同自己招手的楚逍遥。 “你怎么会在这里?” 自己面试的事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想起这个突如其来的面试电话,苏慕云后知后觉的回过神,说:“逍遥,我实习的事是你帮我解决的?” 楚逍遥接过他手中的箱子,说:“慧珍阿姨是我妈妈的大学同学,以前感情很好。” 苏慕云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慕云,不必这么介意,你也知道慧珍阿姨对自己的手下有多严格,如果你通不过她的考核,她肯定会立刻将你fire掉。”像是知道苏慕云在想什么,楚逍遥又笑着说:“这是她之前同我讲电话的时候说的原话。” “逍遥,我真不知道怎么感激你。” “要真感激的话,请我吃饭就可以了。” 说话间,苏慕云就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上面的来电显示,有些不想去接它,电话接连响了几次,直到身边的楚逍遥有些疑惑的朝他看来,苏慕云才接了电话。 “苏慕云!你死去哪里了?!不是说要请我吃饭?为什么之前那个手机号会变成空号?要不是我同伯母打电话问过她,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在哪里!” 电话里孙佳君河东狮吼般的声音在苏慕云的耳边响起,虽然她习惯了这样的说话方式,但经历过孙辉桐的事,苏慕云突然对她连带的反感起来。 说什么为了孙佳君着想,断了他的念想,就好像除了他们,别人都不是人。 “佳君,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孙佳君在电话那头愣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知所措的说:“为什么?慕云,我刚刚只是在同你开玩笑。我……” “不,佳君,我们身份不同,你爸妈也一直不喜欢我,从此以后,我们就真的不用联系。” 在孙佳君还没来得及说话的时候,苏慕云已经挂了电话,他知道孙佳君会难过,也知道她一定回家质问她爸妈,但那都是他们的事了,与自己无关。 “慕云,刚刚是佳君的电话?” 苏慕云点头,楚逍遥又欲言又止的说:“佳君人不错,你不在的时候她总帮着你说话,还有身份不身份的,这种事真这么重要?” “不是,我只是嫌麻烦。” 苏慕云不想同他说起以前的事,听到他这么问了以后,他不过言辞模糊的拒绝。 “慕云,那我呢?将来有一天你是不是也会这样对我?” 说出这些话的楚逍遥,脸上认真到有些固执的表情,苏慕云看到他这样,反而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了。 第64章 挑明 “不,逍遥,你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面对楚逍遥的不依不饶,苏慕云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有的事连解释都会变得无从说起,就像孙辉桐笃定的那般,苏慕云大概只能永远的把这件事藏在心底。 “慕云,对不起,刚刚我的情绪太过激动。” 恢复冷静的楚逍遥,突然意识到刚刚他的表现非常的失礼。 “不要紧。” 苏慕云的表情有些冷漠,他看了一眼不时进出那栋写字楼的人群,说:“走吧。” 转身的时候手臂被楚逍遥突然的抓住,印象中,楚逍遥始终是个有礼有节的人,眼见他这样,苏慕云有些疑惑的看向他。 “慕云,你大概也能猜到,我对你抱了怎样的一种感情……” 换做平时,苏慕云可能会因为楚逍遥的坦诚感到惊讶,只是此刻他的脑袋被太多不愉快的事充斥,孙辉桐的,司徒睿的,乱七八糟的搅合在一起,让他没什么力气应付现在与他较真的楚逍遥。 “逍遥,我把你当成了朋友。” 能一起谈天说地,空闲的时候能聚在一起吃顿饭的朋友。 经历过两次感情上的失败,如今不管苏慕云面前站着的是谁,谁又同他表白,他大概都是一样的反应。 楚逍遥的手还没放下来,看着苏慕云突然又变得有些黯淡的神色,他有些犹豫的说:“慕云,还是因为何耀辉?” 对他的愤怒已经消失,又或者是此时的心境所致,苏慕云点头,没什么表情的应了一声。 “慕云,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楚逍遥面对感情上的事向来都是直来直往的性格,这次大概是因为中间插了一个司徒睿,致使他有些犹豫,原本他想过一段时间再说,可是当他看见苏慕云露出这种困惑的表情时,他又不免有些心疼。 他知道司徒睿对他做出的那些事,也想象过当自己这样被在一起这么多年的恋人背叛甚至陷害时,会做出怎样的一种反应。 怒火攻心继而性格偏执,所以每次当他看见苏慕云这般神色如常的与他说话时,他就会变得有些佩服苏慕云。 可惜又是那种喜欢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从来不同别人说的性格,楚逍遥偶尔看见他因为突然的走神不自觉的低头时,心里便是这样一种感觉。 想拉他一把,想让他开心。 再说苏慕云这样的人理应得到别人的珍惜。 沉默中,两人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没有动,想起楚逍遥平日里对谁都温和有礼的模样,苏慕云忍不住抬头又看了他一眼。 表情和眼神中都是浓浓的关心,苏慕云有些震荡的后退一步,说:“让我考虑一下。” 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却不知道怎么就对自己产生了这样一种感情。 回去的路上,两人抱着各自不同的心思不说话。 楚逍遥是觉得自己终于有了一丝机会,而苏慕云,脑袋里翻来覆去的还是何耀辉。 曾经最炙热的感觉,还有在他面前可以无所顾忌展露出自己真实性格的开心,苏慕云静静的看着窗外,突然觉得即便重生,他的性格也没怎么变过。 固执的纠结在过去的事情中,总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迫使自己慢慢的忘记。 就好像从前的司徒睿,都被他折磨到那种不堪的地步,他才直等到死才断绝了自己对司徒睿的念想。 “不要紧的,慕云,我能等。” 放在膝盖上的手被楚逍遥小心翼翼的握住,手上温暖的感觉,又与何耀辉的不同。 那人手上总带着凉意,想起有人说手凉的人是因为缺爱所致,苏慕云露出一个不明显的笑容,想何耀辉不仅缺爱,同时也是个性格凉薄的人。 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那天苏慕云并没有将自己的手从楚逍遥的手中抽.出。 忙碌的生活让苏慕云逐渐顾不上想那些有的没的事,每天他都要一早跑去陈乔慧珍的心理诊所实习,跟在那些医生身边做笔记,听病人倾诉他们的痛苦,然后在心里给出自己对他们的建议。 楚逍遥几乎每天都来接他,有时看见陈乔慧珍他也会满脸笑容的凑过去打招呼,陈乔慧珍在别人面前都是严肃冷漠的样子,唯独看见楚逍遥的时候,她会露出一丝不明显的笑容。 苏慕云对此感到诧异连连,以后楚逍遥才说:“慧珍阿姨没有生育能力。” “为什么?” “天生的,子宫内壁温度过低,不易受孕。” 苏慕云想起她郁郁寡欢的一张脸,想难怪了。 “不用为她担心,他和陈叔叔已经领养了两个孩子,除了那两个孩子不是他们亲生,他们的家庭也和别人没什么不同。” “陈医生看起来个性很好。” 自实习以来,苏慕云就见过陈医生几次,脑科手术的劝慰,戴着一副黑框眼睛,大圆脸,看上去比陈乔慧珍大了几岁,每次看见她都会露出自己的八颗牙齿。 他们走到一起也不容易。 “怎么说?” 快要过年,外面被大红颜色点缀一新的香城夜景,楚逍遥开车的时候偶尔会握住苏慕云的手,等到苏慕云的手逐渐变暖,他才会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 “惠珍阿姨是早些年陈叔他们家佣人的女儿,陈家在香城算得上大户,当年他们家无论如何也不肯,后来逼得两人分手,慧珍阿姨在只身跑去美国读心理学硕士后,陈叔就提了一个行李袋立马跟了过去。”顿了顿,楚逍遥又说:“年轻的时候他们也吃了不少苦。” “我没想到他们的感情路程这么曲折。” “都曲折,你随便去问你身边熟识的人,他们定会将他们的爱情故事不厌其烦的讲上两三个小时的时间。就算情节不那么曲折,他们也会讲的很曲折的。” 苏慕云想起苏陈宝络和周远,还有小姨和陈明涛,点头说:“也是。” “知道为什么吗?” 苏慕云摇头,楚逍遥又说:“因为爱情本身就很美好啊,还有失去过或者让对方受过伤的爱情,倘若以后两个人还能走到一起,那他们就会对彼此更加珍惜。” 苏慕云想起何耀辉,忍不住又把头扭向窗外。 这似乎都成了他标志性的动作,楚逍遥将苏慕云的手握的更紧,低声说:“慕云,我最近时常在想,以后就算我们能走到一起,旁人的那种激情大概也不会在我们之间出现。” 苏慕云失笑,说:“逍遥,我们都还很年轻,干嘛要说这种老气横秋的话?” 楚逍遥比苏慕云大了一岁,也不过二十四岁而已,只是和他说的一样,两人的相处模式很像朋友,波澜不惊,大概是因为彼此的思想都比一般同龄人成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苏慕云总感觉他们好像认识了很多年。 “对了,之后你是要工作还是继续读研?” “读研,慕云,我已经接到了心仪学校的入学通知。” 苏慕云心里闪过一丝异样,说:“真的?去哪里读?为什么不早一点同我说?我可以请你吃饭。” 楚逍遥脸上的笑容还是淡淡的,说:“美国,那里的教育环境比香城这边更好一些。” “什么时候开学?” “三月初。” 苏慕云点头,想着自己又要失去这样好的一个朋友,心里也有点不舍。 “慕云,和我一起去美国好不好?” 心里有些诧异,过了一会儿,苏慕云才说:“我去那里做什么?” “继续读研或者呆在那边做自己想做的事。”顿了顿,楚逍遥又说:“只要在那边陪着我就好了,慕云,也许你现在还感觉不到,其实我们在一起很合适,就像你说的那般,在对方没有放手之前,我也是不会放手的那种人。” 想起自己在叹息桥下说过的话,苏慕云有些呆愣的看向楚逍遥。 “还有,这次过年能不能同我回家见见我的家人?” “不,逍遥,太快了。” 苏慕云惊慌失措的表情让楚逍遥有些黯然,他调转视线,说:“也是,你到现在都还没有答应我对你的追求。” 苏慕云这一晚受了太多的惊,眼见楚逍遥这样,忙低声说:“对不起。” “不要紧的,慕云,最近是我太着急了。不过说起来,除了十七岁那次的初恋,我好像还没对谁这么紧张过。” 苏慕云故作轻松的笑了笑,说:“那岂不是我的荣幸?” “不,是我的荣幸。慕云,我很感激自己能在这种时候遇见你。” 眼见苏慕云有些疑惑的看向他,楚逍遥又说:“不早不晚,时机刚刚好。” 前面就苏陈宝络所住的别墅,楚逍遥小心的停好车,侧头说:“慕云,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你还年轻,就算只是去那里多读几年的书,对你也有好处。” 苏慕云一边解开身上的安全带,一边说:“我会考虑。” 总是在说这样的话,苏慕云开始觉得自己最近好像总在说这种类似推脱的话。 “慕云。” 苏慕云抬头,楚逍遥近在咫尺的一张脸,脸上挂着浅笑,眼神中写满柔情,苏慕云已经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只是当楚逍遥离他极近的时候,他还是不由自主的把脸侧开。 车厢里难堪的寂静,就在苏慕云又开始准备说抱歉的时候,楚逍遥就着眼前的这个姿势吻了一下苏慕云的嘴角。 “对不起,是我太急了。”苏慕云还想说话,却被楚逍遥打断,说:“不过以你的性格,我好想也只能这样做。” “什么意思?” “你的戒备心比谁都重,不这样的话,估计我们一辈子只能在原地踏步。” 很早以前,何耀辉也同苏慕云说过这样的话,一脸的笃定,好像真的去他心里看过一番。 他是第一个察觉出苏慕云异常的人,可是这样又如何?那时自己对他的感激,再对比如今的现实,真正再讽刺不过。 想到这里,苏慕云的神色又冷了下去。 “对不起,慕云,我好像又惹你不开心了。” “不,不是因为你。” 说话间苏慕云就打开车门走了下去,留下坐在车厢里看着他背影的楚逍遥,最终有些无奈的说了一句:“我宁愿那个人就是我。” 电话铃在苏慕云转身的时候响起,他皱着眉看着上面的那个陌生号码,迟疑了片刻才按下接听键。 “谁?” “慕云,是我。” “司徒睿?”顿了顿,苏慕云又说:“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 “慕云,我很想你。” 第65章 信 除了这句,司徒睿好像就不会说别的什么话。 冷风一点一点的吹在苏慕云的脸上,最终他没什么表情的挂断了手中的电话。 想着已经是没什么关系的两个陌生人,以后不管司徒睿的生死,或者快乐与否,似乎都不会再和他有任何的关系。 进入陈乔慧珍的心理诊所后,苏慕云时常很晚回家,虽然香城的政府部门规定上班的时间为每天八小时,但真正上班以后,这种规定会在一种无声的默契状态下无限制的被忽视。 原因很多,如今的就业形式太严峻,同行业间的竞争压力太大,苏慕云一开始也有些不习惯,但随着他所处环境的那些人对他的耳濡目染,苏慕云逐渐有了一丝危机意识。 原地踏步就是在后退,时间不等人,同样,别人也不会停下来等你。 苏慕云觉得自己大概会在很短的一段时间内就会变成一个旋转的陀螺,一如香城这座高速发展的城市。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等到苏慕云走进去,才发现苏陈宝络还没睡。 身上穿着一件充满异国风味的睡裙,颜色艳丽的就像一只帝王蝶般的苏陈宝络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手中的一本杂志。 “为什么还不睡?” “慕云,快帮我过来看看,你看那套别墅比较合适我?” “什么别墅,你在这里住的好好的,怎么又想着买别墅?”顿了顿,苏慕云又回过神,说:“是要给小姨买的?” “嗯,我准备让宝珠和明涛住在这里,自己搬到离这里更远一点的地方。” 苏慕云哭笑不得的看着她,说:“妈,这里已经够远了,你还要搬去什么地方?” “郊区,空气比这里更好一点的地方。” 苏慕云想郊区的空气也不怎么样,只是想到苏陈宝络的身体,又觉得这个建议不错。 那本杂志已经被她在几个地方做了记号,苏慕云大略翻看了一下,说:“这套。” 非常的田园风,青灰色的屋檐,两层楼高,白色的阳台养着各种不同的花,周围高大杉树形成的一片绿荫。 苏慕云看了一眼地址,说:“会不会太远了?” “不远,正合适。而且养花种菜什么的也很合适。” 苏慕云失笑的抬头,说:“种菜?为什么是种菜,这样说的话,你是要归隐山林了?要不你学陶渊明种菊花算了。秋天花一开,你就对着它唱《菊花台》?” 想起网上看到的那个段子,苏慕云的笑容越发有些灿烂。 啪的一声过后,苏陈宝络抢过捂着自己脑袋无声向她控诉的苏慕云手中的杂志,说:“胡说什么!我这叫修身养性!” “妈,这么多年过去以后,你还是忘不了我爸?” 苏慕云其实想对周远直呼其名,只是顾忌到苏陈宝络的感受,他最终还是勉为其难的说了声我爸。 苏陈宝络握着杂志的手僵硬了一下,也不说话。 “这样说起来,妈,你是不是太亏了?” 苏慕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的吊灯有些感叹的说了一句。 明明周远是那样一个人,可是苏陈宝络却总是忘不了他。 “也不能这样说。” 许久之后,苏陈宝络低声说了一句。 苏慕云回头,她却依旧盯着面前的杂志表情不变的说:“我喜欢他,但这好像是我一个人的事。” “怎么说?” 苏陈宝络握着杂志一下砸在苏慕云的脑袋上,说:“我怎么知道?不知道我读书很少?你这样的问题我怎么可能回答的出来?!” 苏陈宝络一连串的问话让苏慕云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妈,我只是替你不值。” “没什么值不值的,并不是那个人足够的优秀,你就会对他产生那种类似心动的感觉,再说了,这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无关。” 说话间,苏陈宝络又翻开手中的那本杂志,又说:“苏慕云,别恨他,他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就算你小姨遭遇了那样的事,也不是他想看到的。” 苏慕云说不出话,想到苏陈宝络对周远的感情,他又多少有些感叹。 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情,才能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这般念念不忘? 想起何耀辉,他有些沮丧的低头。 “苏慕云,你最近其实是遇见了感情上的难题对不对?” 这个问题大概都被他刻在了脑门上,想到这里,他干脆应了一声:“嗯。” “顺其自然好了,多大的事?再说你现在还年轻。” “妈,逍遥过年的时候让我回去见他家人。” “所以我就说司徒睿比不上逍遥!我都还没说什么,他就开始在为你们的将来做准备了。” “妈……” 看着苏慕云略显无奈的表情,苏陈宝络收起脸上的笑容,说:“苏慕云,你其实不喜欢他对不对?” “也不是。” 好感倒是有,但绝对不会在某天之内上升为类似恋人间的那种感情,可是何耀辉,何耀辉却是个人渣。 “没事的,苏慕云,船到桥头自然直,急什么?等真到了那一天你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真的?” 苏陈宝络宠溺的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还有,不要花太多时间和心思去想这些事。这种事想多了也没什么用。” “嗯,那我以后就不去想了。” “当然,这么多事的等着你去做,实习,和人交朋友,还有之后替我一起种菜施肥也是好的。” 苏慕云哑然的看着她,说:“你来真的?”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之后的那两个星期,苏陈宝络便拉着陈宝珠到处看她选定的别墅,虽然天气很冷,但她还是每天裹得像个深色的粽子般出门,一脸的容光焕发,苏慕云看一眼旁边的陈明涛,有些同情的说:“麻烦你了,未来小姨夫。” 陈明涛和他一起看向不停往车上塞各种东西的苏陈宝络和陈宝珠,笑容满面的说:“麻烦什么?年轻的时候你妈就这样对我,再说我也习惯了她这样。” 听出他语气中的轻快,苏慕云突然发现,陈明涛根本就是一个潜在的抖m。 大概是那晚苏陈宝络对他说过的那些话,苏慕云觉得自己最近一段时间心情终于平复了不少,倒是楚逍遥,因为楚家旁系众多,再加上家中长辈思想传统,因此每年这个时候他都无比的忙碌。 但不管怎样的忙碌,他也都会抽空给苏慕云打一个电话,家长里短的同时,再表达一下他对苏慕云的思想之苦。 大概是苏慕云的性格使然,相比较楚逍遥之前的那种步步紧逼,他反而更喜欢这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感觉。 心理诊所会在一个星期之后放假,这一日苏慕云刚好通过陈乔慧珍的测试,心情正好的不得了的时候,诊所的前台为他送过来厚厚的一摞信。 上面只写了收信人的名字和地址,没有署名,字迹却都一样。 苏慕云打开其中的一封,等到他发现那是何耀辉写给他的信时,心里不知又是怎样的一种感受。 像是随便拿到什么就在上面写下的一般,有时是医院护士用来做体检的表格,有时是正规的信纸,其中包括几张拆开的烟盒,没有固定的主体,倒好像是随心所欲写下的散文。 他拆开的第一封,上面写道:“亲爱的慕云,今天的天气还是这么糟糕,从我病房的窗户望过去,到处都是灰蒙蒙的一片,天空也好,眼前的那片楼房也是,可惜我住的病房楼层太高,看不见医院的那个花园。不过就这种寒冷的程度,估计那里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刚刚护士为我量了体温,大概是因为我长的太帅,最近这层楼的护士都在以每天三次的频率出现在我面前,当然,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所以你千万不要吃醋。” “慕云,我这次亏大了,发烧不说伤口的愈合还很缓慢,尤其是我脚上的那处,医生说如果我去的再晚一点,说不定这条腿也就废了,慕云,你也是学医的,他说这样的话肯定是在吓唬我对不对?好证明他其实是个很厉害的医生?” “慕云,我很想你。” “慕云?” 沉默中,苏慕云听见门口传来的声音,他有些回不过神的抬头,说:“你怎么来了?” “带他们两个来看慧珍阿姨。” 说话间,楚逍遥朝旁边让了一下,苏慕云起身,这才看见楚逍遥的身边站着两个长得很可爱的孩子。 看起来不超过十岁,大一点的男孩子穿一件深色的粗呢小长外套,下面搭棕色的裤子黑色的短靴,脸上称得上淡定的表情,此刻正在不动声色的打量他。 楚逍遥左边拉着的那个女孩子穿一套粉色的洋装,长发上别的一个发夹,脸上略显羞涩的表情。 苏慕云看着这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说:“谁的孩子?” “我大哥的,来,清扬,清宁,叫叔叔。” 清宁很快叫了苏慕云一声叔叔,倒是旁边的清扬,在仔细看过苏慕云一会儿后,郑重其事的说:“应该叫他哥哥。” 楚逍遥失笑,说:“为什么?” “他看起来很年轻。” “清扬,他只比我小一岁。” “你骗人。”就在楚逍遥诧异的低头时,清扬又没什么表情的说了一句:“妈妈说骗人不好。” “我说的是真话。” “哼,我不信!”说话间,清扬看着苏慕云挑一下自己的下巴,说:“你说,你到底几岁?” 苏慕云哭笑不得的看一眼楚逍遥,说:“你到底从哪里捡了这么一个活宝过来?” “我不是被他捡的,我有自己的爸爸妈妈!” 楚逍遥无奈的看一眼振振有词的楚清扬,又看着苏慕云说:“别说了,他对谁都这样,也不知道我大哥大嫂平日里怎么教他的。对了,你在做什么?” 苏慕云所在的这间办公室很小,他的桌子又靠门,所以楚逍遥很快看见了他桌上那摞被他拆的乱七八糟的信。 “没什么。” 苏慕云转身将那些信全部收进抽屉中。 “小叔,你完了,你的心上人他不喜欢你。” 沉默中,清扬又石破天惊的说了这样一句话。 第66章 现实与想象 “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我?” “就好像爸爸和妈妈,每次只要爸爸出现的地方,妈妈都会一直盯着他看的,就算她假装自己没有看,但她就是看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他?” “你一进门就盯着他看,可这个哥哥都没怎么看你。” 等到人小鬼大的清扬头头是道的说完这些话,楚逍遥忍不住揉乱他的头发,低声骂了句:“鬼精灵。” 就在清扬捂着自己的头发强忍一脸委屈的表情时,楚逍遥已经回头,说:“慕云,等一下陪我们吃饭好不好?” 苏慕云刚说了句好,他已经带着清扬和清宁离开。 因为清扬刚刚的那几句话,苏慕云对楚逍遥多少有些内疚,就好像你明知道别人对你有想法,你在拒绝的同时却又不自觉的想要他带给你的温情。 还真是自私的可以。 何耀辉写给他的信还躺在那个抽屉里,苏慕云呆呆的坐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把它们翻出来。 都是些可有可无的事,但苏慕云还是从里面感觉到了何耀辉想要表达的东西,混杂了很多复杂情绪的想念,他写的东西根本不感人,但因为里面的感情,却又给苏慕云一种不明显的能直达内心的力量。 就比如天又黑了,慕云,有时候细想起来,我们大概也没真正了解过彼此,我明白你缺乏安全感,可我一直不明白它从何而来,虽然你没有爸爸,但你妈妈对你真的很好,什么都肯为你付出,就好像我妈妈,每次想起她,我便觉得心里暖暖的,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会让你充满力量,慕云,是司徒睿吗?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然后分手,可不就是一段感情吗?他不爱你,你不要他就是。虽然我也没什么资格同你说这样的话,但是,慕云,每次想起你以后可能不在我身边,我就觉得心脏那里很难受,空空的,好像什么都没有了。慕云,我变得不像我自己,我也不知道该怎样解决这样的问题。只是,慕云,我想我爱你,这样的话我同你说过很多次,不管你信或者不信,但我说的是真的,以后你若真的不要我,那我是不是要一个人孤独的活下去?慕云,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就好像一般的朋友,重新认识,然后重新?慕云,很多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我一直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在怕什么?如果可以,以后就让我替你分担一部分的烦恼好不好? “慕云。” 等到苏慕云抬头,才看见楚逍遥他们又回来了,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也早过了下班的时间。 如果对方不想告诉自己某些事,那么不管自己怎么问,楚逍遥想苏慕云也不会告诉自己,想到这里,他假装自己看不见苏慕云面前的那摞信,说:“慧珍阿姨说你可以走了。” 苏慕云点头,又将那些信封收进抽屉后,才慢慢的站了起来。 他慢慢明白自己为什么忘不掉何耀辉。 何耀辉是第一个察觉出自己异常的人,就好像他站在一片空地上不知道接下去该何去何从时,是何耀辉拉了他一把,虚情或者假意,苏慕云大概想念的是当时他带给自己的那种安全感。 就好像明白了自己也是需要的,也能带给别人快乐。 不用一直否定自己,不用以为什么都是自己的错。 感觉手心传来的温暖,苏慕云低头,身边站着抬头朝他看过来的清扬,脸上依旧淡定的表情,好像他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该叫你什么?” 苏慕云笑了一下,说:“你想叫什么?” 清扬有些犹豫的看一眼站在他们面前的楚逍遥,说:“还是哥哥好了,你看起来比较年轻。” “可以,你喜欢就好。” 清扬和清宁一致要求吃快餐,苏慕云看出他们脸上强烈的期盼,说:“怎么?你们没吃过?” “吃是吃过,但只有小叔叔会带着我们偶尔悄悄的出来吃一次,妈妈不喜欢。” 楚逍遥看着前面那个大大的m标记,说:“大嫂说这是垃圾食品。”说完他低头,说:“回去的时候你们说自己在哪里吃的饭?” “lafayette。” “嗯,进去吧。” 到了这会儿,清扬和清宁终于表现出他们这个年纪应有的活泼,丢开两人的手就朝餐厅里奔了进去。 “慕云,你呢?你会不会不习惯?” “不,我也很长一段时间没吃了。” 楚逍遥点头,两人并肩走进去。 “慕云,我好像还是第一次看见他们这么喜欢一个人。” 清扬和清宁一左一右的坐在苏慕云身边,听到他说话,苏慕云不过朝他点了下头后,又被他们迅速吸引了自己的注意力。 此时还没到吃饭的时间,店里也不算怎样的热闹,四个人坐在靠窗的角落,这几十分钟的时间,苏慕云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很柔和。 就好像可以融化初雪的阳光,楚逍遥想起以前在电视里看到过的一个场景,冰雪迅速的融化,变成清澈的溪水流下,淡黄的阳光落下,残雪中盛开的颜色艳丽的花。 小小的一朵,让人不自觉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看着一直照顾清宁和清扬吃东西的苏慕云,楚逍遥突然觉得他以后会是个很好的父亲。 还是居家型的那种好男人。 想到这里,楚逍遥忍不住笑起来。 清扬此刻正在强迫苏慕云吃他不喜欢吃的冰淇淋,苏慕云盛情难却,几次之后,也只得深吸一口气后将它迅速的吃下,清扬的动作没轻没重,楚逍遥看到苏慕云嘴角遗留的冰淇淋,忙叫了他一声。 “什么?” 看起来又是那副呆傻的样子,楚逍遥笑容更甚,伸出拇指将他嘴角的冰淇淋抹去。 皮肤的触感很不错,楚逍遥有些惋惜的将它抹在纸巾上。 “哥哥,你就和我小叔叔在一起吧,虽然他有点傻,但他以后会对你很好的。” 苏慕云看着清扬,突然觉得这孩子指不定也重生了,否则怎么会以这么小的年纪说出这样的话? “他怎么傻了?” “不听爷爷的话,被爷爷关了好多天!” “清扬!” 楚逍遥略显惊慌的样子引起苏慕云的好奇,侧头看了他一眼,说:“发生了什么事?” “对了,他还带了个人回来!” “嗯,是个男的!和你长的很像。” 是自己长得像那个人吧? 看着面前一唱一和的清扬和清宁,苏慕云又忍笑看向楚逍遥。 “那都是以前的事。” 苏慕云看出他脸上的尴尬,也没再多问他什么。 那人大概是他的初恋,年少轻狂的时候总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如今过了也就结束了。 想到这里,苏慕云又想到何耀辉,似乎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第一次想到有一天他可能不会和何耀辉在一起。 那时候,他会和谁在一起?又会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苏慕云摇头,竟然一点概念都没有。 临道别的时候,清扬和清宁一脸不舍的将苏慕云的手抓住,说:“你有空了可以来找我们玩,我们有很多的玩具!” “还有很多好吃的,虽然妈妈也不同意我们吃这么多的甜食。”说到这里,清宁的表情又有些犹豫。 “没事的,他是客人,妈妈会允许他吃很多的!” 看着一脸肯定的清扬,苏慕云忍笑掐了掐他的脸,说:“你们可以来我家里做客。” “真的?” “真的,让你们小叔叔带你们来。” “太好了。” 看着清扬和清宁一脸喜上眉梢的模样,楚逍遥摇头,说:“到时候,只怕他们会怕你们家给拆了。” “没事,他们喜欢就好了。” 楚逍遥的大嫂已经同他打过几次电话,大概是让他赶快带自己的那对宝贝儿女回家。眼见楚逍遥有些为难的看向他,苏慕云立刻说:“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家。” 楚逍遥点头,最终握着手机同电话那头一直活泼过分,永远活在十八岁的大嫂说:“好。” “回家的时候小心点。” 又替苏慕云理了理围巾,楚逍遥正准备低头吻一下苏慕云时,苏慕云已经不明显的把脸侧开。 “逍遥……” 苏慕云欲言又止,等到楚逍遥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时,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猛烈跳动了一下,大概是他意识到了什么,他有些慌乱的朝路边看了一下,说:“慕云,我帮你拦车。” 想说的话最终还是没说出口,等到楚逍遥同他招手,苏慕云点头,朝他走过去。 “过几天我们再一起吃饭。” “好。” 看着从楚逍遥轿车的车窗中不时坐直身体朝他张望的清扬和清宁,苏慕云同他们挥了挥手,然后在他们热烈的回应中坐上车离开。 果然还是不行? 楚逍遥站在原地,直到苏慕云所坐的出租车消失在车流中,才有些神色黯淡的回到自己的车上。 “小叔叔,你怎么了?” 楚逍遥摇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妈,过年后再弄不好吗?”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苏慕云被苏陈宝络一大早拉起来要他同去自己最新看中的别墅看看,苏慕云的睡眠质量一直不高,此刻看着外面的天色,他立刻倒回床上将自己的被子抱紧,说:“我不去,我要睡觉。” “苏慕云!再不起来我用水泼你啊!” 感觉到身上传来的凉意,苏慕云有些无奈的坐起来,朝着抱着他被子的苏陈宝络爬过去,说:“妈,我最近太累,你就行行好让我补充一下睡眠好不好?再说外面这么冷,很适合睡觉的!” 眼见苏陈宝络抱着被子再后退一步,苏慕云欲哭无泪的说:“妈,别墅什么的它又不会长脚自己跑开,你等我再睡两个小时好不好?醒了我一定陪你去。” “睡什么睡?你小姨年后就要结婚,倒是这栋别墅还要再装修一次,到时候要来不及怎么办?” 院子后面有一个独属于小姨的花房,而且地方离她工作的地方又比较近…… “妈,你刚刚说什么?!小姨要结婚了?!” 看着苏慕云后知后觉突然清醒的样子,苏陈宝络没好气的看他一眼,说:“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急?”顿了顿,她又瞪了苏慕云一眼,说:“还不快起来?!” 连着两天,苏慕云都被苏陈宝络一早叫起来,又是看地方,又是与人商量价格,马不停蹄,好不容易选了一栋她满意的别墅,等到第三天苏慕云上班时,他只觉得眼前的世界都是灰暗的。 连续喝了两杯黑咖啡,等到苏慕云下班,他只恨不得自己能立即躺到床上一脚睡到天亮。 “苏慕云。” 回到的时候苏慕云看见站在写字楼门口的陈远航,他不自觉的皱眉,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那件事是我的错,与何耀辉无关……” 苏慕云冷笑,说:“怎么?何耀辉又为自己找到了新的借口?这次连你都惊动了?” 在苏慕云看到那些信的时候,心里多少是有些感动的,大概是因为里面穿插了太多自己过于美好的想象,他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何耀辉,只是一旦他回到现实中,面前有站着和这件事有着莫大关系的陈远航时,他就忍不住怒火中烧,有一种即刻就将眼前的陈远航拉来暴打一顿的冲动。 第67章 解释 “苏慕云,何耀辉早就爱上你了,而且他几次三番告诫过我,是我不知道你在他心里有这么重要的位置,才故意让宋明告诉你那些话的!苏慕云,你要恨就恨我,这和何耀辉没关系!” 陈远航的声音很大,都不用苏慕云站在原地,那些话就会一直不漏的落进他耳朵里。 看见苏慕云停下脚步,陈远航连忙跑过去,说:“耀辉他……” 话还没有说话,他的下巴就被苏慕云狠狠一拳揍了上去,用力过猛,以至于陈远航摔在地上,有片刻的时间都回不过神。 苏慕云俯视着他,一脸不屑的说:“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恨你?” 一字一句,像利器般刺进陈远航的身体中,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被人这样轻视过,陈远航脸上的温度逐渐上升时,他想起何耀辉同他说过的话,苏慕云一点都不弱。不要小看他。如今看清楚苏慕云眼中的戾气以及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冷冽气息,陈远航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当时何耀辉脸上的笑容十分的灿烂,是自他们成年后,陈远航第一次看见他露出那样的笑容。 想到这里,陈远航的胸腔有些发闷,抬头说:“一开始的时候,何耀辉确实抱了那样的想法靠近你,可是他后来喜欢上了你,喜欢到有些不正常,超出我对他的认识,我和他一起长大,最觉得那样对他不好,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让他认清楚他的真心,我以为那样的话,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甩掉你,可是我想错了……苏慕云,你大概会觉得我们这样的人行事卑劣,也不屑和我们这样的人发生怎样的关系,不管是我,何耀辉,但很多时候,是我们所在的环境造就了我们这样的性格,如果我们生在像你这般舒适的环境,我们大概也会形成你这种磊落的性格,但是,我们生在那样的环境,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不用为自己找借口。” 听见苏慕云冷冷的说出这种话,陈远航低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说:“你要这样想也可以。” 想起当年何耀辉为做上何家家主的位置做出的那些事,陈远航现在依旧会从梦中惊醒,只是这样的感受非得身处其中才会知道。 一不小心,说不定性命都没有,就好像何耀辉的外公和自己的爸爸。 “所以我才不想看见何耀辉这样,将自己的大多数心思全部系在你身上。” 只是等到陈远航抬头的时候,才发现苏慕云早坐车离开。 想起何耀辉说苏慕云性格倔强的有些偏执,陈远航有些无奈的站起来,想也不知道苏慕云什么时候才肯原谅何耀辉,还有,自己当初没对宋明说过那样的话就好了。 过年的时候,苏慕云依旧留在家里与苏陈宝络她们一起过年。 外面此起彼伏的爆竹声,有一个瞬间,苏慕云甚至觉得眼前的香城会被这样的爆炸声轰去外天空,他有些不习惯的捂住耳朵,惹的苏陈宝络笑起来,对着陈明涛说:“也不知道他学谁,从小就这样。” 陈明涛的笑容凝固了一下,而后装作没事般将苏慕云拉到身边,说:“慕云,好不容易过年,家里就我们两个人能喝酒,来来来,快过来陪我喝酒。” 苏慕云的酒量并不好,喝几杯脸就红了,引得陈明涛更兴奋,又拉着他喝下半瓶红酒,才终于放他回房睡觉。 已经是凌晨的时间,耳边的手机却还是响个不停,苏慕云迷迷糊糊的接过电话,说:“谁?” “慕云,是我。” 听到司徒睿的声音,苏慕云第一时间就像挂断电话,只是这一晚他喝多了酒,全身没力气不说,连心情都变得额有些奇怪。 “为什么总给我打电话?我不是说过从前往后我们都不会再有任何的关系?你听不懂人话对不对?” “慕云,我欠你一句正式的道歉。” 听见司徒睿算得上平静的声音传来,苏慕云有些昏沉的说:“你想说什么?” “慕云,以前做错事的是我,你很好,从来也没有对不起我什么,所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了,不要再去想那些已经结束的事。” 心里有种酸涩的感觉,想起自己曾经的经历,苏慕云翻身把头埋在枕头里,冷声说:“别说的这么轻松。” 他是费了多大的劲才走到这一步的?还有自己时常被恶梦惊醒的夜晚,如今司徒睿不过简单的几句话,好像就能把过去的一切抹平。 只是不明显的,他又有种类似解脱的感觉,想起自己这一世,至少让苏陈宝络和陈宝珠避免了从前的不幸,他便觉得自己所吃的苦都是值得的。 至少这一世,她们都还很开心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慕云,从今以后,我大概都会因为我从前对你做出的那些事不停的后悔,但我不想你这样,你没有错,你应该活的比现在更开心些。慕云,逍遥几天前同我打过电话,你的手机号也是他给我的,他说他正在追求你,慕云,你值得更好的,所以不要再让过去的那些事再困扰你了。” 苏慕云的头越来越昏沉,以后司徒睿说的话他都听得断断续续的,最后,他只记得司徒睿低声同他说了句:“新年快乐。” 又是新的一年了,苏慕云感叹了一句,终于还是将自己丢进那片无止境的困意中。 刚过完,苏陈宝络就带着他咋咋呼呼的搬出了那栋别墅,站在新别墅的台阶上,苏陈宝络将自己的双手藏在那件皮草大衣中,对着面前的院子指点江山。 “这里种青菜,这里种大蒜和葱,那里,靠墙的那里,也许我可以种棵葡萄,秋天的时候,指不定就能在那里搭起一个葡萄架,下面再放一张桌子几张竹椅,等到来年的夏天,我就可以坐在那里泡壶茶乘凉了。” 天气渐渐也就没那么冷了,苏慕云看着他旁边的苏陈宝络,还是那么胖,穿一件不适宜的大衣,胖胖的脸埋在紫黑色的貂毛中,说话的时候神采奕奕,红光满面。 全身都透露出一种满足的平静气息。 “妈,我觉得你在里面养点花更合适,就好像小姨那种。” “养花干嘛?又不能吃!种菜多好,经济实惠,还环保!” 苏慕云哭笑不得的站在那里,想不论过去多少年,他妈妈苏陈宝络都会一直这样的精明下去。 “对了,逍遥说他要去国外读研,你呢?你想不想去?” 苏慕云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沐浴在晨光中的院子,说:“我舍不得你。” “有什么舍不得的?我身体比从前好了很多,再说现在交通这么方便,你想我飞回来就是,当然,我也可以。” “你不是说你要一辈子呆在香城不出去了?” “那是我开玩笑的,苏慕云,要真说起来,我其实比较希望你继续读书,学校的环境单纯,再说多读点书对你也有好处,以后呆在学校教书,或者自己开一家诊所,轻松不说,也让我更有面子!” 到现在她还惦记着她的面子,想起这段时间家里有人来看她,她眉飞色舞说起自己如今所在诊所以及陈乔慧珍时的模样,苏慕云忍不住笑起来,说:“让我再想想。” “还有逍遥,我觉得他很不错,到了国外,也可以让他照顾你。” “妈……” “好了,我不逼你,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这句话,苏陈宝络就自顾自的进了房间,留下苏慕云,看着眼前变得更耀眼的阳光,开始考虑自己出国留学这个问题。 因为苏慕云有意无意的提起陈乔慧珍,如今苏陈宝络已经将她视作自己的偶像,她一生崇拜那些读书比她读得多的人,尤其还是同性。 那天苏慕云艰难的同陈乔慧珍说出苏陈宝络对她的邀请,原本他以为以陈乔慧珍的性格,一定会推掉这次见面,却没想到她会这么快答应下来。 “下个星期周四晚上好不好?那天我有空。” 苏慕云呆呆的点头,过了一会儿,他又退回来,说:“老师,为什么会同意我妈妈的邀请?” “我在杂志上看到过许多对她的访问,觉得她的性格很有趣。” 明明是很奇怪吧?苏慕云点头,退出她的办公室。 也不知道到时候苏陈宝络会是怎样的一种反应,回去的时候,苏慕云依旧打车回家,如今的别墅离他实习的地方太远,苏慕云坐在车上,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该去考个驾照。 这一天他回家比较早,还没进到客厅,他就看见苏陈宝络以一种极其兴奋的语气在说话。 “我就说种菜比养花有意思!”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这是楚逍遥的声音。 几天前,苏慕云已经明确的告诉他两个人只能做朋友,楚逍遥却依旧的不管不顾,说只要苏慕云还没交男朋友,他就还有机会。 苏慕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固执,而且就那天的那个电话以后,两人都没怎么联系过。 “阿姨你很明智!难怪你当年的生意会做的这么成功了!” 这两者有关系吗?苏慕云又走过去几步,如果没有听错,这是楚耀荣的声音,自从上次的那通电话后,两个人也很久没联系,就过年那天他同自己发过一个短信。 “阿姨,我要是能早点认识你这么聪明的人就好了!” 声音听起来很诚恳,带一种不明显的类似讨好的味道。 苏慕云愣在原地,想何耀辉? 为什么何耀辉会出现在这里? 等到他走进客厅,就看见苏陈宝络宛如女王般被他们三人簇拥在正中的那张沙发上,面前各摆一杯咖啡,气氛热络,就好像正在举行的一场茶话会。 苏陈宝络脸上荡漾无比的笑容,仿佛那三个人都会她而来,都是对她仰慕已久的追求者。 苏慕云头皮发麻的看一眼客厅,正准备悄无声息的退出去时,他听见有人叫了他一声:“慕云。” 何耀辉坐在苏陈宝络的左侧,这么长时间,他好像瘦了不少,神色看起来有些憔悴,只是在看见他的那一个瞬间,苏慕云感觉他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第68章 不作就死 下意识的,苏慕云就想朝他说一句你来这里做什么,只是碍于苏陈宝络在场,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慕云,最近过的怎么样?” 楚耀荣说话间就无比热络的把自己的手搭在苏慕云肩上,大概是因为要见苏陈宝络,苏慕云发现他的打扮与平时有些不同,虽然依旧是深色的衣服,但看上去正经不少,就连他平日异常喜欢的银质饰品,今天竟然一个没戴。 苏慕云的神情变得柔和一些,说:“你怎么来了?” “这么久没见,当然是因为想你了!” 实际上是何耀辉刚出院,只是他不好现在就对苏慕云说出来。 说话掷地有声,苏慕云想起来,自己原本是没有告诉过他们自己搬家的事的,这么说起来,肯定又是何耀辉又派了人跟踪他。 他淡淡的瞥了一直朝他张望的何耀辉一眼,又说:“妈,他叫何耀荣,是我大学同学。” “伯母好!” “嗯,我们已经认识了。” 苏陈宝络端着杯果汁神色不变,不过从苏慕云进门后突然紧绷的神情来看,想来他喜欢的那个人应该就在这里了。 就在楚耀荣和苏慕云说笑的时候,她忍不住又朝身边的何耀辉看了一眼。 要不是已经问过他,苏陈宝络以为他就是某个正在当红的明星,长的这般好看,还有他对自己的态度,恭敬过分,此刻再见他突然坐直的身体,苏陈宝络忍笑,想这么在意彼此的两个人,却不知为何要弄成这样。 一个心事重重,眉头紧锁,总是一脸不开心的样子。 另一个就更厉害了,干脆大病一场,神情这般的憔悴。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年轻人都这样,为了一点感情上的事就要死要活,就好像下一秒天就要塌下来一般,果真不做就是会死。 察觉到苏陈宝络一直在观察自己,何耀辉忙同她释放一个无害的笑容。 这孩子也不错,关键是苏慕云喜欢他,只是可惜了楚逍遥。 逍遥也是个好孩子,想到这里,苏陈宝络又朝刚刚察觉到他和何耀辉在做互动的楚逍遥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因此很快的,楚逍遥也放心了。 这边三个人频频的做着互动,那边何耀荣已经恢复一贯的本性,吊儿郎当的将苏慕云拉到苏陈宝络对面的那张沙发上,说:“学校的通知书已经收到了,三月初我会离开这里,到时记得为我送行!” 说话间,他郑重其事的拍了拍苏慕云的肩膀,显示自己对他的重视程度。 苏慕云看一眼楚逍遥,原本想说逍遥也在那个时候离开,只是后来不知道他又想到了什么,顿了顿,改口说:“什么学校?” 何耀荣说了,苏慕云有些诧异的看着他,说:“我从来没想到你会考上这么好的学校。” 何耀荣不爽的挑眉,说:“去你的苏慕云!不过是我平时在让着你,你真当我白痴啊!” 苏慕云不在意的笑了笑,回过神说:“对了,逍遥和你同一个学校,只是他读的是商学院,你们两个校区离得也比较远。” “放心,就算我们两个在隔壁班,我和他也绝对不会扯上任何关系的!” 说话间,他一脸不屑的斜睨了楚逍遥一眼,可惜楚逍遥一直保持着自己良好的风度,听到他这么说了以后,不过假装没听见般放下自己手中的那杯咖啡。 何耀荣不由自主的瞪了他一眼,想这人有够装的,要不是苏慕云和他妈妈在场,他肯定会将这个人拉来暴打一顿。 想象着他被自己打的一脸狼狈,不停求饶的场景,何耀荣不由自主的傻笑两声。 像个白痴。 苏陈宝络看着苏慕云和何耀辉脸上露出的相同表情,忍不住笑容更甚。 苏慕云性格冷淡,自己也没想到他会有这么要好的朋友,想到这里,苏陈宝络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时间,说:“吃饭吧?时间差不多了。” 楚逍遥原本有事,只是受不住苏陈宝络一再的挽留,最终,他也留下。 楚逍遥继续不屑的看他一眼,挽着苏慕云的肩膀,说:“慕云,等一下我坐你旁边!” “好。” 等到开始吃饭了,苏陈宝络突然发觉苏慕云对待何耀荣的态度有点奇怪,自己都没怎么吃饭,反而不停的给何耀荣夹菜,何耀荣头埋在碗中,虽然还保持着一贯的桌上礼仪,但他真的很能吃。 还有苏慕云,是把何耀荣当成他的孩子了? 知道他从小就喜欢照顾那种他认为需要照顾的人,再看何耀辉和楚逍遥眉宇间的犹豫,苏陈宝络忍笑,又悄悄给苏慕云夹了些菜。 何耀辉大概是因为顾忌苏慕云还在生他的气,楚逍遥大概是在顾忌他在这里做客这件事,不好反客为主。 “对了,耀辉,你平时是做什么工作的?” 自动忽略了那个很是亲昵的称呼,苏慕云有些无奈的说:“妈,你问这样的礼貌很失礼。” “怕什么,反正都是你朋友。” “慕云,没事的。” 被苏慕云瞪了一眼后,何耀辉心情更好的看着苏陈宝络,说:“就做一点小生意。” “是不正当的!”再被何耀辉瞪了一眼后,何耀荣干笑一声,说:“那是以前,自从他遇见慕云以后就改邪归正了。” 何耀辉有些无奈的看着他,想估计再找不到何耀荣这般不停拆自己哥哥台的人了。 反倒是苏慕云,听到何耀荣这么说了以后,还貌似鼓励的又为他夹了不少菜,看着何耀荣那一脸狗腿的表情,何耀辉敢保证,要不是两人正在吃饭,苏慕云肯定是会伸手拍拍何耀荣的脑袋了。 所以,何耀荣是苏慕云养的宠物? 那自己呢,自己又算什么? 只是感觉苏慕云的怒气没以前那么强烈了,想到这里,何耀辉暗暗松一口气,对何耀荣也露出一个略显赞赏的表情。 还真像一家人,苏陈宝络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他们,又给被他们不自觉冷落的楚逍遥连夹了几次菜。 “苏慕云,你喜欢的人就是何耀辉?” 等到送走何耀辉他们几个人,苏陈宝络立刻凑到苏慕云身后问了一句。 要不是何耀辉的坚持,何耀荣今晚大概会留在他这里过夜,苏慕云看着被何耀辉提着耳朵上车的何耀荣,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听见苏陈宝络这样问他,他有些回不过神的回头,说:“什么?” “你和他发生了什么事?” “就一些小事。” 听苏慕云含糊其辞的说了一句,苏陈宝络又忍不住说:“苏慕云……” “我知道,既然喜欢他,就应该和他好好相处对不对?妈,以前是司徒睿,现在是何耀辉,你……” 苏慕云原本想说你能不能换句台词,只是想到苏陈宝络爱屋及乌,又因为是担心自己所致,因此他忙忍住接下来所要说的话,说:“妈,我会好好考虑的。对了,妈,你一会儿让我出国读研,一会儿让我何耀辉和好。”说话间,苏慕云笑起来,说:“你到底怎么想的?我是留在这里还是干脆出国?” 苏陈宝络看出苏慕云笑容中的调侃,她略显无奈的揉了揉苏慕云的头发,说:“关键看你,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 “妈……” 苏慕云看了她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他想说的那些话。 有的话说的太多会变得太廉价,倒不如付诸行动。 “进去了。” 春天了,天气快要转暖,想着初夏阳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感觉,苏慕云便觉得自己的心情会变得很好。 大概是因为今天听见陈远航说了那样的话,虽然对何耀辉的怒气还在,却不似以前那般明显了。 那种类似背叛的感觉,好像也在不知不觉减弱了一些,但为什么他到现在还不能原谅何耀辉。苏慕云想原因出在自己身上。 原本以为重生后自己的人生会变得一帆风顺,等到出了孙辉桐的那件事,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太过高估了自己,于是前世那些已经过去的事便时不时浮现在自己面前。 怕重蹈覆辙,怕又一次陷入那种不堪的境地。 苏慕云明白,某一天等到他想通了这些问题,他应该就不会对什么事心怀恐惧了。 自那天后,何耀辉和何耀荣时不时就会出现在苏慕云的面前,地点仅限于苏家的别墅,迅速和最近有些感觉到有些孤独的苏陈宝络打成一片,再加上偶尔来诊所接他回家再来这里吃饭的楚逍遥,苏慕云突然觉得自己有种胃痛的感觉。 何耀辉一向都是聪明过分的,就好像打蛇打七寸,他总能在顷刻间找到自己的那根软肋,然后善加利用。 知道他不能拒绝何耀荣,他就每次带着他一起,知道自己大概还会同发火,他就总做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好像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哄苏陈宝络开心,无关他苏慕云什么事。 苏慕云很想说我妈又不是你妈。 只是他太过了解何耀辉,给他的阳光,他指不定就这样灿烂了。 因此不管何耀辉和苏陈宝络打的怎么火热,苏慕云都保持一种视而不见的态度。 倒是楚逍遥,到了这种时候也不肯放弃,苏慕云说过几次,眼见他不为所动的露出一个很柔和的笑容,苏慕云突然就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时间就这样过了快一个月,等到某一天苏慕云回家的时候,他在计程车里无意间听到一则消息。 “特首候选人孙辉桐退出香城特首的最终竞选,就在昨晚,他因身体原因被送往医院进行抢救……” 司机将音量开大一些,有些惋惜的说:“可惜了,这么清正廉明的一个好官……” 苏慕云露出一个冷笑,孙辉桐的身体这般好,这次被送往医院抢救,也不知道这里面藏了多少猫腻。 第69章 婚礼 最近电视里每天都在播放孙辉桐的新闻,这些年他取得的政绩,还有香城民众对他身体健康状况的担忧,苏陈宝络看一眼电视低声说:“真是可惜了,他要能坐上那个位置,只怕香城的经济会来个大飞跃。” 似乎每个人都是这样想的。 苏慕云不动声色的看着手中的杂志,想着如果民众有机会接触到他是个怎样的人,不知最后会不会道一句恶心。 陈乔慧珍在周末的时候如约而至,苏陈宝络无比热情的将她迎到客厅,而后两人在客厅展开了长达两个小时的会谈,过程称得上其乐融融,苏慕云几次借故下楼倒水,看见的都是说话说得口沫横飞的苏陈宝络以及坐在她对面时不时点一下头的陈乔慧珍。 标准的心理咨询模式,苏慕云有些无奈的转身,想陈乔慧珍一定是把他妈拿来做课题研究的对象了。 临到晚饭时,苏陈宝络一再挽留陈乔慧珍在家里吃饭,只是陈乔慧珍晚上还要去c大授课,听见苏慕云说到她名誉教授的身份,苏陈宝络脸上的敬仰之意更加明显。 “妈,要不你也去读个大学?” 苏陈宝络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捅了苏慕云一下,说:“胡说什么?我都这把年纪了!” “任何时候,只要想学习,时间都不会成为问题。” “对!我可以教你!” 看见苏慕云在自己的偶像面前这般拆自己台,苏陈宝络狠瞪苏慕云一眼,又满是威胁的叫了一声:“苏慕云!” 苏慕云不敢再说话,只是将陈乔慧珍送出门。 “你妈妈真的很有趣。” 苏慕云点头。 “乐天,向上,懂得知足,苏慕云,你应该多学学她。” 苏慕云应声,看着她驾车离开。 “苏慕云,我要是能有她那种气度就好了。” 看出苏陈宝络脸上的羡慕表情,苏慕云摇头,说:“妈,你已经很好了,干嘛去羡慕别人?” 说话间,他就将苏陈宝络推去了餐厅。 “对了,为什么这几天都没看见耀辉和耀荣那两个孩子了?” “不知道,大概是有事要忙吧?” 苏慕云端着碗刚准备吃饭,突然就想起来电视上孙辉桐因病入院的消息。 何耀辉手上握有他的犯罪证据,这样的话,他们会不会有危险?只是如今孙辉桐已经退出竞选,照着目前的这个发展趋势,他是不是担心太多? 想到这里,苏慕云依旧沉默的吃饭。 “这么关心他们的话为什么不打个电话问问?” “没事,过几天他们肯定就出现了。” “要不要我帮你打电话问他们?” “妈。。。” 自从出国旅游了一番,苏慕云突然觉得他妈妈苏陈宝络活的越来越像一个小孩,不管是她说话的方式或者行为举动。 看出苏慕云脸上无奈的表情,苏陈宝络笑容更甚的为他夹菜,说:“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你多吃点菜。” 天气开始回暖的时候,陈明涛和苏慕云的小姨果然如约举行了两个人的婚礼。 陈宝珠信奉基督教,楚逍遥看着教堂里为数不多的宾客,说:“慕云,你小姨的婚礼是不是办得太过简单了?” “你别说了,为了这个,我妈还和她冷战了快两个星期。” 苏陈宝络的意思是结婚是人生的大事,再说一辈子就这么一次,他们好不容易走到一起,应该把婚礼办得很隆重才是。 但小姨执意觉得结婚是两个人的事,再加上她一贯有些冷清的性格,根本不想在婚礼上看到一些不太熟悉的人,然后与她们客套寒暄。 当然,她所谓那些不太熟悉的人就是苏陈宝络的朋友,以前有过合作关系的生意伙伴。 那两个星期把苏慕云忙得够呛,联合了陈明涛,不停再她们两人在周旋,大概是想到苏陈宝络对自己始终有些怨念的结婚典礼,小姨最终表示妥协。 但她妥协的方式就是穿上苏陈宝络为他们特别订制的那两套从国外空运回来的名牌婚纱礼服。 小姨即便老了也还是个美人,婚纱的设计很简单,白色丝质的内衬衬衣全镂空的蕾丝,高领,紧身,裙摆那里做出小鱼尾的形状。 陈宝珠的身材原本就是瘦高的,等到婚礼进行曲被人缓慢弹奏出,她一个人走进教堂时,苏慕云只觉得她美的像一幅画。 手中捧着白色的桔梗,脸上蒙着白色细纱,当她低头走进来的时候,连身旁的楚逍遥都愣住,低声说:“慕云,我再没见过比她更美的新娘。” 苏慕云点头,伸手挽住已经哭得不成样子的苏陈宝络。 等到他们宣誓完毕,又交换了彼此的婚戒,苏慕云仍觉得眼前的一切透着一种朦胧的不真实。 大概是因为他们脸上幸福的表情来的太强烈,沉默中,旁边的苏陈宝络推了推他肩膀,低声说:“苏慕云,我好像在做梦,来,掐我一下。看我是不是还醒着。” 苏慕云按照她的指示掐了她一下,只是很快的,在苏陈宝络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后,她又以苏慕云掐的太痛这样的理由回敲了他一下。 前面传来一阵喧哗,教堂门前的台阶上,阳光落在苏慕云的身上,此时大家刚刚照完合照,苏陈宝络和苏慕云站在陈宝珠的身边,穿着白色正装的楚逍遥就站在了苏慕云的右边,虽然不知道照片出来的结果会怎么样,但无疑他和楚逍遥都是在场最受瞩目的未婚男士。 小姨教会或者学校里的朋友,但凡家里有年轻单身女士的,都忍不住将小姨拉到一边细细打听。 苏陈宝络脸上淡淡的遗憾,以后又带着苏慕云和楚逍遥避到人群僻静处。 教堂门口此时没多少人,等到那阵喧哗声响起,苏慕云抬头的时候,看见某个圆形的东西朝自己砸过来,等到他下意识的接住,才发现那是刚刚小姨手中拿着的桔梗。 “妈!小姨扔花束的时间,你干嘛把我们带到这里!现在好了!” 花束该由年轻的单身女孩子去接,原本她们在台阶前站得好好的,谁知小姨用力过猛,不小心就丢到了他怀里。 看着台阶上那群年轻女孩子略显遗憾的表情,苏陈宝络忙将花束抢在手中,三步并两步的跑下去将它丢到陈宝珠的手中,说:“刚刚不算,重扔,重扔!” 陈宝珠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调侃笑容,压低声音说:“姐,不想慕云嫁出去?” “当然不行!我就他这么一个儿子,不管男女,都只有进我家门的道理!要不答应这个条件,我是绝对不会让苏慕云结婚的!” 她的声音有够大,陈明涛看到身后众人诧异的表情,忙小心凑到陈宝珠的身边,说:“宝珠,扔吧,大家都在等着。” 等到众人又被那捧花束吸引过去全部的注意力时,楚逍遥才笑容满面的回头,说:“慕云,刚刚那捧桔梗挺适合你的。” 苏慕云看着苏陈宝络利用她的体重优势将别人都撞开后,慢腾腾的朝台阶上走来,忍笑说:“为什么?” “很干净纯洁的样子。” “那不过是一种假象。” “啊?” 就在楚逍遥一脸诧异的朝他看过来时,苏慕云保持原本的表情,说:“只是一个假象,逍遥,我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 这么说起来,其实何耀辉才是那个曾经最靠近过他内心深处的人。 “我喜欢何耀辉,当初是因为想要快点忘记司徒睿,为了摆脱那种精神上的痛苦才会和他在一起,只是喜欢就是喜欢了。逍遥,不管以后我会不会和他在一起,但我确实对你没有那样的感觉。” “慕云。。。” “你足够的优秀,足够的善良,放心,以后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 苏慕云故作轻松的拍了拍楚逍遥的肩膀,走过去一步将气喘吁吁的苏陈宝络扶住。 “妈!你该减肥了!” “我在减了!” “可你每天晚上都在加餐!” 苏陈宝络脸上诧异的表情,最终她只讪讪的说了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是因为他夜里常常失眠,下楼喝水的时候就看见了她端坐在厨房放菜台前的场景。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苏慕云故作高深的说了一句,这次苏陈宝络没再说什么。 与人拍完照,陈宝珠他们就要乘车离开,在香城最豪华的一家星级宾馆住上一晚,明天他们就要启程去欧洲度蜜月。 这一切的费用都是苏慕云出的,虽然是苏陈宝络给他的钱,但苏慕云如今也没那么多顾忌了。 人生在世,钱就是用来花的,而且以他这种花钱的速度,那钱很多年后顾忌还是那个数字。 看着那辆白色加长房车扬长而去,苏陈宝络有些疑惑的看一眼苏慕云和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楚逍遥,说:“你和逍遥怎么了?” “拒绝了。” 苏陈宝络露出一个惋惜的表情,说:“算了,你喜欢的是何耀辉,我也不勉强你,不过你和何耀辉什么时候和好?” “不知道,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和好了!” “苏慕云!” 楚逍遥有着极好的风度,刚刚被苏慕云以这样一种方式拒绝,他还是面带笑容的站在那里,看着一脸轻松朝他走过来的苏慕云,他说:“慕云,以后我们能做朋友?” “能。” 听见苏慕云这么爽快的回答,楚逍遥的沮丧终于被他写在脸上,他有些无奈的看着苏慕云,说:“我还没被人这般直白的拒绝过,慕云,我其实深受打击。” 他的语气一点不像开玩笑,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苏慕云反倒不知道说什么。 “不过你挺坦诚的,这样的态度也比较适合做朋友。” 没有心动,没有激情,楚逍遥想,也只能如此。 听到他这么说了以后,苏慕云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说:“谢谢你,逍遥。” 好像也是在重生以后,他就在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就算一直一个人,他也不会再对任何人将就,尤其是情人这一种。 那天晚上苏陈宝络和苏慕云很晚才回家,替小姨他们清点了彩礼,又计算了一下支出,等到上床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苏慕云感觉到从身体内部散发出的一种满足感,就在他即将入睡的时候,他却接到了何耀荣的电话。 “我和我五哥送去的贺礼收到了没有?” “收到了,不过你干嘛不来?” 何耀荣的话变得吞吞吐吐,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慕云,五哥被廉政公署的人请去喝茶了。不仅如此,这几天的时间,他已经被好几家不同的机构组织连番请去配合调查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就写文的事感到困惑,笔力有限,重量不重质,我不知道文下有多少人再追星光熠熠,改了几次,自己还是不满意,前面太啰嗦,裹脚布般说了很多没必要的事,像极意识流的散文。 我不想弃坑,想认真对待每篇我写的文,不管成绩的好坏,所以在这两天之内,我会趁着放假将它们全部修改一遍,大主题不变,故事走线不变,只把节奏加快。 敬请原谅,这不仅是为你们负责,更是为我自己负责,不能这样敷衍了事,无论如何,我会在25号将文全部修改好的。 对不住了众位,对了,谢谢社长是银桑的地雷! 取这个名字是因为太喜欢银魂吗? 再次谢谢各位看文的小盆友,实在对不起了众位~~我一定会努力的~~ 第70章 机场 “他不是算计好了才去的?何必你担心?” 听出苏慕云对何耀辉的嘲讽,何耀荣顿了顿,说:“虽然是这样说啦,但我还是担心,你说他会不会就判入狱?被□几年什么的?” “我更相信他会转作警方或者廉政公署的污点证人。” 苏慕云的语气再冷淡不过,想起苏慕云从前对待他们的态度,何耀荣有些沮丧的低头,说:“慕云,还是不肯原谅我五哥吗?” “嗯。” “可我都快离开这里了!慕云,看到你们这样我很放心不下的好不好?!” “耀荣,这事和你无关。” “你说无关就无关了?!你以为心情是可以自己控制的?!” “耀荣,你冷静一下,你这样我们没有办法交谈下去。” 电话那头的何耀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慕云,我是真的有些担心他,他为了得到你的原谅,我不知道会做出怎样的蠢事。” “那也是他的事。” “苏慕云,你一定要这样?” “对不起。” 话说到这里,两人的谈话就这样不欢而散,苏慕云看着坐在院子里一团忙碌的苏陈宝络,心里不知怎样的一种感受。 “妈,你这个时候就种菜会不会太早了点?” “二月底了,苏慕云,已经是春天了。” 院子里本来种着很多名贵的植物,只是因为苏陈宝络要种菜,最终,苏慕云只得找人将它们移植到原来那栋别墅的花房中。 小姨他们现在还在国外度蜜月,苏陈宝络又执迷在她的种菜大计上,守着别人移植花草的任务就落到了苏慕云的身上,每天除去实习再加上这样来回的奔跑,苏慕云只觉得自己忙得快死了。 只是这样也不错,至少他不用再花太多的时间去想他和何耀辉之间的那些事。 听到苏陈宝络说现在已经二月底,苏慕云又想起了三月初就要离开香城跑去国外读研的何耀荣,以何耀荣那种较真的性格,一旦他真的生气,只怕这以后他都不会主动再同自己打一个电话。 想到这里,他拨通何耀荣的电话,将自己的手机凑到苏陈宝络的耳边,说:“妈,你叫耀荣来家里吃饭。” “苏慕云!又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我现在不想同你说话!” 说话的声音太大,苏陈宝络有些受惊的后仰,说:“耀荣?是耀荣吗?” 大概是因为家里没什么正常的长辈,自从认识了对他不错的苏陈宝络,再加上她是苏慕云的妈妈,因此这种好感度立刻急升,变成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尊敬态度。 在苏慕云辛苦忍笑的时候,何耀荣在那边小声的说了句:“阿姨?是阿姨吗?” 明明手机的信号很好,可两人却好像在用对讲机讲话。 苏陈宝络瞪了一眼苏慕云,说:“耀荣,晚上阿姨为你们做好吃的,等一下来阿姨这里吃饭好不好?” “嗯,啊,好的。” 挂断电话,苏陈宝络有些无奈的看苏慕云说:“你们这些孩子。” 而后她继续埋头朝已经松过土施过肥的土壤里撒种子。 “你种的什么?” “葱啊,大蒜啊,还有莴苣和小白菜!” 以苏陈宝络这样的龟速,苏慕云有些诧异她竟然弄出这么大一块地。 “对了,苏慕云,过去帮我打一桶水。” “为什么?” “帮忙啊,苏慕云,你又在这里说什么废话?!” 看着苏陈宝络即将发怒的表情,苏慕云揉了揉她的肩膀,说:“妈,这是你的爱好,不是我的,你对它痴念这么久,这些事还是你自己来吧。”等到苏陈宝络举手打他,苏慕云早蹦到几步远的地方,又说:“妈,这样比较有乐趣。” 等到苏慕云上楼,从自己房间的窗户中,他看见苏陈宝络正在缓慢的提了一桶水前进,那个塑胶桶小的就像小朋友用的一般,苏慕云站在那里看过一阵,忍笑低头看那些陈乔慧珍为他准备的心理案例。 晚饭的时候,何耀荣如约而至,和苏陈宝络吃完一顿算得上热闹的饭,等到苏陈宝络故意避开他们,何耀荣立刻就恢复了一脸冷淡的样子。 “走了,你都要走了,不是要我陪你喝酒?” 何耀荣哼了一声,后来又不知道他想到了哪里,站起来,说:“去哪里喝?” “我房间。” 苏慕云房间的窗外也有一个平台,此刻已经不是很冷,那里也没用蚊子,等到何耀荣抱了两提罐装啤酒出去,苏慕云又丢出去一块薄毛毯几个抱枕。 何耀荣像从前那般躺在那里喝酒,苏慕云看着他笑了笑,说:“还在生气?”顿了顿,他又说:“你哥会没事的,以前我就给你说过,他很聪明。” “我知道,我今天也不是故意要生你气的。” “嗯。”苏慕云又喝了一口啤酒,说:“我知道你是在担心他。” 一时间,两人似乎都找不到话说,看着头顶上那几颗光线不算明亮的星星,苏慕云突然有些感叹的说了一句:“耀荣,我其实也想出去读研。” 何耀荣有些疑惑的看他一眼,说:“为什么?” “原本我妈的身体不好,只是现在她也支持我出去读研,还有慧珍老师,也觉得我可以多读点书充实自己。” “你自己呢?你怎么想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苏慕云才说:“我正在考虑。” “苏慕云,那不过是你的一个借口,你想离开这里,只是不想见到我五哥。”眼见苏慕云突变的脸色,何耀荣好整以暇的支着自己的脑袋,说:“你这样和逃避没什么差别。” “逃避?” “对啊,苏慕云,如果是我遇见那样的事,估计到这会儿,我已经原谅我五哥了。虽然他一开始抱了一种不单纯的目的在靠近你,但之后的结果不是他直接造成的。” 说到这里,何耀荣索性坐起来,又说:“大概是因为出生的环境不同,再加上你们两个明明就放不下彼此,我就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好纠结的。” “是我自己的问题。” “什么问题?” 想起自己前世发生的那些事,苏慕云摇头不说话。 “哎!苏慕云,何耀辉已经知道错了,你就给他一个机会好不好?” 苏慕云看着突然把头抵在自己腿上语气充满无奈的何耀荣,说:“你要我怎么做?即刻原谅他?” “也不是,他这样阴险,连一个陌生人都不放过,当然得狠虐他一次。让他以后再不敢做这样的事,不管是谁。” 虽然何耀荣觉得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怪怪的,但为了让苏慕云回心转意,他只得将何耀辉本就不再光辉的形象丢在地上狠踩一番。 “又是原谅,又是狠虐的,何耀荣,你究竟要我怎么做?” “我怎么知道?你们两个都对我一样重要,我偏袒他你要生气,我偏袒你,虽然我五哥不会生气,但我会内疚啊!” “得了吧!你都有内疚的时候?” “别看我这样,我时常都会感觉到内疚的,还有害羞。。。” 苏慕云有些无语的看着他,一边把他那张出现奇怪表情的脸推到一边。 这天晚上两人躺在那个平台上喝了很多的酒,直到苏陈宝络叫人上来看了,何耀荣才有些念念不舍的离开。 “你可以在这里睡。” “算了,我还是回去等我五哥的消息。” 苏慕云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说:“你喝了这么多酒,还是找个人送你回家。” 因为离市区有些远,苏陈宝络的专属司机还没被她辞退。 听到苏慕云这么说了以后,何耀荣也没再说什么,看着那辆车渐渐驶远,苏慕云接过手机说了句:“你好。” “苏慕云。” 原本有些混沌的意识,在听到孙辉桐声音的那一瞬间,他立刻就清醒了。 回头看了眼开着门的客厅,苏慕云一边向前走一边说:“感觉怎么样?这种从云端被人拽下来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喝过酒,苏慕云的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欢快和肆意。 “只是有些感叹,我没想到自己会栽在你这样的手中。” “所以都叫你不要轻视任何一个人了。” “是啊,当初看你就像一只小白兔,却没想到你这么狠,不仅是对别人,连对自己也这样。我该说你勇敢还是傻?” “孙辉桐,这个问题你可以留到以后去考虑,你以前做过这么多犯法的事,现在又有这么多的机构部门找上你,我想,就算香城没有极刑,你之后的人生恐怕只能在别人的□下度过。直至死。”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是我一早就猜到的结局,只是苏慕云,我不会同你道歉,因为你不配。” “孙辉桐,你现在是在逞口舌之快?只可惜我已经不需要你的道歉,知道为什么?因为相比较我,你早就一败涂地。如今你已经什么都不是。” “是啊,如果当初没有遇见你,我大概不会输得太惨。” “客气,忘了告诉你,这是你应得的,还有,我在这里向你道一句恭喜,你他妈活该!” 刚挂断电话,苏慕云还自顾自的站在那里傻乐时,苏陈宝络的咆哮声已经从客厅门口响起:“苏慕云!想死了啊!明天你要上班!现在快十二点了知不知道?!” 眼见苏陈宝络要提着自己的睡裙跑出来,苏慕云忙跑过去,在老实的受过苏陈宝络的几巴掌后,乖乖上楼。 孙辉桐现在落到这般境地,想来孙佳君的日子也不好过,只是以苏慕云对她的了解,她是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再打来电话同他诉苦了。 心里有些遗憾,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就算避开了这样的挫折,可一样有不同的麻烦在前面等着自己。 只能自求多福,或者靠着自己的力量战胜他,那天晚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过酒,苏慕云终于没有再做从前的那些恶梦。 和苏慕云预计的一样,何耀辉转作香城政府部门的污点证人,将孙辉桐卖了个彻底,因为他的口供,在对判定孙辉桐的罪行上起了极其重要的作用,好处是他不用坐牢,坏处是何家大部分的财产被充公。 刚送走楚耀荣,终于重获自由的何耀辉兴冲冲的跑出找苏慕云。 这一天是周末,等到何耀辉看见坐在院子里松土的苏陈宝络,他忙走过去,说:“阿姨,还在种菜?” “嗯,不过都种好了。耀辉,你好久没来了。” “最近比较忙。”左右张望了一阵,何耀辉又说:“慕云呢?” “和逍遥一起去机场了。” 心脏那里猛烈跳动了一下,何耀辉想起何耀荣刚刚同他说过的话,有些干哑的说:“阿姨,慕云为什么要去机场?” “何耀辉,你再不抓紧时间让苏慕云原谅你,他可就投入楚逍遥那个衣冠禽兽的怀抱了!他们还准备一起出国读研!一个学校!”说完,何耀荣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深沉的说:“加油!” 这么说,苏慕云还是接受了楚逍遥,要同他一起离开了? 想到这里,何耀辉甚至都顾不上苏陈宝络的回答就急急转身跳上车离开。 苏陈宝络原本想说苏慕云只是去送楚逍遥出国,而且他刚刚不是给耀荣打过电话?耀荣没告诉他? “性子有够急的,不过和苏慕云一起正好,还可以入赘到我们家!” 想到这里,苏陈宝络继续慢悠悠的为自己那棵冒出一个脑袋尖的大蒜浇水。 “苏慕云!苏慕云!” 一进机场,何耀辉就扯开自己的嗓子叫了起来,看见自己手下诧异的表情,何耀辉狠瞪他们一眼,说:“还不帮我找人?!” 机场是此起彼伏的声音,最终引得机场保安过来制止,可惜到处都没有苏慕云的身影,所以他已经离开了? 听见机场里的广播,何耀辉瞬间觉得自己的力气被抽干了,他有些无力的跪在地上。 “我靠!苏慕云,都说老子错了,老子都为你做到这步了!你为什么还要离开!” 看着打量疯子般打量自己老大的乘客,几个何耀辉的保镖面面相觑,最后有人说:“发生了什么事?” “没听见广播!飞往美国的航班已经起飞了!” “靠!老大。。。” “哭了。。。” “老大。。。” 大概是压抑了太长的时间,此刻一知道苏慕云抛弃自己投向楚逍遥的怀抱,何耀辉只觉得天旋地转,昏天暗地。 “靠!去问问最近一班飞去美国的航班,我现在就飞过去把他抓回来,看你要对他强硬一点。。。”何耀辉揉了揉眼睛看一眼站在不远处端着一杯咖啡冷冷打量着他的苏慕云,说:“慕云,你怎么没走?” “我为什么要走?因为你这样的人渣呆在这里?” “不是,慕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问。。。” 何耀辉原本想问他为什么不跟着楚逍遥一起离开,却不知道苏慕云误解了他的意思,他淡淡的看过他一眼,说:“因为我现在对自己足够的自信,也不会再畏惧你这种人渣了。” 虽然不知道苏慕云在说什么,但何耀辉的承认,此刻的苏慕云耀眼之极。 他大力的擦了擦自己的脸,满是期待的:“这么说,你是原谅我了?” “没有,我是说我已经做好了投入下一场恋爱的准备。” “苏慕云,我呢!我呢!我是不是你的第一人选。。。” 身后何耀辉略显呱噪的声音,清晨的阳光落在苏慕云的身上,到了这一天,苏慕云觉得自己终于能感觉到它们的温度,温暖炙热,大概是孙辉桐的落马带给了他极大的信心。 他逐渐明白,活在这个世界上,应该对自己抱有足够的自信,每个人都可以很强,只要自己愿意,尝试着变强。 也许内心会变得冷漠坚硬,可是这样也无所谓,因为他感觉自己得到了更多的东西。 酣畅淋漓,觉得自己可以拥有整个世界的快乐和满足,好像就是这个时候起,再无任何卑劣的东西可以打败他,身边有自己爱,或者爱自己的人,这样的话,就什么都不缺了。 作者有话要说:真快无语,设定七点发的,现在看了,设置的时间成零了!! 章节字数太多,只是答应你们今天给结局,所以放一起了,开放性结局,苏慕云性格冷淡,轻易不会爱上一个人,只是他和五哥间的芥蒂,估计还有一两年才能消除。 全文完结,相比较一般的爱情故事,我觉得这文更像苏慕云的一个心路历程,我得承认,中后段没写好,尤其何耀辉的性格,一开始的时候他的性格比这个阴狠,只是怕你们接受不了,所以没写,还有问过你们的菊不洁问题,当时是想写苏慕云和楚逍遥发生了关系的,但是考虑到你们的接受程度,我再忍~~ 以后想起来,又觉得这样写实在太残酷了,然后它就变成了这样。 谢谢这么多追文的人,尤其那么多章章留言的小盆友,我很开心,自己又多了几个基友,萌货蘑菇,路过,核桃,j君,瞬间。还有一向理智的深深,断骨,莫斯特,从第一篇文追过来还给过我一篇长评的荷举,嗯,太多,我就不一一列举了,总之,感谢每个看我文,留过言,收藏订阅的小盆友,真的一直很感激你们。 嗯,申请了一个blog,可我不知道怎么链接,你们还是把邮箱留下,我可能明后天发。 请求,前面说点什么都好,每次看见一个邮箱地址,感觉心有点凉,谢谢各位! 想到要写这么长的h,突然有些羞涩,咳咳,大概是太长时间没写的关系。 最后,看盗文或者下txt的小盆友,劳烦安静看文,轻喷,虽然不是每个人都这样,但有时候看见你们留下一些类似人生攻击的留言,真的有种哭笑不得感觉,我所有的文jj连载独发,我也没这样的义务要忍受你们各种高贵冷艳的点评和指责不是? 不知道星光熠熠有多少人在看,今晚十二点之前,我希望自己能全部改好,觉得我言而无信弃文的也可以,毕竟是我食言在先,修改了几次,不过此后这文一直日更,还是早上七点。 真滴非常感谢各位看文的小盆友,请接受我的跪拜~~ 文采有限,总写不出自己想要的感觉,但我会努力~~ 追过这篇文后不再追我其他文的,希望我们将来再见~~ 谢谢各位,噗噗噗,学核桃卖萌一个~~ 大家要天天开心哦,越来越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