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染病的亲卫们,都有些懊恼:怎么病的不是我?三等功啊,都够荫一子的了。
郡王府的战功是可以换官职的。
积攒多了,自己可以升官。
若自己不要,也可以让儿子来入伍。
门荫入伍的二代,一入伍就是什长,根本不用从大头兵开始当起!
现在都不用拼死杀敌,只用试个药,在兵卒们看来,简直就是太容易不过。
再说了,就算不主动报名,自己病了,有了一种新药,难道就不试了?
“要我说啊,还是咱们郡王爷和娘娘仁厚,体恤咱们,事事都为咱们考虑!”
“可不是!咱们真是太有福气了,遇到了郡王爷和娘娘这样仁善的主子。”
“还是郡王府好,不克扣军饷、不喝兵血也就罢了,居然还有这么多的福利和补贴。”
“是啊,过去我在南疆大营当差,真真是自己都养不活,可现在呢,我们全家都过得特别好!”
“我家儿子还能读书呢,女儿也能去医馆当学徒。学一门手艺,好几辈子都饿不着!”
郡王府的兵卒欢欣鼓舞。
四皇子府的病号们,看着听着,也忍不住的羡慕。
四皇子暂时还没有留意自家兵卒的变化,他把这事儿当成八卦讲给方王妃。
方王妃已经退了烧,可身体还是虚得厉害。
她有气无力的躺在床榻上,不管是脑子还是手指,她都不想动。
但,听了四皇子的讲述,方王妃眼底闪过一抹惊诧。
作为领兵打仗的“将军”,方王妃当然知道收拢人心的道理。
她也知道一些军中收拢军心的办法。
比如同吃同住,比如同生共死。
可是,似洛清清这般,真正把兵卒当成兄弟、当成人,就十分难得。
因为即便是那些懂得照顾小兵的将军们,他们骨子里还是有着浓重的阶级观念。
洛清清却没有。
从细节就能看出本质,试药这种事儿,本该可以独裁决断。
洛清清却拿出了奖赏。
重要的不是奖励本身,而是她看重兵卒的那份心意啊!
“……看来,我还要继续跟着阿姐学习啊!”
默默地喟叹了一声,方王妃没有多说。
“王爷,以后咱们的军营,也要提高兵卒的待遇!”
方王妃看向四皇子,认真地说道,“就算不能完全复刻郡王府的条件,也要做到不克扣军饷、不喝兵血。”
四皇子对这些一窍不通,他也不耐烦管。
“好!都听你的!”
四皇子一副听老婆话的小男人模样,对于方王妃的决议,他没有任何意见。
“还是要听王爷的!”
如果是过去,方王妃也就默认了。
毕竟在四皇子府,就是她在当家。
偶尔她会给四皇子面子,却也是在一定的范围内。
在她的心里,她更加强势。
但,亲眼看到洛清清的操作,以及秦泽煜对洛清清的那种没有理由、没有底线的信任,方王妃又有了感悟。
夫妻之间的感情,需要“用心”经营。
不只是表面做做样子,心里也要这般坚定。
骗人的最高境界,估计就是连自己都骗。
自己都相信爱丈夫爱逾性命,还有谁会怀疑?
方王妃愈发敬佩洛清清了,她总能在对方身上学习到更多……“王爷,您才是四皇子府的主人,王府的大事,都有您做主!”
方王妃牢记洛清清的经验,柔声哄着四皇子。
让她一通忽悠,四皇子忍不住挺起了胸脯。
对啊,我才是王府的主子,王府的大事都应该由我做主。
而王妃呢,虽然能干,到底是个妇人。
她只能做些琐碎的事儿。
至于如何界定是大事还是碎事儿,至于王府里是否有需要王爷做主的大事儿……
咳咳,最终解释权,还是归方王妃所有。
方王妃再一次在心底告诉自己:哪怕王府真的是她说了算,她也要打从心里尊敬四皇子。
不能因为自己的强势,就真把四皇子当成窝囊废。
他是她的夫君,是一家之主,是她真正的依靠!
洛清清都不知道,自己的一次赌博,不但让自己赢得了丈夫的心,还帮着方王妃认清了自己,并学着她的模样,用心经营自己的婚姻。
“其实,我应该感谢清清阿姐的!”
方王妃看着被自己哄得几乎要找不到北的四皇子,默默的对自己说道。
而洛清清所在的郡王府,也让方王妃再一次的生出了敬畏。
原本,方王妃还是有些野心的。
四皇子是皇帝亲封的岭南王,有朝廷的支持,谁会甘心屈居人下。或许,她可以帮着王爷跟秦泽煜较量一二。
就算现在依附,将来也可以反噬啊。
但,随着跟秦泽煜夫妇的深入接触,尤其是亲身见证了洛清清的优秀、能干,方王妃忽然觉得,自己曾经的想法太过浅薄。
甚至有些可笑。
秦泽煜本就是非常厉害的人物,再加上一个洛清清,两人是强强联合。
而自家呢,四皇子就不用说了,也就给秦泽煜当个小弟。
她倒是能干,可她也不能自大的认为,她比洛清清厉害。
……四皇子府,还是乖乖跟着秦泽煜吧。
且,洛清清有情有义,连普通的兵卒都这般看重,更何况是她的亲人?
呼!
方王妃心底最后一丝野望,悄然消失了。
从今往后,他们将会唯秦泽煜马首是瞻!
……
洛清清发布了试药的条件,染病的兵卒们争相报名。
人数太多了,用来测试的药都有些不足。
最后,还是洛清清发话:“按照病症的轻重、发病时间的长短等,选出有代表性的人。”
每种情况都有,测试出来的效果,才更有可信度。
“是!”
谷神医答应一声,便开始按照洛清清的要求进行挑选。一共选出了九人。
服药,等待结果,观察记录。
三天过后,病症最轻的人,开始康复。
而重症患者,也有了明显的转好。
“新药有效!”
谷神医等几人激动不已。
他们当然要激动,他们可是研制出了攻克瘴气之毒的药物啊。
兴许还能青史留名呢。
或许达不到医圣、医仙的高度,但在当下,却能让自己乃至家族扬名!
“好!多配制些新药,扩大实验的范围。”
洛清清还是比较谨慎,没有因为第一轮的成功就得意忘形。
“谨遵命!”
谷神医等人对洛清清早已信服,对于她的命令,更是不打折扣地执行着。
又过了三天,实验结果还是非常喜人的。
参加第一轮的重症患者,有的已经病愈了。
更加证明了新药的成功。
洛清清还想进行第三轮的实验,让所有染病的兵卒都服药。
秦泽煜却主动表态,“算了,我和他们一起吧。”
不用等所有人都去实验药效。
他确实尊贵,也能够感受到洛清清对他的看重。
但,他是领兵打仗的大男人,做不到身先士卒,也不能躲在最后面。
身为先太子的血脉,皇位的正统继承人,不允许秦泽煜如此“贪生怕死”。
“阿煜,到底是新药啊,多多试验才更安全。”
洛清清看着秦泽煜的目光,就仿佛在看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因为重要,所以珍贵,又所以格外谨慎,不能有半点疏忽。
感受到了洛清清的真心,秦泽煜眼底染上了笑意。
“无妨!我是郡王,更是主帅,不能太瞻前顾后。”
若是换成其他人,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违逆他的意愿,秦泽煜肯定要发作。
但,洛清清不同。
她是他的清清啊。
“……好!”
见秦泽煜坚持,洛清清不好再劝,只得满脸担心地看着秦泽煜服下新药。
服药后,洛清清寸步不离秦泽煜。
亲力亲为,仔细周到,就连天一等铁杆心腹,都在心底暗暗感叹——
唉,郡王妃对郡王,果然一片真心哪。
秦泽煜因为服用了消炎药,他的症状已经很轻了。
除了偶尔咳嗽,以及半夜里会发低烧外,他几乎跟正常人无异。
但,到底不能根除,还是会有隐患。
秦泽煜服了新药,当天晚上,没有再发低烧。
连续三天,他也没有咳嗽,味觉嗅觉等也都恢复如初!
“此药甚好!”
秦泽煜作为当事人,有着切身的感受。
他对新药很是满意。
方王妃这边,也在秦泽煜服用新药的时候,一起用了药。
四皇子模仿着洛清清,守在了方王妃的床前。
虽然笨手笨脚,总是帮倒忙。
但,态度值得赞赏。
方王妃一边对抗病症,一边哄孩子一样哄着四皇子。
四皇子的胸脯挺得更高了,他更有种自己就是顶梁柱、就是王妃的守护神的感觉。
方王妃:……你高兴就好!
虽然累了些,但夫妻的感情是真的更好了。
至少,方王妃可以保证,将来若是有人利用“女强男弱”、牝鸡司晨等借口挑拨她与四皇子的感情时。
四皇子绝对不会上当!
因为方王妃给予了四皇子足够的尊敬与依赖。
四皇子可是做“大事”的人。
他和王妃只是分工不同,没有强弱之分。
三天后,方王妃也康复了。
她拉着四皇子的手,动情地说道,“多亏王爷的细心照顾,否则,妾身也不会好得这般快!”
“除了父母至亲,世上再也没有人像王爷这般待我!”
“就是阿爹和阿娘,他们也不是只有我一个女儿。”
“而我和王爷,却是彼此的唯一,是也不是?”
方王妃将气氛渲染得非常到位。
四皇子大受感动,反手握住方王妃,“嗯!以后咱们就两个人,才不要那些搅家精!”
四皇子对着方王妃做出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许诺。
不只是气氛到了,四皇子被方王妃打动了。
也有洛清漪留给他的阴郁。
娘的,不过是个落魄的蠢女人,自己死乞白赖的非要给他做小妾。
结果呢,进了门,她还一脸高贵。
高高在上,鼻孔朝天,丝毫都不把他这个夫君放在眼里。
仿佛嫁给他,是多么委屈、多么耻辱的一件事。
呸!
谁求你“下嫁”来着?
还他娘的嫌他笨,嫌他没有本事。
他再不济,也是皇子,是圣人钦封的一品亲王。
四皇子只是不太聪明,却从来不是蠢货。
更不会犯贱。
洛清漪瞧不上他,他更不会低声下气。
而有了一个洛清漪,四皇子对其他的女人也都有了不好的印象。
就是方王妃,四皇子知道她对自己好,也是最适合自己的王妃。
可总是被她用狼牙棒威胁,四皇子身为男人,心里若是半点在意都没有,绝对是在说谎。
他确实没用,可作为妻子,也要给他一定的尊重啊。
来到岭南后,许是离开了京城,她家王妃开始展露了真性情。
原来,她不是不尊敬自己,而是早就认定他是王府的主人。大事都有他做主!
偏偏在京城的时候,上头有父皇、母妃,中间还要应付五皇子。
四皇子几乎没有什么大事。
来到府城,他是独一无二的岭南王,也就需要他来决策一些大事情了。
而王妃,就将她藏在心底的尊敬与看重都慢慢释放出来。
或许是四皇子太好骗,又或许是方王妃的演技精湛。
四皇子陷入了自我催眠中,他与方王妃的感情,也进入到了一个更高、更好的阶段!
……
秦泽煜和方王妃作为两大王府的领军人物,彻底病愈,两大军营也该拔营,踏上归程。
临行前的晚上,洛清清命人在空地上支起了大锅。
羊肉火锅的味道,在营地四周蔓延。
有酒有肉,或歌或舞,众人都非常高兴。
四皇子多了两杯,脸上开始有了醉意。
“嘿嘿,乖侄儿,你知道吗,我刚刚收到府城发来的消息,京中有天使(天子使臣)来传旨。”
四皇子打了个酒嗝儿。
他许是真的醉了,对秦泽煜没有半点敬畏。
他的脸上甚至带着明显的得意,“哈哈,父皇封我为超一品亲王。”
“超一品!比一品还有高一等哟!”
而秦泽煜,哈哈,堂堂先太子的血脉,皇位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到现在也名不正言不顺。
不过是大家看着皇族的面子,喊他一声郡王罢了,都还不是亲王。
他的品级比秦泽煜可高多了!
秦泽煜的脸黑了,看向四皇子的眼神有些不善。
他不是嫉妒四皇子比他品阶高,而是在生气:不过是自己手下的小弟,居然敢对自己没大没小!
规矩呢?
被狗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