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瑜就一直跟在沈文君的身后，什么也没说，安静地像个影子。
白色的外袍与墨绿色的外袍在风的吹拂下掀起相似的角度。
段瑜原本萦绕心头什么忐忑，什么不安，现在全都被沈文君的反常给占据。
他皱眉，想要抬手去拉住她的衣袖，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却不料，沈文君先他一步。她转过身，看着段瑜，压抑着怒火，让自己心里的情绪不外泄，得体地道了一句：“段道友请回吧，不要跟着我了。”
说罢就广袖一甩，原地消失了。
段瑜走到沈文君的位置，想着这估计是昆仑剑宗内部传送的一个地点。
别人的阵法他不好直接勘测，他有的方法去找到她。
……
后山，琉璃溪。
琉璃溪里琉璃鱼，吞光点月赛流萤。
溪边，有一处“钓鱼佬”专属之地，几块青石叠在一起，沈文君就坐在这里，坐了一下午。
夜幕很干净，没有稀散的云，只留一弯新月孤零零地挂着。
“你还不走吗？”相较于以往不带感情的平和，段瑜听出了其中的委屈。
委屈？段瑜眼皮一跳，她怎么会有委屈的时候？
但既然被发现了，段瑜也不再搁树枝上半躺着，装自己不在。
“嗯。”
“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二人同时出声，这倒是逗了沈文君笑了，连声音也染上了笑意，“这里我呆十几年了，我什么都知道。”
与师兄闹别扭后，被旬夫子捉弄的心烦后，被师尊批评训斥后，夜晚加练剑术提升能力的时候，无所事事的时候，作为昆仑大师姐的沈文君在十几年的人生中有很多时间在这一个人孤零零地度过。
听出了沈文君语气里的轻松，段瑜也放下心来，侧了身，看向沈文君，戏谑道：“同行这么久，我也什么都知道。”
“得了，因为它吧。”沈文君摇了摇头，手里举出陵城时他给的符纸。
琉璃鱼在河里游啊游，仿佛溪里不是水，而是流动的蓝色荧光了。
原来她早就发现我了，段瑜借着月光看清了她手里的符，忍不住想。
“下来吧，树上蚊虫多。”沈文君其实知道段瑜在这陪着她一下午，她也不点破，因为她想不明白这人这么做的动机。
段瑜一个翻身，衣袍在半空中翻飞，墨绿色的衣衫快要融进夜色里了。
为什么呢？
“所以为什么……不开心。”
看着段瑜认真而清亮的眼睛，沈文君撇开头，把视线转向溪里流动的鱼。她刚才那句呢喃看样子段瑜没有听见。
“没什么，只是怨自己不能给姚小姐一个交代。”
也许是眼睛实在太漂亮了，晃了她的心，竟然将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声音轻轻地，却在段瑜心尖划过。
她本就是一个重情义的人，不管是对各位师兄师妹，还是对姚姝丽，亦或是对狗东……小狗东西，还有……幼时的他。
“你会成为掌门的。”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让沈文君微愣了一下，旋即垂下眼，浓密的睫毛掩盖住了眼睛里的复杂神色。
“你有能力，有见识，有胆魄，你很适合，而且昆仑弟子对于你也很信服。”
段瑜还记得那晚沈文君的话，他自动略过“喜欢李逐风”，当时他在嗤笑，现在真心认为沈文君是有资格的。
“谢谢。”沈文君回过头，面对着段瑜。在他背后是几只萤火虫漫步在空中，闲适自由。
“我是认真的。”段瑜也不躲闪她的目光。
“还有，你可是我的同盟，你想要的掌门之位，我会帮你拿到的。”
面如冠玉，确实漂亮。
他的眉眼之间似乎有一丝不安，仿佛在掂量自己的言辞，然后轻轻地望向她，寻找着她的回应。
同盟之事她挑了挑眉，按下不表。至于宗门内事，她不需要外人的插手，不过…….
沈文君伸出右手，歪了一下头，笑了，“合作愉快。”
也许是月色太温柔，也许是这时的沈文君属实难见。
段瑜被这一笑击中心灵，思绪骤然混乱，心脏跳窜得不能自己，呼吸也乱了。
他慌忙移开视线，伸出了右手，“嗯。”
只是稍稍触碰一下，段瑜像被沈文君手掌的温度烫到了似的，快速收回了手，“你笑起来很好看，多笑笑。”故作随意地扫过沈文君的脸，装作漫不经心地说。
幸亏，红红的耳尖在黑夜里也看不清。
“谢谢。”沈文君现在心里是轻松愉快的，眉梢染着笑意，连说话也是含着轻笑之意。
段瑜突然感觉有些热，虽然是夏夜，但是这种热好像不是来自温度。
“所以，你要与我和师尊一起去吗？”
“去，当然去，作为同盟，我们的目标还没有完成呢。”沈文君难得打趣道。
段瑜知道她说的目标是什么，就很有趣的是，他们总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不过，这次他想装作听不懂。
“这月亮可真好看。”段瑜抬头望天，虽然夜空也没什么好看的。
“师兄，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午时出发。”
“小君……你没事吧？别生气，事情全部结束后，我肯定会告诉你。”
“好，我等着你。”
在段瑜抬头望天的这段小时间内，沈文君与李逐风都已经隔空对话了好一会了。
段瑜低下头时，看见的就是空中行草与楷书交叉排列，和谐融洽的书法作品，还有亲昵的称呼。
一股烦躁冲散了心里的荡漾，暗自冷哼一声，看鱼去了。
这鱼真丑，好好的一条鱼长这么大尾巴干什么，像块布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