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母妃……”长公主根本没有留情，十三公主已经面如白纸。
“本宫数十个数，你若还没杀掉岳浅灵，你女儿就走在前头了。”
闵婕妤手脚发软，绝望地扭过头看着浅灵。
“岳姑娘，你救救公主吧！她还是个孩子！”
浅灵垂眸注视着她：“你想我怎么救？”
“一！”
长公主已经喊了一个数，闵婕妤也顾不上打马虎眼，一个回转就哐哐磕头：
“岳姑娘，算我求你了，长公主要的是你的命，跟公主没有半分关系，你不能害了她啊！你跟公主换一换吧！”
“二！”长公主多精，冷笑着说道，“本宫制不住这野丫头，本宫可不想换，只要她死！三！”
闵婕妤听她如此说，只能越发苦求。
浅灵静默了一会儿，慢慢道：“但那样，我会死。”
“可璇儿是公主啊。”
闵婕妤并不一定是心狠手辣之人，正如姜琢君，也不一定真的心狠手辣；今日闵婕妤求她以命换十三公主性命，正如十三年前，姜琢君用她一家老小的性命，换取了一个对自己有恩的天潢贵胄的性命。
皇子公主的，固然身份尊贵，可平常百姓难道就命如草芥，天生该为皇家恩怨、权力争夺抛却头颅、洒尽热血？
浅灵知道这世上不乏这样的忠仆良民，但是，但凡把她当人看，也该先问她一句愿不愿意，而不是逼迫她这么做。
没有谁是生来就该被牺牲的。
也没有谁生来就理所应当享受旁人的付出。
一家人鲜血淋漓的惨痛经历犹在眼前，浅灵看着闵婕妤可怜无比的脸庞，顿觉索然无味。
“五！”
已经被逼到了头上，闵婕妤等不及浅灵自己点头赴死了。
她不想杀人，也不想双手沾上鲜血，可那是她的女儿，大靖的公主！为了皇家的金枝玉叶，牺牲岳浅灵的性命，这固然残忍，却没什么不对。
她不吃人，就要被别人吃掉！
地上躺着一支金簪，是浅灵救人时抵在长公主脖子上的。
闵婕妤捡起了它，向浅灵挥过去。
“闵婕妤不要！”
闵婕妤被逼疯了，浅灵也不会傻傻站在原地任她杀，几个错步躲了过去，闵婕妤没碰到她人，反倒是自己摔了一跤。
十三公主哭得厉害，十一皇子大声道：“皇妹！我们是皇家的儿女，既然享受了与生俱来的尊贵，就要担起荣华富贵背后的风险，浅灵姐姐不是宫女，不是奴仆，不应该卷进宫中是非里。”
他望着长公主，慢慢挪动脚步走过去。
“皇姑母，我用我的命换皇妹的，你放了她。”
长公主冷嗤道：“本宫要你的贱命做甚！”
她是疯了才会同意，一个六七岁的女孩儿她能控制得住，一个九岁的男孩可就说不准了。
“八！”
十一皇子继续往前走，越来越靠近长公主，一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九！”
长公主眼中一暗，倏然出手，烛台向十一皇子刺去。
浅灵抓住十一皇子的领子往旁边一拽，身子往前冲的劲头没有停下，长公主双目愈红，发了狠要刺过去。浅灵那只在锦春宫被敲了一击的手握住了烛台，长公主也顺势拽紧了她的手。
“十了！闵婕妤！”
闵婕妤有些发懵，却本能地爬起来要去攻击浅灵后背，肖嫔一下子把她抱住了，其他嫔妃也一拥而上，十二公主和十四皇子一人一边地抱住了闵婕妤的大腿。
长公主见状，瞥了一眼近两人高的台基，一脚踹开了十三公主，十三公主要往台阶下滚，浅灵本能弯腰去拉她，长公主却趁这个机会，把她推到栏外，翻了过去。
“啊！”
她才做完这件事，就听到身后犬吠一声，一只恶犬飞扑过来，腿蹬在她后背上。
长公主身形翻过了栏杆，从头朝下摔了下去。
“浅灵姐姐！”
十一皇子跑到栏边，着急往下望，长公主的头栽地，身体呈现着一个扭曲的姿势。而浅灵……
浅灵被一个男子抱住了。
在锦春宫受的伤，让医女料理过，但跟长公主斗智斗勇一场，早就崩开了，肩头渗出了血迹。
她埋在他怀里。
“你来了。”
姬殊白的怀里，有一股尘土混合着血腥的味道，这些天，她熬得艰难，他也同样不轻松。
万幸的是，他们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姬殊白把她的领口扯开一点，看了一眼她肩头的伤，又小心翼翼握着她缠着细布、肿了一圈的手，心疼得不行。
“还疼吗？”
“皮外伤。”浅灵也看了看他包扎潦草的胳膊，“你呢？”
“也是皮外伤。”
姬殊白看到她头上象征着国母的牡丹花，还有那一身意味着新婚燕尔的红衣，顿时撇了撇嘴，抬手把那牡丹摘下，扔到了地上。
“不好看，我给你备了更好的。”他把着浅灵的脸，从上看到下，“不好看，不好看，这样一点都不好看……可恶！”
他在她肩窝里嘀嘀咕咕。
“你这样子，竟叫别的男人看去了，第一次穿喜服，竟是因为别的男人，可恶……”
浅灵难得不笑话这孩子气的话，轻轻抚着他的背，两人紧紧相拥，旁若无人。
殿上众人亲眼所见，愕然不已。
“原来岳姑娘早就有情郎了，我还以为……”
宫中妃嫔，总有那么几个觉得，青春美貌又身世平凡的女子出入宫廷，甚至讨得了皇子的信任，是所图甚大，别有用心。至于是什么用心，妃嫔只会想到祯和帝身上。
却是没想到，她们头顶的天塌下来了，顶天的人倒下了，生死攸关时刻，为她们奔走顶住倾塌的天穹的人，会是浅灵。
浅灵没想要宫中的荣华，否则不会跟长公主跟卫皓作对：也没想跟她们争宠，她早就有了心仪的男子。
所以这些天她的刚强可靠没有别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她们，保护她们的儿女，仅此而已。
她已经做了够多，而刚刚，她们甚至还觉得，闵婕妤拿她换十三公主的性命，没什么不对。
如果好人要被这么辜负，那下一回，谁还会来救她们呢？
闵婕妤抱着十三公主坐在台阶上，呆呆的，像个木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