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如从金嬷嬷手中,取出一条红绳穿过的小布袋,系在了木千棠脖子上。她没有拒绝,一股淡淡的檀香传来,很是好闻。
判判解释道,“这是平安符,能够庇佑福泽,是这个世界保健康、求平安用的东西。”
“你安心养病,好好吃药,学堂那里我和你的师父们已经打好招呼,病好之前,你都不必去。”
“好。”
接着,便没什么好聊的了。叶清如仿佛知道,自己在这里,两个人都会不自在,“府里还有事情,本宫先去忙了。”
叶清如起身,转头离开的时候,后面传来了声音,“谢谢,母妃。”
叶清如与她相视,淡淡一笑。
“本宫走了。”
木千棠摸着平安符,小布袋针脚细腻,料子柔顺,“人们将平安符挂在脖子上,是因为人的身体,脖子是极其脆弱的。放在那里,才能护住所戴之人。”
“这个平安符,我在宫里的时候,见过一个身份高贵的女子戴过,她说,平安符需要血缘亲人,提前沐浴斋戒三天、连登九座寺庙叩拜,方能得到大师的亲自祝祷、才是最有效的。”
“判判,你说,原主对叶清如,是什么样的感情呢?”
“母女之情呗。”
“详细一点。”
判判虽然知晓三千世界,但对于人类复杂的情感,领悟的不是很多,“我是系统,不太懂你们人类的感情。”
“虽然我不太明白,但我能感觉到,她现在已经不怨恨自己的母妃了。”
“为什么呢?”
她自己的想法里,对我好的人,我会对她也很好,对我不好的人,要么我们永不相见,要么你如何对我我便如何对你。
当初为了她的安危、抛弃她,现在担忧她的病情、补偿她,这算什么?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木千枫提着木盒子进来,放在桌上打开,笑意洋洋地问她,“海棠糕和桃酥要哪个?”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大人当然是选择都要了。”
木千枫吐出了两个字,“无赖。”
无赖木千棠,索性无赖到底,“请帮无赖拿到跟前来。”
“最近喝药,我舌头好像被药熏麻了,不过也好,这样就尝不出苦味了。”说着,一口海棠糕,一口桃酥,仔仔细细地品尝。
木千棠的脸色却是骤然变了,不确信地又尝了一口。
她,尝不出甜味。
这具身体,快到极限了吗?
木千枫去给她倒茶了,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怎么脸色不太好?”
“没事啊哥哥。”
木千棠捧着热茶,嗫嚅道,“哥哥,有个问题,我觉得问出来不太合适,一直没有问过你。”
“你现在想问了,说明它真的困扰你很久”,木千枫停下手上动作,认真地看着她,“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随时问哥哥。”
“我虽然不一定能为你解答,但可以分享你的心情。”
“恩。”
“哥哥。”
木千棠犹豫了一会儿,问道,“她把你扔在北边战场上,你恨她吗?”
“这个问题啊”,木千枫若有所思,但并未指责她,也没有表现出多大震惊。
“哥哥不生气吗?”
木千枫反问,“为什么会生气?”
木千棠想了想,“哥哥似乎并不怨怼母妃,反而很是亲近,我相当于说了母妃坏话,哥哥不生气?”
“开始的时候,是有点怨恨的,可母妃保住了我的命,我还能随谢将军战场杀敌。我渴望保护东岳,渴望成为像父王、谢将军一样的大英雄。我就不恨了。”
“这件事情,我没有立场去评判你的对错。我被母妃送去北方,虽然条件艰苦,可有谢将军看护,我也算活的自在。你从出生便在宫中,无人庇佑,母妃就在京城却没有接你回去,若是不怨恨,那才是怪了。”
“但,无论你原谅母妃与否,我希望,你自己要过的好,过的快乐。”
木千棠指了指自己,重复他的话,“我自己要过的好,过的快乐。”
木千枫笑着,点头。
“我做什么选择,哥哥你都不会责怪我吗”
“不会。”
“哥哥会永远支持我?”
“我会永远支持你。”
七年宫中生活,或许已经腐蚀了你的心境,让你对家不再感到安全,对陌生的事物感到厌恶。但在哥哥这里,你永远只是一个,需要被照顾、需要被爱护的小丫头。千里寒冰非一日可解,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足够的耐心,日复一日的阳光照耀,寒冰终将慢慢化开。
你不再是七年前,那个被人欺负、无依无靠的小女孩。哥哥既然回来了,伤害过你的、母妃的、父王的人,都必须付出代价。
愁苦褪去,木千棠脸上,露出了明媚的笑容,“明白了,谢谢哥哥。”
木千枫摸上她的头,胡乱的揉了一把,“唉呀,小丫头,当初还说什么要自己当姐姐,现在还不是要哥哥哄你?”
木千棠急眼了,“别动!”
“哼,我只是觉得,有个能天天带糕点给我吃、还很能打、照顾我的哥哥还不错。既然这样,我承认你比我大,还能多个人宠我,还是蛮不错的。”
木千枫一副确实如此的表情,当即表现出懊恼的神情,“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听你这样一说,我怎么觉得自己亏了呢?”
木千棠摊开手,给出友好的建议,“那要不要换换,你叫我姐姐?”
木千枫冷笑一声,立马拒绝,“想都别想,哥哥永远是哥哥。”
今天格外暖和,院落里,金色的阳光纷纷扬扬,落在两人身上,两个躺椅中间,放了一碟子糕点,一碟子水果拼盘,两个杯子,一壶茶水。
“哥哥,你喜欢什么样的生活?”
木千枫靠在上头,映入眼帘的,是蔚蓝的天空、纯洁的白云,他想起了塞北,“我啊,从小就是在北方长大,塞北的大雪纷飞,绵延数千里的壮观景色,夜里能听到狼的吼叫;大雪化去,一望无际的平原,牛羊成群,青草肥美,策马狂奔后随意躺在草地上,空气中裹着青草和泥土香。塞北,在那里,将士们浴血奋战,为东岳国打下了一寸一寸的国土。”
“那京城呢?”
“京城里的妖魔鬼怪,花花肠子一个比一个多,一个塞一个的老狐狸,和他们打交道费心费神,还不如做塞北的狼,自由自在。”
“哥哥是不喜欢京城,但除了王府。王府、是我们的家。”
“恩。”
“我这边快吃完了。”
木千枫对比两人的盘子,一个基本空了,一个还是个小山丘,嘲笑道,“妹妹,你不行啊!”
“无聊。”